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之乡[无限]》绾遥

10、列车·回收者04 日期并不是

　　秦疏瞬间想到了云间从窗台上拿的第一份报纸，2010年7月在卫生间里消失的年轻女人。

　　他疾步往回走，再次进入第二节车厢的时候又突然反应过来，云间还在他们原来的车厢，韩宁应该不会有事。就算云间沉迷于别的事情没有注意到韩宁回来了，十几场游戏的经验也不至于让韩宁面对游戏初期的boss就挂掉，等他回去估计那边已经结束了。

　　果不其然，两个人还在他们最初的位置，只是韩宁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从和秦疏的空座位面对面到和云间面对面。

　　“哥你回来了！你知道刚才……”秦疏甫一落座就被韩宁抓着噼里啪啦地复述刚才的惊险故事。

　　云间没有说话，等韩宁输出完了才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找到了那两起案件失踪的人，但玩捉迷藏的小孩有六个，没有办法区分哪两个才是失踪的孩子。”秦疏说，“如果说那对夫妻的两张还算正常数字，那么孩子加上同行的大人，这一站的特殊车票多得过分了。我觉得最终还是只有真正失踪的人的车票才算数……”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上了云间同样严肃的眼神。

　　他们这一节车厢空座最多，几乎所有乘客都是稀稀拉拉地单人单座，旁边座位空着。这些乘客里有一些在原来的火车上身边是有同伴的，从他们一直重复的语句就能猜出来，只是同伴没有在列车上失踪，所以不会出现在这里。唯一有同行者坐在一起的是那对母女，而她们又恰巧是一起失踪。这节车厢的情况基本上就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乘客们都是以前失踪在列车上的人。

　　但秦疏刚才在前面两节车厢的经历出现了异常情况。

　　反射弧稍长一些的韩宁也终于在他们哑谜般的交流中会了过来，抽出1996年和1926年两起失踪案的报纸开始看。

　　“没有问题……失踪的人只有那个丈夫和两个孩子。”他抬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本能地因为这里的矛盾毛骨悚然。

　　他们只有这五起失踪案的信息，不能掌握其他乘客的情况。但至少——那名男乘客身边的妻子和另外四个孩子以及孩子们的家长都不该出现在这趟列车上，他们根本没有失踪。

　　“韩宁。”云间突然站起身，“你和我再去前面车厢看一下。”

　　韩宁被点名瞬间坐直，一声“到”卡在喉咙里。

　　天啊，他为什么下意识想答“到”，是还没从高一军训里缓过来吗。等等，高一军训……他怎么一个人都想不起来了，仿佛那是非常久远的事情。

　　虽然他知道在游戏里待的时间越久，现实中的记忆会越模糊，但这种偶尔一闪而过又骤然恢复一片空白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你们还记得自己进游戏之前的事情吗？在这里时间越长忘记的事情会越多。”

　　韩宁明显地感受到，听到自己的问题后云间和秦疏如出一辙，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空白的表情，就像是同时被人按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秦疏率先打破沉默，他像往常一样随意地笑着说：“名字、出生年月日、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都记得，哦还有如何熟练使用各种电子产品，虽然在这里我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说不定我是一个电脑方面的专家。”

　　“这不应该——”韩宁诧异地转向云间，“我指的不是这些，这些东西无论在游戏里待多久都不会忘。你们应该知道我问的是以前的经历，比如你身边的人和事。”

　　云间神色平静地回答：“和他差不多。”

　　“这怎么可能？你们才经历了一场游戏，我现在记得的事情都比你们多。为什么会这样……”

　　秦疏拍了两下手：“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没有关系。不如猜一下我们两个谁年纪大吧？这倒是很难看出来，我觉得我更大。”

　　他看向韩宁，抬了一下下巴：“你猜是谁？”

　　少年轻易就被他从刚才的情绪里带了出来，认真思考了一下后说：“看脸是真的分不了一点，不过从性格上来说我觉得云哥大。”

　　“什么叫从性格上来看？不能因为他高冷就偏向他吧？”

　　秦疏看向云间，云间并不想参与这个无聊的猜测。

　　韩宁不怕死地凑上去悄悄问：“哥，我真的很好奇，你出生年月日多少？小声告诉我就行了。”

　　云间被他挡住了去前面车厢的路，片刻僵持后韩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数字。

　　他又转向秦疏，秦疏没有为难他，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

　　秦疏听到了云间的一声冷笑。

　　“啊好可惜。”韩宁一摊手，“你们是同一年生的，但是一个九月一个十二月，云哥比你大了三个月。”

　　“好吧。”秦疏往椅背上一靠，“其实就相当于是同龄人了，但是你那个凭性格分年龄大小还是太过分了。”

　　韩宁诚恳道歉，随即转身一路小跑跟上了已经快走到第二节车厢的云间。

　　.

