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之乡[无限]》绾遥

12、列车·回收者06 那个身影消

　　这趟列车在隐瞒自己正在变得接近当年情况的事实，而它这么做的理由将成为这场游戏的关键。

　　08:10。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第一节车厢。”云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对二人说道。

　　第三站的到站时间是08:23，而回收车票的截止时间是21分。秦疏和韩宁这一站会去民国车厢寻找线索，也许会看到新的提示画面。韩宁在第二站回收了特殊车票，这一站没有必要冒险，而秦疏会选择那个韩宁看到的趴在座位下面的男孩。

　　最差的情况，是秦疏这一站没有拿到特殊车票，他们也没有新的线索确认失踪男孩的身份。好在这特殊车票对应的第四站他们还有三次机会能够回收车票，至少会有一个人拿到特殊车票，如果本应在下一站轮空的云间也参与回收车票的话。

　　“刚才你和云间在这边看到的画面，能详细说一下吗？”秦疏走在前面回头问道，“我想知道一些细节。”

　　“我想想……”韩宁沉思片刻，“我一开始看到的是五个孩子在走道上跑步的画面，我猜他们是去找地方躲起来。但是如果你问旁边有什么人、窗户外面长什么样、这里摆了什么东西之类的，我肯定是不记得了，毕竟我就只看到了一个瞬间。”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民国车厢的走道上，秦疏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又示意韩宁坐在一边靠近走道的空座位上。

　　“我不问这些，你闭上眼睛想象你看到的画面，根据我的问题来回忆细节。”

　　韩宁听话地闭上眼睛。

　　“你看到的那些孩子，他们的身高是正常的吗？或者说我换一个问法，你看到他们在走道上跑步，是俯视、仰视、还是平视？”

　　这群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五六岁，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正常情况下近距离看绝对是一个俯视的视角，并且会觉得孩子们的身高更矮。

　　“我觉得像是平视？他们好像和我的视角差不多高。”

　　“很好。”秦疏夸奖了一句，接着问道，“你看到的画面，是他们正对着你跑过来，背对着你跑远，还是经过你身边？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确定自己的视角大概在车厢的什么位置？是走道还是座位？”

　　韩宁回忆片刻，摇头说：“绝对不是在走道上，但是也不是刚好经过。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是他们好像是斜着朝我这边跑过来的……不对，他们不是对着我过来。”

　　秦疏打了一个响指：“好了，睁眼吧。”

　　韩宁睁开眼睛，仍旧是发懵地看着他。

　　“最后一个问题——”秦疏面对着韩宁在走道上后退了几步，矮下身子让自己此刻的身高接近于一个孩子，“你看到的高度和角度是不是大概类似于现在这样？和我差不多高的孩子沿着走道向前跑。”

　　“就是这样！”韩宁激动道，“如果把你换成几个在跑步的孩子，就和我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了。”

　　秦疏站直身子，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猜到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些了吗？你看到的不是上帝视角的画面，而是当年那趟列车上一位乘客的视角。”

　　韩宁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现在就坐在座位上，视角和他之前看到的画面几乎一样。那么还有谁可以以这个视角看到当年的画面？当然是1926年那趟车上坐在座位上的乘客。

　　“虽然不知道云间的视角，但应该同样是乘客的视角。”秦疏说，“我看到的是他们背对着我跑走，估计是坐在前面走道旁边回头看的一位乘客。不过这个画面没什么用，和你看到的场景是重复的，只是多角度而已。”

　　“列车即将到站，请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带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08:20。

　　“那我趴下来看到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失踪的孩子怎么都找不到吗？”韩宁疑惑道。

　　“是最后开始找的时候失踪了，如果你当时是其中一个躲藏的孩子的视角，现在还是你们躲藏的时间，你看到同伴躲在那里去瞄一眼呢？”秦疏回答，“不管怎么样，目前没有失踪者的线索，我这一轮还是只能试一下你看见的那个孩子。”

　　他向那群孩子走去：“等下我会把人往第二节车厢那边引，人在一起打架也方便点。”

　　韩宁默默点头，开始寻找附近能用来砸人的东西。

　　秦疏拿走了那个孩子的车票。

　　08:21。

　　【恭喜您成功完成本站车票回收任务。】

　　【您已拿到第四站特殊车票，第五站您可以放心休息。】

　　男孩瞬间暴起，扑向秦疏的脖子。

　　也许是因为他是真正的失踪者，韩宁发现他的战斗力比上一站被云间拿走车票的那个男孩要强一些。

　　这一站的时间是两分钟，到目前这一站为止都可以不用认真和怪物动手，只要拖延时间就能耗过去。秦疏没有反击，只是一边抵挡一边后退，把男孩往第二节车厢引去。

　　08:22。

　　韩宁感觉自己不用在旁边待命，准备回头去第二节车厢看看云间那边的情况。当他走出民国车厢的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

