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之乡[无限]》绾遥

13、列车·回收者07 又是这副无

　　秦疏转身大步向云间走去，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的方向。尽管那目光少见的空虚而茫然，像是看不清任何东西。

　　云间完全倚靠着身后的车厢壁，左肩背的伤口印蹭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痕，他却对这点微末的疼痛全无感觉。

　　他惯常是极其能忍耐疼痛的，现在已经缓慢从身体深处的痛苦中缓过神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渐渐聚焦，他终于看清了秦疏的脸。

　　即使丈夫的实力超乎想象，凭他的身手拖延两分钟不是问题，更何况还有将怪物弄出车厢的办法。如果不是身体刚才的异常情况，他不会如此狼狈。就算是这样，哪怕刚才秦疏没有出手，他也不会让自己掉下列车，不过是伤的再重一点。但没有关系，几分钟后列车再度开动之时，一切都将恢复如初，何况他还有上一场游戏的道具。

　　他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

　　死亡……

　　刚刚在他回忆中死去的人究竟是谁？

　　周身的疼痛在缓慢消退，随之一并渐渐消弭的是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可是刚刚那些闪回的走马灯就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任何痕迹，此刻他也不可能再回想起来。

　　最终还是只剩下那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他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陷入熟悉的昏沉与剧痛？

　　是因为他看见大开的车门回想起来曾经类似的画面吗？

　　可是……

　　思绪再度陷入混乱，无数细线缠绕在一起。恍惚间有什么一闪而过，在云间伸手抓住的前一瞬又隐入乱麻间荡然无存。

　　秦疏扣着他的右肩将他的身体与厢壁分开，蹙着眉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云间低着头，秦疏被他冷汗浸湿的乱发挡住了视线，看不见他的脸。但刚刚杀死怪物后，他回头时看见了云间侧脸上的血痕。

　　秦疏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擦一下云间脸上的血迹，手却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停住了他的动作。

　　就像是……在别墅门前，他第一次看见那双冷冽而动人心魄的眼眸，下意识地问出了那句“我们见过？”。

　　然而就在他停顿的一秒钟里，云间已经自己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抬头与秦疏对视。

　　冷汗涔涔的面容上苍白与殷红交织，泛着冷意的眼眸却锐利得惊人。这本该是极其脆弱的模样，可没有人在看到这双眼睛时会把它与“脆弱”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秦疏看着这双眼睛，云间看上去太平静了。如果没有肩背上的一片血迹，他全然不像是一个受了这种伤的人。云间有一副冷硬的外壳，似乎是抗拒有人透过这层屏障窥探他更深的模样。秦疏本能地好奇它某天融化的场景，却清楚这个问题就像他初见时没来由的似曾相识一样，不会得到答案。

　　“秦疏。”尽管尾音还有轻微的颤抖，云间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你刚才有看见什么画面吗？”

　　“画面？类似于1926年的那些？没有。”秦疏仍旧皱着眉，“先别说这个了，你……”

　　他的话音被云间打断，却又戛然而止：“你在……”

　　云间想问他在哈里森家醒来之前有没有什么感觉，但在问出口前将将止住。

　　他如此突兀地问起这个问题，秦疏会怀疑的。他知道像秦疏这样的人，一点破绽都可能让对方知道更多被掩盖的东西。

　　但连云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自然而然地想在秦疏面前隐瞒这些事情。

　　云间再次回想起那个画面，他看见的不是此前民国车厢的那种场景重现，那辆列车更类似于……

　　在进入“回收者”这场游戏之前，他们所在的、穿行在游戏地图间的列车。

　　“怎么了？”秦疏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左手仍旧扶着他的右肩，以免他再靠在厢壁上压到伤口。

　　云间还没有说话，列车再次开动。他身上的伤痕刹那间消失，只有厢壁上的血迹是它们曾经存在的证明。那种疼痛却没有消失，但它正随着时间缓慢减弱，现在已经是一种切割神经的钝痛。对云间来说这几乎是没有影响的程度，他垂眸瞥了一眼秦疏扶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疏确认那些伤口已经消失，他放开那只手，向后退了两步。

　　云间思索着来历不明的疼痛。列车的规则是存活过一站，身体状况会回到刚上车的状态。他左肩背那些可怖的伤口就是在这条规则下消失的，可是为什么那种痛觉不受这条规则的束缚？

　　回到刚上车的状态……

　　那么，这是从他在游戏里醒来开始，一直伴随着他这副身体的状态。

　　“刚才怎么回事？”秦疏的话音打断了思绪。他知道拖延两分钟对云间来说不是问题，也许出现了别的情况。

　　“没事，我不会死。”云间顿了一下，对着秦疏蹙起的眉心微微点头，“谢谢。”

　　又是这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秦疏刚准备说话，姗姗来迟的韩宁却突然出现：“你们没事吧？那车厢又不见了!”

