《红栀》寒霁凌

7、直播 何抒隅是被

　　何抒隅是被粉丝催了两个多月才点开直播。

　　程宵前两天帮他搬完箱子回去后，这栋近海复式公寓就剩他一个人。正好今天懒劲过头，他寻思开个播和粉丝唠唠嗑，然后画点画。

　　他盘腿坐在二楼塌了坑的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边。一头半扎的鲻鱼头，茶色发尾处挑染一截潮红，斜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他脸侧照得发白。他偏头时，琥珀色的眼睛和耳钉唇钉一起被光映亮，偶尔反一下，整个人又瘦又潮。

　　直播一开弹幕涌上来。

　　「啊啊啊啊！！鱼崽开播啦！」

　　「半年没见活人」

　　「欠的连载呢？？」

　　「哥哥好帅?」

　　何抒隅先跟粉丝交代：“之前半年没更，不是纯摆烂哈，毕业那阵论文加毕设搞了小半年，前阵子又搬家收拾没空。当然我也懒，这个我认。”他笑了一下，酒窝浅陷。

　　弹幕:「半年没更就这理由？我信了但我不原谅?」

　　「鱼崽：我懒，但我帅，所以你们忍着」

　　「毕业=摆烂通行证是吧」

　　「哥哥搬家了？」

　　“搬了，就近海一小复式。”他凑前看弹幕。

　　弹幕:「近海复式？鱼崽这是要画海景写生了？」

　　「新发型绝了，潮红挑染好飒」

　　「耳钉唇钉好辣……不对我在看直播不是看脸」

　　“好了好了我先说正事，过几天会先补欠的稿，然后再开个新系列。”他往后一靠，两腿搭上扶手，“不过我这个人嘛，一直都是佛系随缘，催更必拖。”

　　弹幕:「呵呵?，懒直说」

　　「投稿??，能不能画许昭啊。」

　　「对啊对啊，画许昭大影帝。」

　　接着，满屏刷满“许昭”两字。

　　“许昭……？谁啊，我去搜搜看。”何抒隅拿起沙发旁另一部手机，两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跳出来个百科页，他划了两下，扫到一行。

　　许昭，青年演员，三金影帝。

　　“影帝？”他念出声，有点意外，“你们让我画个影帝？”

　　弹幕飞快刷过去，他没细看，视线被配图勾住了。红毯图里暗色西装，肩线利落，眉骨高，眼尾微垂，看着冷淡。

　　何抒隅手指停了一下。

　　怪眼熟的。他皱了下眉，放大又缩回去。算了，现在明星精修图都一个模子，八成是长得像。

　　弹幕飘过一条：「鱼崽你跟他高中同校啊，他以前叫许喜迟」

　　何抒隅手指猛地顿住。

　　“许喜迟？”

　　他重复了一遍，两三秒后整个人往后一靠，酒窝都僵了：“……我靠。许喜迟，那不是我白月光吗。”

　　屏幕静了半秒，然后刷疯了。

　　「？？？？许喜迟是许昭？？」

　　「等等鱼崽你白月光是影帝？？」

　　「信息量过大我缓缓」

　　“对啊，”他拿指尖戳屏幕，笑得有点不自在，“之前高中同校，他大我两届，跟我哥一个班。我当年可崇拜他了，当然主要是对方长得帅嘛。”他拖长音，欠揍似的笑，“我一个看脸的omega，上头快得很。而且我是e人，你们懂的，就直接冲了，然后被拒。我还跑去找我哥哭，丢人。”

　　弹幕：「哈哈哈哈鱼崽你倒是坦荡」

　　「omega看脸实锤」

　　「所以被拒那个就是现在影帝？？坐稳了」

　　「眼光可以啊挑中未来影帝」

　　「所以你是单箭头对吧，人家没撩你你还自己冲」

　　“对啊，人家对我好我就——不对，人家对谁都那样，是我自己会错意。”他笑眯眯的，一点不害臊，“白月光纯属自己脑补，怪不得人家拒我。”

　　他翻相册，翻出一张合照。那是台老数码相机拍的，像素清楚，连校服布料的纹路都看得明了。照片里是学校的活动，何抒隅跟许喜迟站一块拍的。许喜迟穿校服，对着镜头弯了弯眼。何抒隅咧着嘴，露出钝钝的虎牙，一只手比着歪歪扭扭的剪刀手，肩膀歪过去挨着许喜迟，头发被风吹翘了一撮。

　　他把照片怼到镜头前：“这算不算蹭影帝热度？我就晒一张，又没编故事。”

　　弹幕：「你悠着点，许昭唯粉凶」

　　「先说清楚是校友再晒啊别让人以为碰瓷」

　　「啊啊啊啊！好有青春氛围感啊！」

　　“怕啥，”他眉眼弯弯，“真要碰瓷，当年表白被拒丢人的就我一个。行了，画他，蹭完这波我就跑。”

　　他起身下楼拿了颜料和调色盘，回来时手机还支在茶几边，直播没关，弹幕看他换到墙角才反应过来他是真去画了。

　　墙角那架画板灰布掀开，空着的。他挤了颜料，调色盘上赭石和熟褐混出肤色，先拿大笔铺了底，再换细笔勾脸的轮廓。鼻梁那道线利落得很，下颌的弧度他记得最清。没照合照描，合照里人太小，他画的是记忆里许喜迟站在舞台侧面那回，光从头顶打下来，半边脸浸在阴影里。

　　油画慢，他画得也安静，直播间难得安静，只剩「鱼崽好认真」慢悠悠飘过。

　　画到眼睛他停了笔。许喜迟的眼睛看着温和，其实里头什么都没盛，他调了点灰，薄薄的罩上去。

　　画完他把画从架上取下，靠墙角支着晾。

　　直播间那边又闹起来：

　　「原图！！发原图！！」

　　「鱼崽卖我吧求了」

　　「送我呗我就是许昭唯粉」

　　「蹲个高清」

　　他低头看了看，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想要？不给。油画的活儿，晾着等干，干了我自己裱，裱了我也留着。你们就……看个直播过过眼瘾吧。”

　　弹幕：「？？小气」

　　「鱼崽你这不给是挺欠的哈」

　　「行吧白月光嘛理解」

　　弹幕开始问前几天帮他搬家的人。他往沙发里一缩：“我弟，东西没归置完别扒了。”镜头顺手扫了下身后，刚画完的画靠墙角晾着，茶几边团着快递单，半截画笔笔帽没盖。

　　窗外天色渐晚。何抒隅看了一眼弹幕还在刷，往后一靠：“下半年商稿接不接还没定，反正记住，催更必拖，爱看不看。”

　　他笑出声，抬手掐了直播。屏幕暗下去，屋里一下静了。

　　——

　　程宵在自己房间，手机亮着直播，没开声。

　　弹幕滚过去。何抒隅讲到那个人，高中学长，大两届，当年表白被拒。说得轻，像讲别人的事，可程宵还是捕捉到他嘴角一点淡笑。

　　再往下，何抒隅说我弟的时候，他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指腹蹭了蹭手机边。

　　屏幕里何抒隅笑得没什么遮拦，琥珀色的眼睛被光映亮。程宵没动，看了一会儿，把界面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