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之乡[无限]》绾遥

17、列车·回收者11 你说这不是

　　“为什么你的印章和1996年车票上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的口袋里会藏着一张1996年的车票？”

　　秦疏当然没有指望列车长会回答自己，他笑得上到八十下到两岁都会觉得无比和善，用讲道理的语气说：“我没有在妨碍公务，也没有违反安全守则。我只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单纯想要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而已。以及，关心我们那位还困在消失车厢里的朋友。”

　　列车长一滞，他确实没有任何惩罚秦疏的理由。但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玩家，胆大到在列车上闹事，偏偏又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云间会对“老老实实”这四个字阴阳怪气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趟列车上只有三节车厢，我已经答应到站后帮他找失踪的哥哥，你们还有别的事吗？”列车长看向秦疏手里的印章和车票，“这都是我正常的随身物品，这位乘客如果再不还给我，就算是扰乱列车公共秩序……”

　　韩宁高兴地打断：“好哇！你看看，他又是害得我哥哥失踪，又是拿着有问题的车票，现在居然还扰乱列车公共秩序，你怎么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这种人不得赶紧抓到驾驶室去关起来，最好你时时刻刻盯着，不然还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秦疏斜眼瞟向手里的两件东西，这么多的巧合，他也能猜到列车长和1996年那位失踪丈夫的关系。在上一个世界里云间能够短暂地压制杰夫，在民国车厢对上小怪物也是游刃有余，却和丈夫打到那么危险的境地。就算他感觉云间可能遇到了别的问题，丈夫的实力也绝对超乎寻常。

　　更何况此刻他是列车长……

　　他让韩宁陪自己演戏拖住列车长，的确也有赌的成分。好在他赌对了，面对没有违规的乘客，列车长不能开大出手伤人。不知道云间那里是什么情况，至少他现在把列车上最危险的怪物拖在这里了。

　　但他不可能拖列车长太久。列车长急着离开去云间那里，这至少是一个好消息，说明云间还活着。“回收者”这个游戏的基本通关道路是完全可以避免和列车长对抗的，可惜他和云间都喜欢不走寻常路。

　　破局的办法……

　　韩宁的状况不对，像是突然陷入了某种混乱。秦疏刚准备查看他的情况，眼前的景象也出现了变化。

　　“他”抬头看向身边神色温柔的女人：“妈妈，我们还有多久下车？”

　　“还有两个小时。”

　　下一秒，高铁驶入隧道，车厢里的灯诡异地同时熄灭。

　　“他”在狭小的卫生间里一边洗手一边用脸和肩膀夹住手机：“嗯，我知道了。妈，火车上信号不好，等下了火车我再打回去。哎呀，不用来火车站接我，我自己坐出租车回去。挂一下电话，我手上都是水。”

　　“他”抬起头，却发现镜子里空无一人，“他”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他”对身边的妻子说：“叔他们都在前面车厢，我过去聊一会就回来。”

　　“嗯，你去吧。”妻子点头道。

　　“他”从座位上起身到走道上，走出几步后听到身后妻子的声音：“别聊太久，早点回来吧。”

　　“他”藏在一堆杂物箱中间，透过缝隙和外面的小伙伴对视。

　　“这里应该很容易被找到，你要不要躲得远一点？”

　　“他”摇了摇头，很满意自己选择的躲藏地点：“我就躲在这里好了。”

　　外面的男孩没有多说什么，他跑远去寻找自己躲藏的地方了。“他”安静地缩在一堆箱子中间，想着要是很久都没有人找到自己，就出去吓他们一跳。

　　突然，“他”感到后颈处被吹了一阵凉风。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阴森森的声音说：“我找到你了——”

　　画面几度变幻，最终定格在他们上车时的车厢。

　　窗外冷雨骤然变成猩红色，在车窗上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红。那些人脸密密麻麻贴在车窗上，此时每一张脸的长相都格外清晰，那是列车上乘客的脸。车厢里的乘客都静静看着他，浑浊的眼白里没有任何人像。

　　“他”像是看不见这些东西，依旧与身边的人聊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人冷冷地回了一句“你有病”。“他”看见那人侧颜清晰的面部线条，这该是个长得极其好看的人。可是奇怪，“他”看不见那人的眼睛。