　　云间倏然抬眼：“什么车厢？”

　　“哥，你刚才有看见吗？”韩宁气还没有喘匀，“在民国车厢和绿皮火车车厢之间凭空出现了一节车厢，和现在这一节长得特别像，我刚进去的时候还以为那就是原来的绿皮火车车厢。但是我到这边来找你们的时候，回头一看发现它又不见了，我看见的上一节车厢是民国车厢。”

　　在他说话的时候秦疏已经迅速回到这节车厢的头部去看过了，回来时很轻地向云间摇了一下头。

　　那节车厢确实是不见了，它只存在了短短几分钟。

　　2000年10月16日，列车上消失的整节车厢。

　　韩宁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为什么它会在这几分钟突然出现，这也太没道理了……还是说我们触发了什么特定的条件？”

　　“它有理由。”秦疏瞟了一眼打开的车门，转头问云间，“门是自己开的？”

　　看到云间点头后，韩宁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几分钟以前，秦疏看见那节车厢后会立刻冲向这里。

　　突然出现的车厢、没有人去动却自己打开的车门……列车的布局变化不是偶然，而是在给一件事情铺路——让怪物在这一站杀死云间。

　　那节车厢会延缓他们的脚步，甚至可能让他们根本意识不到问题。打开的车门则是更加方便怪物行动，尽管这最终让它自己葬身于此。如果刚才秦疏没有立刻明白过来往这边赶，情况会更加难看。

　　为什么列车会这么做？

　　上一站他们已经分析出来了，列车正在隐瞒自己越来越真实的情况。那么这一站列车的做法就是这一行为的延续，制造危机，从发现问题的玩家开始下刀。

　　可是为什么列车这么害怕玩家发现这一真相？这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这究竟是这趟列车的意愿，还是某些人的意愿呢？

　　韩宁晃了晃脑袋没有再深想，窥探危险不是他的风格，他只想避而远之。他已经参与了将近二十场游戏，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游戏套路。如果目标只是活过这场游戏，按照系统给的任务来就可以了，虽然完成通关任务很多时候并不简单。

　　拿这场游戏来说，只要他安分地完成回收车票的任务，一定能够通关。但这也一定只是普通结局，不会有太高的分数。

　　不过对面的这二位……

　　韩宁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对危险的事物有着某种向往，他们是追求true ending乃至hidden ending的玩家。

　　这才是会被旷野选中的人吧，不像他只想老实苟过剩下的十几场游戏，回到那个他已经淡忘的现实。

　　韩宁环顾四周，猛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的一个问题：“那个丈夫呢？我怎么都没看见他？他不是应该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吗……可别走错了坐到我们那个车厢去了。”

　　“你说他啊——”秦疏突然起了逗一下小孩的坏心思，颇具暗示意味地扫了一眼车门外面，“不听列车长的话，把身体伸到列车外面去了。”

　　“你是说第一条规则？”韩宁一时有些好奇，追问道，“所以违背这条规则的后果是什么？会消失吗？”

　　“差不多。但确切地说，是哪里伸出去了，哪里就会没有。”

　　韩宁想象了一下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我们能不能先把这个门关上，万一等下一个脚滑不是就全剧终了。”

　　“我试过了，关不上。所以只能走路小心一点了。”秦疏存心逗他，韩宁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

　　不过他没有骗人，在韩宁来之前他们已经尝试过几次，确实关不上车门。

　　“这比那个卫生间还吓人，那里好歹可以不关门……咦？”

　　云间出手终止了这场无聊的闹剧，他按响了这节车厢的紧急按铃。

　　一分钟以后，列车长来了。他走路依然没有任何声音，甚至看起来像是飘过来的。

　　“你们有什么事？”

　　“这节车厢的门坏了。”云间说，“能把它关上吗？”

　　规则里提到紧急按铃可以呼叫列车长，但强调了“合适的请求”。

　　让列车长帮忙对付怪物之类的想法当然是异想天开，可维修这趟列车上损坏的部分呢？

　　这是列车长的职责，可谓是再合适不过的请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