　　“哥，你有什么感觉？”看完那对夫妻和六个孩子后，韩宁在民国车厢找了一排空座坐下，云间站在一旁没有要坐的意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在座位靠背上微点几下，似乎是思考时的小动作：“和秦疏一样，我也没有头绪。”

　　韩宁整个人转过来和他对视：“你看到的场景、听到他们说的话都和秦哥一模一样吗？”

　　“嗯。”云间蹙眉盯着他，“你不一样？”

　　“基本上是一样的，但是刚刚在那群孩子旁边，我好像还看到了其他的场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等、等一下哥，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认真盯着人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凶，让我觉得自己做了错事……”韩宁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在云间看起来即将下定决心把秦疏叫过来和他交流的前一秒接着说，“我看到五个小孩子跑过车厢的画面，应该是去找地方躲起来。不过只有一瞬间，我不确定这是不是……”

　　他抬手指向六个孩子中的一个：“我没有看到他，他应该是负责找的人。”

　　云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准备说话，列车广播却先一步响起。广播是高铁车厢里的，在这里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列车即将到站，请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带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云间看了一眼手表，07:02。

　　这一站的到站时间是07:04，广播提前两分钟播报，而上一站只提前了一分钟。

　　广播固定在回收车票截止时间的前一分钟。

　　“哥，我们是回去找秦哥还是……？”韩宁话还没有说完，肩膀被云间轻轻拍了一下。

　　“一会待在这里别动，怪物应该只会攻击拿自己车票的人。”他想到什么顿了一下，“秦疏那边不用担心，他目前不会有什么问题。”

　　7点2分50秒，云间径直走向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六个孩子。

　　55秒，他停在韩宁刚手指的那个孩子身边，这个孩子正好坐在走道旁。

　　59秒，云间从他小西服的口袋里一把抽出车票，孩子瞬间暴起。

　　【恭喜您成功完成本站车票回收任务。】

　　云间后仰避开男孩的攻击，周围的其他人只是盯着他，并没有其他反应。

　　“还给我！把我的东西——”男孩语无伦次地怒吼，跳到一旁的座位上，随即更凶狠地扑向云间。

　　云间只是在狭窄的走道上灵活闪避，并不做出回击。他抽空瞥了一眼男孩的车票，1926年9月27日，日期正确但不是特殊车票，否则机械音的播报不会只有本站一张车票的成功回收。最初的规则里写的是“特殊车票对应的下一站可以不用回收车票”，并不一定要在每一站回收对应的特殊车票，完全可以提前。

　　秦疏的猜测是对的，日期并不是唯一标准，车票的主人还需要是列车上的失踪者。

　　但是为什么没有失踪的人会出现在列车上？这是因为前两节车厢和高铁车厢在某处有着区别，还是其他尚未想到的原因？

　　还有韩宁，为什么他不同于自己和秦疏，会看到孩子们玩捉迷藏的画面？韩宁和他们的区别是什么？是已经回收车票的数量，还是特殊车票？

　　思绪突然被一声闷响打断。

　　韩宁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茶杯，掷过来砸在了男孩的额头上。男孩的额头缓缓流下鲜血，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随即狠狠地瞪了韩宁一眼。

　　“你想死吗？！”他咆哮道，却仍然只是攻击云间，没有先跑去惩罚砸破了自己脑袋的人。

　　列车停下了，随之停住的还有男孩的动作。他歪着头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像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紧接着一声不吭地走回座位，继续重复关于捉迷藏的讨论。男孩额头上的伤口仍然在流血，滴滴答答在走道上洒了一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云间转过头，韩宁看起来非常高兴。

　　“哥，怪物确实只会攻击拿自己车票的人。你把女鬼的车票也给了我，我下一站还是不用回收车票，那我不是可以跑到你和秦哥前面拦那些怪物的路？或者我在旁边不停地扔东西砸他们？”

　　云间笑了一下，尽管这表情在韩宁看来写满了无语。

　　如果韩宁真的这么做了，他可不觉得怪物有那么好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