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之乡[无限]》绾遥

16、列车·回收者10 你会见识到

　　在车票对到光下的一刹那，车票上的名字出现了变化。云间的名字消失了，变成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名字。

　　不待他反应过来，眼前骤然陷入混乱，仿佛在无数人的记忆里穿梭。

　　“我不是昨天才上车吗？这是怎么回事？”青年惊叫出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三天前的列车餐票。

　　“莉莉，我的车票不见了，你有看见我放哪了吗？”女生一边翻找着自己的包包一边问坐在身边的闺蜜，却半天没有收到答复。她侧头向旁边看去，闺蜜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蒙着脸的陌生男人。可是闺蜜坐在自己位置的里面，几分钟前还在和自己说话，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而这个陌生男人手里正握着她找不到的车票。

　　“妈妈，那是什么？”女人循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列车走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暗红色的拖行痕迹，从车厢深处一直延伸到他们的座位下面。

　　“没事宝贝。”女人安慰道，“也、也许是不小心弄洒了什么汤汤水水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的话音猝然顿住，因为她听到了从自己座位正下方传来的敲击地板的声音，频率和她的心跳一模一样！

　　“哎秦哥，你觉得云哥他睡着没有？”

　　“要打赌吗？我赌没有。”

　　身边安静了片刻，也许是他们在用表情和口型交流。

　　半晌，少年略有不忿的气音响起：“我不赌了。你这么信誓旦旦，一定早就知道他没有睡着。”

　　“真的没有。”听起来秦疏又笑了，“我就随口一猜。”

　　云间睁开眼睛，身边没有秦疏和韩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陌生人。

　　也许是受到刚才那些混乱的、列车怪事的记忆影响，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

　　这里不是他们原来的车厢，看上去更像是第二节的绿皮火车车厢，乘客却不一样了。

　　云间站起身，他已经猜到了这是哪里。如果秦疏或者韩宁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那节突然出现的车厢。2000年，消失的整节车厢。

　　但不同于秦疏和韩宁看到的模样，这节车厢此刻是静止的，没有人重复自己消失前的言语或是动作。这是2000年10月5日，这节车厢消失前的最后一个瞬间。

　　小男孩在赶学校布置的国庆节作业，看起来是学写汉字，他正在写的那个汉字还差两笔，笔尖却微微悬停在纸面上方。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吃面，一大筷子面条即将入口，但再也不可能吃上了。一旁打盹的老人倒是十分安详，似乎从这个瞬间往后推几秒钟也会如此。

　　云间再次看向自己手中的车票，此刻不在光下，仍然写着他的名字。但这场骗局已经被揭穿了，他清楚这不是自己的车票。

　　或者说，从头到尾他就没有过自己的车票。

　　玩家开局拿到一张属于自己的车票，实际上是被伪装过的，这原本是一张属于某个失踪者的车票。玩家以为自己的任务是回收车票，他们是“回收者”，但从上车的那一刻开始，玩家已经成为待回收的“遗失乘客”。车票回收的越多，玩家与这趟列车的牵绊越深，记忆越混乱。也许到了最后，对玩家而言致命的不是和怪物对抗，而是在众多失踪者的记忆里坚定自己原本的身份。

　　特殊车票的存在，既是帮助玩家逃避与怪物之间更高难度的对抗，也是为玩家保留自己原来的身份增加可能性。

　　拿到第一张车票后，车厢里出现了并未失踪的人。

　　第二张车票后，他们看到了部分当年的画面，韩宁看到了趴在座位下的男孩。

　　第三张，看到的场景更加鲜活生动，时间也更长。他甚至还出现了记忆混乱的情况。

　　越到后面，这只会越严重。

　　普通的通关方式是按部就班地每站回收车票，真的有人能坚持到最后吗？还是先在混乱中认为自己是这趟列车上原本失踪的某个人？

　　列车要隐瞒的真相，是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它需要在潜移默化间影响玩家，最终达到将玩家留在车上的目的。

　　云间瞥了一眼自己的界面，“麦蒂的眼泪”居然还没有消失，那么触犯这条规则的惩罚并不是当场遭受致死伤害。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他微微回头，冷声道。

　　从车厢末尾缓缓走出一个人，步伐如同飘在空中。

　　“我猜到会是你。”列车长边走边说，“你们三个人里面如果有一个人会主动违反安全守则，这个人一定是你。我曾经为很多上车的乘客检过票，绝大部分人都是老实地每站回收车票，偶尔有人能发现特殊车票的秘密，至于像你们这样推理出这么多信息的玩家是极其罕见的。而选择去违反规则的算上你我只见过三个人，当然这是有惩罚的，前两个人已经留在这趟车上了。”

