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栀》寒霁凌

18、画 程宵把何抒

　　程宵把何抒隅送回公寓，开门开灯，屋里和他之前来时一样，没变。

　　没往楼上带，程宵直接把人搁在一楼的懒人沙发上。何抒隅卸了劲，瘫在那儿不动。

　　程宵进厨房翻了一圈，就鸡蛋，还有一罐蜂蜜。他冲了勺蜂蜜，打了个蛋进去，煮了碗甜汤端出来搁小圆桌上。

　　“喝了。”程宵说。

　　何抒隅皱眉，挥手赶走程宵:“滚，不需要。”

　　手背不小心扫过程宵脸颊，程宵没躲，也没退。

　　何抒隅手还软着，指尖都抬不起来。程宵看着他，顿了顿，头一回没由着他。

　　他半跪下来，端起碗，舀一勺递到何抒隅唇边:“别犟。”

　　何抒隅别开脸，嘴唇抿着。程宵没动，勺还悬在那儿。

　　僵了几秒，何抒隅到底没撑住，微微张开了嘴。

　　甜的汤顺着喉咙下去，比威士忌那口暖。他喝完一勺，眼睫垂着，没再看程宵。

　　程宵又舀了一勺。何抒隅这回没躲，一口口喝完，碗见了底。

　　放下碗，何抒隅抬眼，眼神清明了些，开口：“程宵，你别追我了。”

　　程宵没说话。

　　他起身，把空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冲了两下，放进沥水架上。出来时何抒隅还瘫在懒人沙发上，没动，像等他回句话。

　　程宵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停。

　　最终没回头，也没应那句别追。门轻轻带上了。

　　屋里一下子空了。何抒隅盯着茶几上那圈水渍，胸口那团闷，不知什么时候又沉了回去。

　　清晨，一束光穿过窗帘缝散在何抒隅脸上。他醒了，发现自己还窝在懒人沙发上，他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没电了，屏角还磕了道细痕。

　　起来时额角一下下地跳，是昨天宿醉闹的。他忽然想起，喝完酒是程宵送回来的，那碗甜汤也是程宵喂的。

　　——“程宵，你别追我了”

　　何抒隅想起自己说了这句后，程宵就走了。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是凉的，顺着食管下去，缓解了干涩的感觉。

　　他上楼，靠着墙站了会儿，脑子空白。瞟见墙角画架，慢吞吞走过去，拉开画布。

　　何抒隅望着落地窗外的海景，提笔想写生，手却自己拐了弯，画出一道轮廓。

　　等他回神，画布上已经是张正脸——一对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往下，鼻梁右侧和左脸苹果肌上的一颗小痣。再往下，不薄不厚唇珠微显的嘴唇。

　　是程宵。

　　何抒隅盯着那张脸，手指猛地攥紧笔杆。他抓起旁边那罐红颜料，手直接插进去，满手湿红，往画布上狠狠一抹。

　　红色颜料糊了那张脸，淌下来，像血，像别的什么。他一下一下抹，画布皱了，颜料蹭到腕骨、蹭到脸颊，他没管。

　　喘着气，画已经不成形了。那团红洇开，像朵掐下来又被揉烂的花。

　　他瘫坐在地上，手还红着，指尖颤抖。屋里静得发空，红颜料在眼底晃，晃着晃着，那张脸又从红里浮出来——垂着眼，望着他。

　　何抒隅手掌按在地板上，五个红指痕印下去。他盯着那印子，忽然觉得，自己撵走的那个人，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屋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画布上那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