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栀》寒霁凌

3、睡衣 “爸！你有

　　“爸！你有看见我的u盘吗？”何抒隅朝一楼客厅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何锦年喊。

　　“什么u盘？没见过，你去问一下你爹。”何锦年一脸疑惑。

　　“没用的爸。”何抒隅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叉着腰，环视自己的房间，在想自己会随手把u盘放哪个地方呢。

　　柜子？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翻了两下没找着，手肘碰到一个硬壳本子，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着。

　　是他小学写的日记本。

　　他顺手拿起来翻开。

　　字歪歪扭扭，铅笔印糊了好几处。

　　「为什么爹爹送给程宵的东西跟我一样，我讨厌程宵！」

　　何抒隅看着这行字，噗一声笑出来。八岁的自己还挺会记仇。

　　再往后翻，类似的句子一抓一大把：程宵碰了他的玩具、程宵跟他抢玩偶、程宵用他的画纸画画。字越写越激动，最后还画了个小人拿叉叉戳另一个小人。

　　他正笑着，一张照片从页缝里滑出来，飘到被子上。

　　是一张合照。可能是爹整理的时候塞进去的吧。

　　照片里有三个小孩站成一排，背景是当时别墅的客厅。那时何抒烨才十岁，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自己八岁，撇着嘴，眼睛向上翻白眼，看起来极其不情愿。中间的程宵最小，才三岁，水灵灵的大眼睛，懵懂地盯着镜头。

　　何抒隅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边缘。

　　那是程宵来何家的第一天，何抒隅记得很清楚。

　　——爹说程宵是林叔叔的儿子，家里出了事，接来家住，往后就是他弟弟。家里原本有他和哥哥阿烨，这下又凭空多一个孩子。他当时只想：“凭什么？凭什么我的那点偏爱还得再分出去一半。”一晃这么多年，当时那个懵懂盯着镜头的小崽子，如今男大十八变，有些地方变得何抒隅说不清。他也懒得去想，反正横竖是自家弟弟。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让何抒隅陡然清醒。看到来人是程宵，他把照片往日记本里一夹，合上。

　　“你的u盘在这。”程宵伸出手，将银色的u盘递给对方，“落画室里了。”

　　何抒隅接过后拍了下自己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谢谢你了。”然后转身把u盘插进电脑的USB口。

　　过了一会儿，何抒隅转头发现程宵还没走，见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疑惑道:“你呆在这干什么？”

　　“我……”程宵扫视一眼何抒隅的房间，“看你这屋挺……乱的。”

　　“啊……是吗。”何抒隅摸摸鼻头，有点心虚。才回来没几天，原本整齐的屋子变得乱糟糟。

　　“要不我帮你收拾一下？”程宵试探性问。

　　“不了吧。”何抒隅婉拒，被比自己小的点出来，当哥的脸上挂不住。

　　程宵看着他，语气平平：“你屋以前也这样，我又不是头回看。”

　　何抒隅一噎。对哦，小时候他房间乱得下不去脚，程宵跟屁虫似的进来连眉头都不皱。那点被指出来的没面子忽然就泄了气。他清了清嗓子，改口：“……行吧，你闲着也是闲着，别动我桌上东西就行。”

　　程宵“嗯”了一声，反手带上门。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堆压的几摞衣服顿时泻出来，滑了一地。他半蹲下，手掌先按住了涌到腿边的衣堆，没急着捡。

　　何抒隅听到声音，一转头，看到场景，自己都觉得无语。

　　“……你慢点。”何抒隅声音里带点尴尬，“我自己来吧。”他刚想起身，就听见程宵叫他别动。

　　何抒隅只好不插手，任对方收拾。

　　程宵拎起最上面那件外套，抖开对折。动作慢，但熟，像在自己屋里。薄的搁一边，厚的压柜底。椅背上搭的几件也顺手取了。

　　手指掠过布料时顿了一瞬。是那件淡绿色的，领口松垮，被何抒隅穿得软了的睡衣。他没多看，折好，和其他的一起抱进怀里。

　　柜子理完，合上门。他扫了一眼身后，何抒隅背对着他，盯着屏幕，耳机大概戴上了，肩膀松垮地塌着。程宵没出声，轻手带上门，走了。

　　……

　　回了屋，门从里面轻轻反锁。他把那件叠好的淡绿色睡衣取出，是刚刚收拾衣服的时候藏的。他看了几眼便凑近，鼻梁先抵进领口那道松垮的褶子，然后将整个脸埋进那柔软的布料里，一股熟悉的沐浴香再混杂着淡淡的栀子味涌入鼻腔，是何抒隅身上的味道。

　　他停了几秒，才把脸抬起来。最后，程宵用指节顺着衣领抚平每道皱，拉开自己衣柜最里头的一格，平放进去，再合上柜门。

　　屋里安静。他站了一会儿，才去洗了手。

　　水是凉的，程宵握着水龙头冲了会儿，指节上好像还沾着那件衣服软塌塌的触感，指腹无意识蹭了蹭。

　　还有何抒隅屋子里那股混着颜料和洗衣液的味道，沾在袖口，冲不掉似的。

　　他关水，甩了甩手，站在洗手台前没动。镜子里的人神情太平，看不出什么。

　　柜子里那件睡衣安稳地躺着。何抒隅从不会进他屋翻他柜子，自己的房间都懒得收拾的人，哪会惦记别人的格子。而这格子里的东西，何抒隅也永远不会知道。

　　程宵擦干手出来，经过何抒隅房门，里面键盘声还响，间或停顿。他在门外站了两秒。

　　何抒隅最近总提自己要住出去，说得随意，像随口一句，但程宵听得出那是认真想过的。他没拦过，也没问过具体什么时候。拦没用，问也没用，何抒隅决定的事，扭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