　　“他”眨了一下眼睛，身边的人不再是那个冷淡的年轻人。“他”好像不认识身边的人，却和他们交谈甚欢。“他”在暖黄光晕中下沉，带着血的冷雨不会再落到“他”的面颊上。煦风揉散了所有，“他”却忽然怀念起伊维镇阴冷的浓雾。

　　伊维镇……

　　他在这里遇到了谁？

　　“这好像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沙哑可怖的嗓音。

　　这是谁？在对自己说话？

　　视角在无数乘客中来回切换，“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人的故事。那些失踪前短暂的记忆碎片，就是他们留在这片混乱时空的所有。

　　我是谁？

　　名字呼之欲出，“他”却想不起来。

　　眼前再度陷入一片空白，像是老旧电视机，雪花闪烁几次，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白画面。

　　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记忆里过的画面。

　　风雪之中渐行渐远的身影。

　　一阵风吹起“他”的额发，恍惚间有雪粒迷住了眼睛。

　　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是谁？

　　一切再度归于混沌，他却隐约看见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秦疏睁开双眼。

　　“你说这不是你第一次见到我。”他看着列车长，眼里全无笑意。

　　列车长已经拿回了印章和车票，重新把它们放进了前胸口袋。他没想到秦疏醒来得这么快，停顿片刻回答道：“你听错了，那只是为了让你的意识更混乱而已。”

　　秦疏骤然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列车上最初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乘客都是当年的失踪者，他们被打破时空限制困在了这趟特殊的列车上，永远重复着失踪前最后的瞬间。为什么玩家要回收他们的车票？车票对他们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无论乘客还是列车长对车票都格外敏感？

　　随着他们回收的车票越来越多，这趟列车变得越来越真实，在时间推移中渐渐加深他们“身临其境”的感受。从不属于失踪者的人出现，到越来越生动的画面，再到他们记忆错乱的现象。

　　列车在无形之中影响他们的意识，引导他们忘记原本的身份，认为自己是列车上的人。

　　这或许是一个“身份置换”的骗局。

　　忘记了真实身份的玩家留在这趟列车上成为新的乘客，被困在混乱时空的失踪者得以解脱。

　　玩家手中的车票，就是“身份置换”的媒介。

　　“在光下看车票”的行为被禁止，是因为这么做会发现车票的秘密。也许这张车票会变成另一个人的车票，当玩家被成功留在这里，那个人就可以离开。但这不过是他的猜测，此时此刻只有已经这么做了的云间可以告诉他答案。

　　玩家误以为自己是外来的回收者，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为了待回收的目标。当他们多收集一张车票，原本属于“自己”的印记就会更少一分。这也是特殊车票存在的原因，减少玩家回收的车票数量。

　　列车想要将玩家留在这里，就需要干扰玩家在这个方面的推理。他们三个人里面相对而言推理进度最快的是云间，于是他第一个被列车盯上。何况他独自去回收列车长原本“丈夫”身份的车票，更是难逢良机。列车凭空出现的车厢和莫名打开的车门，都是为了杀死他。

　　这么急着想要杀死云间，反而说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车票是“身份置换”的媒介，那么真正破除它的方法是……？

　　他出手如电掐住了韩宁的人中，韩宁狠狠打了一个激灵。他睁开眼，表情却还是一片迷茫，喃喃道：“我是谁……我在哪……我在……”

　　不等他问出“我在干什么”，秦疏毫不留情地重重摇晃了他几下，在他耳边低声道：“韩宁。如果你想通关游戏，撕掉你的车票。动作快。”

　　像是针刺入神经，韩宁被这句话猛然惊醒。他的视线在自己的车票和秦疏身上来回游移，表情也几度变幻。

　　秦疏没有等他。他们已经拖不住列车长了，列车长即将消失在这里，他要回去找云间了。

　　秦疏在列车长消失的前一瞬间抓住了他。

　　撕掉车票。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行为。秦疏有他的道理，虽然韩宁还不明白，但他最终选择相信秦疏。

　　韩宁撕掉了他的车票。

　　四周陷入熟悉的黑暗，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秦疏和列车长同时消失在车厢里。

　　【恭喜，您已成功通关列车游戏“回收者”。】

　　【事件还原度65%】

　　【分数清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