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之乡[无限]》绾遥

14、列车·回收者08 哥，你没觉

　　尽管看起来不太情愿，列车长还是关上了两边车门。如果能看清他的表情，韩宁觉得他们一定会被列车长瞪一眼。

　　“已经关上了。”列车长的语调仍然没有一丝起伏，“接到举报说你们在车上的动静太大，后面注意一下。”

　　韩宁简直满头问号，这是什么情况？

　　列车长转身准备回驾驶室，却被突然横出来的一条手臂拦住去路。他侧头看去，对上了秦疏含笑的眼睛。

　　尽管都极其突出，秦疏和云间的外貌感觉是两个极端。他的风格明亮张扬，带着笑的时候显出几分还未脱去的少年感，让人觉得他本就该是这般恣意的模样。但很多时候，那笑意未达眼底，又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在这一点上倒是和云间类似。

　　像是掠过旷野的长风……和随风扑面而来的飞雪。

　　秦疏的态度堪称彬彬有礼，拦路的手臂却纹丝不动：“能告诉我们举报的乘客吗？我们不是有意的，打扰到其他乘客非常不好意思，想当面去道个歉。”

　　列车长沉默片刻，硬邦邦地回道：“不能透露，你们自己注意就行。”

　　秦疏没有继续拦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走路真的是悬空飘吧……”韩宁怯怯道。

　　云间眯了一下眼睛，低头不语。

　　正常情况下列车长接到举报并不奇怪，可是在这趟列车上除了他们三个人其他乘客都是在重复短暂的动作和语句，不可能去向列车长举报他们。列车长是被他按铃叫过来的，如果刚才他没有呼叫列车长，对方也会因为这次举报过来吗？

　　动静太大……这无疑是指他们和怪物的打斗，但此前一站也不是没有过，为什么到了这一站就被举报了？何况这是玩家为了通关的必要过程，游戏此举是为了暗示别的事情还是单纯干扰玩家心态？

　　举报者究竟是谁？真的存在所谓的举报者吗？

　　有人突兀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一瞬将他从沉思里惊醒。

　　“别想了。”秦疏说，“走吧，去第一节车厢看看。我们还差一个孩子没有找到。”

　　韩宁已经在前面走出半节车厢的距离，云间没有回话，只是打算跟在秦疏后面。但秦疏往旁边避了一下，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让他走在自己前面，又在云间垂眸看向他的手之前率先礼貌地分开。

　　“为什么让我走前面？”云间没有回头，秦疏看着他乌黑的发顶。

　　“这样我能看见你，我在前面还得回头，多麻烦。”

　　云间倏然停住脚步，秦疏差点没刹住步子撞上他。云间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莫名其妙：“为什么需要你看见我？你走自己的路。”

　　这种行为只能让云间联想到害怕幼儿园小孩子走丢的家长，让他自己都一阵恶寒。好在他迅速抹杀了这个不正常的想法，也懒得去思考其他的可能，直接简明扼要地得出结论——秦疏的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看在刚才秦疏救过他的份上，云间的语气对他自己而言堪称和善，简洁侧头示意道：“你走前面去。”

　　秦疏举手投降，却没有往前走一步，眼底闪烁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采：“好吧，我承认我撒谎了。其实是因为我比你高几厘米，我怕站在前面挡你的视线。是不是特别贴心？”

　　他救过自己一次，但自己刚刚给过他机会了，现在不用再忍。

　　云间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推到了自己前面，秦疏觉得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想说一句“滚”，大概把这辈子的涵养都用尽了才没骂出口。其实云间没用太大的力气，他本意只是要和秦疏前后换个位置。但秦疏十分自觉地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几大步，把走在前面的韩宁撞了一个趔趄。

　　“哥！别撞我的脑袋！”韩宁捂着头控诉，“我还是长个子的年纪，撞我头会长不高的。要是我将来不能像你一样过一米八五，那都是你的锅！我连在列车上都每天勤奋喝牛奶，你不能这样毁了我。”

　　秦疏真挚地道歉，不过看起来没什么诚意：“对不起。但是你看起来都上高中了，将来身高最多也不可能超过我后面那位。我这个身高不是一天一杯牛奶能解决的问题，要不换个方法？”

　　“那就两杯……”韩宁反射弧长得现在才想起来问题，小声问道，“哥，你这是被打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秦疏随便一摆手，却刻意抬高了声音，“一点因为身高问题引发的小争论，不是什么大事。”

