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离枝梨

3、戏幕起 时间悄悄从

　　时间悄悄从指缝溜走，转眼到了揭榜那日。
　　大殿金碧辉煌，教司访的乐师屏息凝神，眸子低垂，样子恭顺。丝竹之音从指间流出，乐音华丽，却像石头压得人喘不气来。
　　殿中人低首，小心翼翼地咀嚼，只听得漆箸碗碟碰撞之声，大殿无谈声。
　　沈祁衍安安静静地坐在沈问池身边，垂眸吃着碗里的菜，手指有意识地轻轻抚摸漆箸。
　　不远处，新科状元郎裴衡正笑着与各位权贵敬酒，人们低低恭贺，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忽然的，陈尚书起身朝裴衡敬酒，扬笑：“小裴大人的文章极好，当时本官便想这人定是满腹经纶，今日这一看果真如此。”
　　裴衡听此，忙笑摆手：“大人谬赞了，小人日后还得向你们这些前辈学习。”
　　陈尚书话锋一转：“不过，小裴大人的文章中提及盐税之事，本官看不明白，还请小裴大人帮忙解答一二。”
　　这句话看似谦逊，可字字句句如寒剑，刺得人心惶惶。字句敏感，答得好与不好，都叫人落把柄，进退皆是深渊。
　　陈尚书话音刚落，殿内一下只余丝竹之音，乐声逐渐急促，殿中气氛一下凝固，众人停下手上动作。无数目光暗中交汇，或是惊疑，或是审视。他们纷纷望向裴衡，很期待这位状元的回答。
　　沈祁衍仍是安静地吃着菜，似是眼前的热闹与他无关。
　　谢璟庭早就注意大殿的动静，但他并未阻止，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耳朵却仔细听着。
　　裴衡愣了一下，随即不慌不忙地回答：“小人对于盐税之事并不熟知，只敢纸上谈兵，现见天颜方知盐税之艰，非我一介书生所能妄议，在下自请到地方历练三年。”
　　陈尚书扯了个笑，喝尽杯中酒回位了。
　　沈祁衍吃完了碗里的菜，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帕子慢条斯理的擦嘴。擦着擦着感觉到强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抬眸隔着人群精准无误对上那道视线，沈祁衍眸底闪过精光，无声开口用嘴型说出四个字。
　　好戏开始，谢澜渊立刻看出来，他紧盯着沈祁衍的眸，想要看出些什么来，沈祁衍只是勾唇不再开口。
　　谢澜渊正在琢磨好戏时，殿外突然一阵暄闹，谢澜渊朝殿门看去，后有人闯进殿，急急走向谢璟庭，在他耳边低声：“宁王殿下，有人闯入宫里来了。说小裴大人冒领他的身份，告发小裴大人贿赂监临官。”
　　谢璟庭起身厉声：“叫监察御史和陈尚书随本王一起。”说罢，一甩袖子急步出去。
　　殿内众人纷纷猜测，一下子热闹起来。谢澜渊离谢璟庭近，刚才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他耳中，谢澜渊恍然，才明白沈祁衍口中的好戏。
　　赵公公高声：“宴会暂歇，百官迟朝。”官员们听了，纷纷起身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大殿。
　　沈祁衍懒懒地抬眼看谢澜渊，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挂着笑。
　　这时小太监穿过人流小跑到沈问池旁边，恭敬道：“王爷，沈世子陛下有请，还请随奴家移步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