　　云间不在这里。

　　这节车厢非常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韩宁越过一众人头看向记忆中那个丈夫坐的位置，只看见一个低着头的发顶。

　　云间不是来这节车厢回收那张特殊车票吗？他人去了哪里？现在已经过了回收车票的时间。

　　韩宁不敢想，他立刻冲过去看那个男人，却发现对方的衣服和自己记忆里不一样，这不是他们原先见过的那个人。

　　他愕然环顾四周，这节车厢好像也和自己原来见过的不一样了。

　　“秦哥！这车厢不一样……”

　　秦疏此时也从民国车厢退了出来，他侧身闪过男孩全力一拳。男孩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地面瞬间出现数道裂痕。他在这个空当里看了一眼车厢，立刻明白了韩宁的意思。

　　韩宁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

　　秦疏转身往高铁车厢的方向跑，当他看清下一节车厢里的情况时，瞬间瞳孔骤缩。

　　“韩宁，拦一下他！”

　　韩宁还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下意识回头挡住了冲过来的男孩。

　　·

　　云间之前就觉得丈夫的情况有些奇怪。

　　同样是特殊车票，他和韩宁都在捉迷藏的孩子们那里看见了当年的画面，在这里却什么发现都没有。

　　而且他总莫名地觉得丈夫身上有某种熟悉感，只是不知道究竟从何而来。

　　【恭喜您拿到本站特殊车票，下一站您可以放心休息。】

　　在他和丈夫交手的时候，奇怪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丈夫的实力太强了。他比此前的女鬼和孩子要强出一大截，甚至要超过上一个世界的杰夫。

　　他不该这么强。

　　如果说这趟列车上的怪物越到后面越强，那到了后面几站面对比丈夫更强的怪物、拖延更长的时间，几乎没有给玩家留存活的可能性。

　　云间连避几招，向后翻身落地稳住身形。他已经退到了这节车厢的最末端，再往后走是高铁车厢。

　　08:22。

　　车厢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外面的景色在疾驰下模糊不清，冷雨星星点点落进车厢。

　　在看清打开的车门那一瞬间，剧痛攫取了云间的感官。不同于任何外伤一般的疼痛，这种痛苦来自于他身体深处，他甚至不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他浑身一震，向后踉跄一步靠住了车厢壁，奇迹地没有失去意识，眼前走马灯般闪回无数看不清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瞬。

　　出乎意料地，他居然熟悉这种痛感。在剧痛袭来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这和他在第一场游戏醒来之前几乎没有差别。

　　在深究这种痛苦从何而来之前，他本能地努力记住了那个画面。

　　同样疾驰的列车、打开的车门、飞速掠过的景象……唯一的不同是画面中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身影模糊不清，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下一秒，那个人跳了下去。

　　风声呼啸过耳畔。

　　那个身影消失不见，只剩下列车门外一闪而过的血雾。

　　不，这不是记忆里列车外的风声，是丈夫的拳风！

　　云间眼前仍然因剧痛一片模糊，几乎是凭着格斗的本能偏头躲开了这致命一击。怪物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将身后厢壁砸出可怖凹陷，在侧脸拉出一道血痕。

　　“第一条，严禁在开车时将身体伸出列车外。”脑海中突兀响起列车长沙哑的声音。

　　怪物扼住他的脖颈将他向车门外掼去，云间在这样的剧痛下仍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艰难飞身重踢在怪物心口。

　　怪物手下一松，空气瞬间涌入喉管。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慢动作镜头，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同时倒向自己身后敞开的车门。

　　云间看不清任何东西，右手循着此前对车厢布局的记忆抓向厢壁上凸起的扶手，触及到外部空气的左肩连同一片背部霎时鲜血淋漓，但他在剧痛之下对此全无感觉。在他抓住扶手的前一刻，一只手率先攥住了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拽回了车厢内。

　　秦疏撑了他一下，让他靠在厢壁上。紧接着自己没有半分犹疑，将堪堪扒住门框还没站稳的怪物踹下了列车。

　　血雾在空中爆开，混在雨滴里溅落在秦疏全无笑意的脸上。

　　08:23。

　　列车缓缓停下。

　　云间模糊间看见秦疏向自己走来，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明明记忆中跳车的人只是一个朦胧的身影，辨别不出任何特征——直觉却告诉他，那不是秦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