　　韩宁悄悄提醒：“哥，你没觉得你们两个人除了正事以外根本没有办法友好交流吗？”

　　他没等秦疏回话，又大声找云间打圆场：“云哥你不要生气，像你一样身高过一米八已经是我的毕生追求了。”

　　云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们到底走不走？”

　　韩宁一秒转身蹿进了民国车厢，秦疏自觉跟上。

　　·

　　云间上一站就注意到自己的视角像是1926年车厢中的某位乘客，但这一站他看到的画面视角比较矮，应该是哪个孩子。而且不同于之前一瞬间的画面，这次他觉得自己像是短暂地进入了1926年那趟列车上的时空。

　　这个孩子应该是在跑动，视角像是手抖的摄影师拍摄出来的，晃的厉害还在转方向。

　　车厢角落堆着几个杂物箱，他先看到一个躲在那里的男孩：“这里应该很容易被找到，你要不要躲得远一点？”

　　躲着的男孩摇了一下头：“我就躲在这里好了。”

　　他也没有坚持，迅速转头往前跑，视线里一晃而过还能看到其他两个男孩。

　　画面戛然而止，紧接着响起的是韩宁崩溃的叫声：“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看到恐怖的东西！”

　　云间循着声音看去，发现韩宁正站在那堆杂物箱旁边，似乎还弄翻了一两个。

　　“我看到有个人躲在这里，就像上一站那个座椅底下的小孩，我就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韩宁指着那堆杂物箱，现在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一个孩子就坐在那堆箱子中间看着我，手脚扭得像骨头折断了一样，脸上全都是血，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吃了我！”

　　“没事。”秦疏安慰道，“往好处想两个失踪的孩子都被你找到了。”

　　韩宁嘟囔着去指认那个孩子：“等回到列车上，我要吃了睡睡了吃放松几天来忘掉这些东西。”

　　云间：“那是猪。”

　　秦疏没忍住靠在一边的座椅上笑了，肩膀不停地耸动。

　　“好了，回去休息一下吧。”秦疏看了一眼时间，摊开两手说道，“现在都快9点了，折腾半个上午我也累了。”

　　韩宁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走了一个来回，秦疏看不出来半点累的迹象，云间倒是脸色不太好。

　　难道是刚才受的伤没有恢复好？可是这也不可能啊。

　　韩宁没有深想，只是跟在这两个人后面回了高铁车厢。

　　云间回到靠窗的座位上就脱下外套蒙住头开始睡觉，那种钝痛还未完全消失，几十分钟下来的确让他有些精力不济。

　　旁边的两个人很安静，交流都几乎是气音。

　　“下一站你不用回收车票，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很快回来。”秦疏知道他还没有睡着，低声说。

　　外套下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嗯”，算是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秦疏和韩宁起身离开了。

　　云间睁开眼睛。

　　他将外套拉下来适应了一下光线，露出仍显苍白的面颊。其实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睡着，但这样闭着眼睛思考确实也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不适。

　　他刚刚完整地复盘了一遍到目前为止的游戏进度。一定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注意到，他们才会陷入瓶颈。

　　唯一的突破口……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车票上。

　　周遭遽然陷入黑暗，是列车进入隧道了。

　　“第三条，列车在进入隧道时会熄灯，迅速在座位上坐好。”

　　快到这一站回收车票的截止时间了，列车再不出隧道的话情况对秦疏和韩宁很不利。

　　下一秒，列车驶出隧道，车厢内的灯重新打开。

　　云间仿佛也做好了某个决定。

　　他们此时的情况需要有人去尝试这条规则，拥有一次致死伤害免疫的他无疑是最佳人选。更何况，他也有一些需要通过这次尝试来验证的事情。

　　“第四条，如果你想下车，不要在灯光下看自己的车票。”

　　这条规则其实非常突然，因为它禁止的是一个并不常见的动作，前三条规则都还算是正常的列车安全守则。

　　这条不同寻常的规则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云间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纸笔和其他通讯工具，就把自己手上回收的三张车票放在旁边秦疏的座位上作为提示。

　　秦疏应该能看懂。

　　列车停了。

　　云间拿出了自己的车票，双手举过头顶，正对着车厢的灯光。他在看清其中微妙的那一瞬，不自觉微微睁大了眼睛。

　　半分钟后，秦疏走进车厢，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