　　“我在介绍安全守则的时候已经说过，‘如果你想下车，不要在灯光下看自己的车票’。那么很简单，就算你发现了车票的秘密，也要留在这里了。毕竟相比那些在车上老老实实找线索发现问题的玩家来说，你的确走了捷径。”

　　“老、老、实、实。”云间一字一句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极其少见地阴阳怪气。

　　韩宁还勉强说的过去，秦疏和这四个字有半点关系么？

　　他冷冷道：“你会见识到他的老实。”

　　列车长没有深究他的反应，那张不该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缓缓出现一个诡异的笑容：“和我聊聊你的发现吧。我喜欢聪明人，也许你的表现会让我给你挑选一个不错的位置。”

　　云间并未像他所期望的那样露出惊慌甚至恐惧的表情，他看上去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们在第一站就发现了特殊车票，当然这有运气成分。第二站，你们确认了所有特殊车票，紧接着发现列车上还存在着当年并没有失踪的人。第三站，你们找到了印章的问题，甚至还有这趟列车的致命变化。”列车长不紧不慢说道。

　　云间截断了话音：“我们的进度过快，于是这趟列车，或者说是你决定采取行动。”

　　“你在这趟列车上应该有很大的特权，甚至能操控它。你让这节车厢突然出现在第一、二节车厢之间，意图拖延他们的时间。打开第二节车厢的车门，方便怪物将我杀死。”列车长听到他很轻的一声冷笑，“很可惜，他自己先死了。”

　　“不过他只是一副躯壳，1996年真正的失踪者——”云间一步步走向列车长，摘下他的帽子扬手扔到了车厢角落里，“是你。”

　　那张脸上雾状的东西消失了，露出清晰的长相。

　　这是一张和1996年失踪丈夫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车票上盖下的检票章太过老旧，几乎和绿皮火车上乘客的车票一样。云间拿到的丈夫1996年的车票，印章赫然与他们的完全相同。

　　列车长拿着1996年的印章。

　　丈夫身上莫名的熟悉感，现在想来是他身形与列车长极其相似，何况他们看不清列车长的脸。

　　怪物超常的实力也有了解释，因为他是列车长本人。

　　为什么列车长偏偏在他们杀死丈夫后警告他们，车上的乘客不可能做出举报这一动作，因为他们只能重复失踪前的几秒钟。

　　不存在举报者，或者说举报者是列车长自己。

　　他要给杀死丈夫的玩家一点教训，但玩家们没有触犯规则，于是他只能警告恐吓一下。

　　不会存在如此多的巧合，列车长就是1996年失踪的丈夫，他被留在了这段秩序混乱的时空，成为这趟列车上唯一可以称作是活着的人。

　　“我刚才说你是第三个主动违反第四条规则的人，现在你成为第一个识破我身份的人了。”列车长缓缓鼓了几下掌，猝然发难向云间掷出一把匕首。

　　这已经是非人的速度与力度，云间偏头躲开，侧脸再次被划出一道血痕。如果他躲闪不及，这一刀会将他的面门一劈为二。匕首钉入一排座椅的靠背，随即整排座椅成为一滩堆叠在地面上的碎片。滑稽的是，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乘客没有分毫挪动，继续静止在半空中。

　　“这是见面礼。”列车长说，“你会留在这趟列车上，像另外两个违反规则的人一样。放心，我下手非常快，这是我给聪明人的优待。”

　　云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

　　刚才见到列车长的一刀，他就知道游戏封堵了玩家对抗怪物通关的可能性。玩家可能拖延片刻，也许三五分钟，但绝对不可能从怪物绝对的实力压制下逃脱。那么他就不该再思考这个方向。

　　据列车长所说，违反第四条规则的代价是会永远留在这趟列车上。但如果这真的是一条铁律，为什么他在光下看车票的时候没有瞬间遭遇死亡，还需要列车长出来亲手杀死他？

　　一定存在通关的办法。

　　云间脑中迅速掠过无数信息，构建出一辆行驶在混乱时空中的列车，四站时间的所有线索与推理不断闪回。

　　列车长的身影从原地消失，转瞬之间已至面前。

　　云间并未如他料想的那般后退躲闪，反而欺身上前。那不是将死之人的表情。

　　在他即将触碰到列车长的前一瞬间，列车长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他低骂一声，身影当场消失在这节车厢中。云间抓了个空，看着面前的空气顿住了动作。

　　如果秦疏或者韩宁在这里，能看到云间极其少见的、略显茫然的表情。

　　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