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栀》寒霁凌

6、番茄鱼片面 九月的z市

　　九月的z市，天高云淡。空气里已经有了桂花的甜香，若有若无，沁人心脾。

　　何抒隅找到自己中意的房子，那间工作室也已经布置妥当，正式进入使用阶段。

　　“诶，程宵，你明天有课吗？”晚上睡觉前，何抒隅进程宵房间问他。

　　“没有。”程宵抬眼，见何抒隅径直走过来坐自己床上。

　　“那太好了。”何抒隅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你明天可以帮我搬东西吗，我都收拾好了。”

　　“嗯。”程宵淡淡的应了一声。

　　“谢谢你啦，晚安。”何抒隅和他招招手就离开了。

　　次日下午，何抒隅和程宵把那些封了口的纸箱全部堆在门口，等货拉拉来拉走。

　　“累死我了。”何抒隅叉着腰喘气，然后随便找块阴凉地坐下。

　　程宵抽了几张纸巾正要上前帮他擦汗，何抒隅一躲:“你干嘛？”

　　“没有。”程宵把那几张纸放到何抒隅掌心。

　　“谢了。”何抒隅用纸巾擦拭干净额角沁出的汗水。

　　“哥哥，你要喝水吗？”程宵顺手拿走何抒隅用完的废纸。

　　“嗯，要冰的。”何抒隅刷着手机没看他。

　　程宵嘴唇嚅动几下，可也没说什么，转身回别墅里拿。

　　“就一瓶吗？你不渴？”见程宵手里就一瓶水，何抒隅不免疑惑。

　　“不渴。”程宵拧开瓶盖将矿泉水递给他。

　　“怎么是常温的，我不是要冰的吗。”何抒隅拿在手里感觉温度不对。

　　“你胃不好，少喝冰。”一阵清风拂过，把程宵额前碎发吹得轻轻晃了下。

　　“算了算了，有水喝就行。”何抒隅没耍脾气，仰起头猛喝了大半瓶水，把剩的往圆桌上一搁。

　　程宵盯着他的脖颈，那处有随着吞咽就滚动几下的喉结，还有抑制贴下稍稍凸起的腺体。

　　他的舌尖无意识蹭过那颗犬牙。

　　“你一直看我脖子干什么？”何抒隅感受到他的视线，“你不知道你最近很瘆人吗，总是盯着我看。”

　　“对不起，因为哥哥长得好看。”程宵垂眸，露出浓密的长睫。

　　“你……你有病啊。”何抒隅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程宵之前会这样吗？好像不会。

　　正处于尴尬气氛时，那辆搬运公司的车来了。

　　何抒隅连忙站起来，去和那个司机对接。

　　程宵望向何抒隅，眼里的思绪幽深，他拿起桌上那半瓶水，拧好瓶盖，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下瓶身，跟了上去。

　　何抒隅买的是栋近海高层复式公寓，带私家电梯，刷卡到层。从二楼落地窗往外，能看见远处海景。

　　一楼改成了他心属的工作室，敞亮通透，画稿和器材都摆放齐了。二楼卧室客厅，是他自己布置的。

　　“好看吧。”何抒隅满意自己的杰作，走在前面带程宵参观新家。

　　“嗯。”程宵扫过，没多说什么。

　　木楼梯上去，楼梯口正对着挑空，往下能瞥见一楼工作室的顶灯。二楼客厅不大，灰白调加原木，沙发坐垫塌了个坑。落地窗正对海，这会儿夕阳斜着打进来，把木地板晒得暖烘烘。

　　主卧他没关门，里头床没铺齐，床头柜上孤零零放着一个空玻璃杯。茶几边团着几张快递单，半截画笔扔在旁边，笔帽都没盖。墙角立个画架，灰布蒙着，像怕见人似的。地上还摊着几本翻开的画册，页角都卷了。

　　何抒隅踢掉鞋光脚踩上去，回头瞥程宵：“鞋别穿进来了。”

　　程宵听他的话在门口脱了。

　　“还不错吧。”何抒隅往沙发上一倒，两腿搭在扶手上，“以后这儿就是我窝了。”

　　程宵没坐，站窗边看海，良久：“不错。”

　　傍晚，何抒隅带他参观完，就歇在一旁。

　　“你干嘛？”见程宵要下楼何抒隅问道。

　　“做饭。”程宵回头看他。

　　“可我冰箱没东西啊，你拿什么做。”何抒隅不理解。

　　“我点了外卖。”程宵回他。

　　“哦，那你做什么。”何抒隅趴在沙发靠背上。

　　“番茄鱼片面。”说完，程宵就下一楼。

　　“行吧。”何抒隅瘫回沙发上，手机往肚皮上一扣。

　　厨房里，程宵先烧了锅水，接着从超市袋里取出两个番茄、一盒黑鱼片、一把细面。

　　等水咕嘟冒小泡的时候他把番茄丢进去烫了十几秒，捞出来过凉，皮一撕就轻松掉了。番茄放在案板上，先去蒂，然后对半切开，切成指甲盖大的块。

　　锅烧热，倒一层薄油，番茄块下去，铲子轻轻按压，红色的番茄汁慢慢洇出来，咕噜咕噜起了沙，酸味跟着热气飘上楼。

　　何抒隅在沙发上闻到，鼻子动了动。

　　程宵又往番茄里加了小半碗水，转小火让它咕嘟着。另起一锅水，水开了下面，筷子挑散，煮到中间还有一点白芯就捞起，过一遍凉水防止坨。

　　鱼片是那盒黑鱼，他拆开盒子上的保鲜膜，倒进碗里。撒盐，倒点料酒，抓了把淀粉，手指一张一合地把每片都裹上薄浆，随后腌着。

　　番茄汤熬得浓了，他把鱼片一片片滑进锅里，不搅，等边缘泛白再拿勺背轻轻推，变色就捞，连汤带鱼浇在沥好的面上。

　　程宵端着碗上楼，搁到茶几上。

　　汤面浮着层红油，鱼片雪白，面条卧在底下。

　　“好香。”光闻味道，何抒隅就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何抒隅吃东西很慢。他先低头嗅了嗅，才捏起筷子挑几根面，吹两下送进嘴。鱼片只夹最薄的一片，咬半口停一下，腮帮子轻轻鼓着嚼，眼睛半眯。

　　汤烫，他皱了下鼻尖，把碗推远些晾着，筷子却还悬在碗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凉些了才又低头。吃到一半抬眼瞥程宵，嘴上挂着根没吸进去的面，含糊哼一声。

　　“好吃，还是原来那味。”

　　吃完，程宵收拾了碗，下楼冲了放进沥水架，又上来看何抒隅还瘫在沙发上，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哥哥，我手机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何抒隅吃饱瘫在沙发上没动。

　　“可能落哪儿了。”程宵说，“哥哥，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何抒隅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往他手里一递，屏幕还亮着。

　　程宵接过去，指腹在屏幕上按了两下。

　　“我手机好像落厨房了。”他像是刚想起来，锁了屏，把手机还回去。

　　何抒隅接回来往肚皮上一扣：“你什么破记性。”

　　程宵没接话，说自己得回去了。何抒隅送他到楼下电梯口，自己回了屋。

　　电梯里，程宵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查找里，何抒隅的头像停在那片近海的区域，模糊地圈着。他没点开，把屏幕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