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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良骥露头角密信激醋意 可究竟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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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先锋营开始选拔。
大黎出身的士卒皆知,许子御当年亦是先锋营出身,短短几年从籍籍无名到平步青云,因此报名的有千人之余,其中不乏弓马娴熟的老兵和年轻力壮的新丁。
这已是第三场的近身肉搏,营地沙场上尘土飞扬,喊杀震天。
许子御着了轻便的劲装,立在沙场边缘的阴影里,很快,他在人群中锁定了骆青的身影——面颊上不知被谁揍了几拳,眼角挂彩,乌青渗血,一只胳膊似乎也没那么灵活,颇有些灰头土脸。
许子御立在那看着,隐隐看见了自己刚进先锋营时的模样。
当年他为黎王所救,进入先锋营,也是这般不要命地拼杀,黎王曾说那时的他,像是一把刚出炉尚未淬火的铁剑,锋利却易折。
沙场上,骆青被一腿扫中肩头,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滑出,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只见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倔强的眼睛里仿佛燃着两团火,他站起身,重新摆好架势,声音嘶哑地朝对方道:“再来!只要我还站得起来,就不算输。”
话音落,他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利用身形的优势,屡屡避开那人的重击,寻隙近身,借着对方的冲势一招锁喉将人狠狠摔在地上。
许子御于心底为他发出一声喝彩,与此同时,场边鸣金之声响起,三场武试结束,成绩前三百可进最后一轮——沙盘推演。
将亲卫递来的前三百名册细细翻看了,“骆青”二字赫然在列。
三百名进入最后推演的士卒向沙场中高台前方集结,整齐列开。
许子御看着他们,视线却穿过远处那连绵的群山——那后边便是大黎的腹地,也是他们即将奔赴的战场,如今这沙场上像骆青这样不肯轻易倒下的士卒,堪称军中最锋利的刀刃,亦会成为将来撑起大黎的脊梁!
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高台。
校场正中早已搭了三座木台,每座台上都铺着一方三尺见方的沙盘,插着各色小旗,将大黎北境的山川关隘、河流谷地缩在了方寸之间。
推演规则很简单:五人一队,两队人马在沙盘上推演攻防,评判看谁用兵最巧、破局最快。
骆青这一组抽到的题目是:北境某处关隘,守军五百,敌军三千来犯,问如何守住三日以待援军。
两组人马分别在沙盘上忙活开了,一方调兵遣将堵住谷口,一方分兵把守两侧山头,都是正正经经的打法。
骆青绕着沙盘转了几圈,一会蹲下,一会又站起,一会弯腰,最后将沙盘上那条穿谷而过的河流用指尖划了又划,又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势的走向,问一侧的参将:“大人,这道谷的出口,是在此处对吧?”
见参将点头,骆青便同自己那队的成员商议着,将兵力布置做了重新调整。
他先分了一百兵去谷口佯装主力,大张旗鼓地扎营立旗;又分了两百兵绕到谷侧的山腰上,砍树搬石,将山间那条小路堵死;剩下的两百兵,沿着那条河流的走向,埋伏在谷口河湾处。
参将问他为何这样布置。
骆青道:“敌军三千,数倍于我。若正面硬挡,五百人撑不了两日。可这道谷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行。”
“若小路堵死,敌军便只能走谷道正面。这一百兵力佯装主力,他们便会以为我们死守谷口,必定全力压上。等他们进了谷,河湾处地势低洼,两岸都是淤泥,军马一旦陷入便进退两难。河湾两侧的两百人若此时放箭火攻,必将敌军堵在其中,后面的人马被自己人堵死,也难以进谷!”
“啪啪啪。”几声不重不轻的击掌声在沙盘后侧响起。
众人看去,却是许子御不知何时走到沙盘边,听见骆青这话,抬手击掌。
“将军!”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许子御淡笑着走到沙盘边上,指尖点在河湾位置,问骆青:“你把两百人埋伏在河湾,等敌军进了谷,若是这河湾的淤泥深不过三寸,踩上去陷不住战马,又该如何?”
骆青不慌:“回将军,谷上游二十里处,有个拦水坝,只要开战前先派队人上去,将坝扒开个口子,把水放下来,灌进河湾,就是半人深的烂泥汤,那坝的位置明明白白标在沙盘上,不然我也不会把埋伏点选在河湾。”
许子御没表态,指尖又移到那座被堵死的小路上,问了第二个问题:“就算水淹了河湾,敌军必有斥候。他们若得知你谷口有百人,分出一队来绕小路直扑你埋伏在山腰堵路的人。你那两百堵路的兵,如何挡得住?”
骆青伸手指了指沙盘上小路两侧的陡坡:“这小路两侧的坡上石块,开战前把石头松动了,等他人马上来,从坡上把石头推下去,连人带马全给埋在路里。他那剩下的人马就算冲上来,我那两百堵路的兵也不用硬拼,边打边退,将他们往谷口引,等河湾的水放满,我们就用火攻,敌军一旦往回跑,便自己把路堵死。”
他顿了顿,“我就是靠地形把他们堵在谷里,冻他,饿他,我方援军一到,就是关门捉贼。”
许子御不由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比试的结果出来了,三百士卒全部纳入先锋营,十人一队,五队一火,在沙盘推演中表现优异者为率队的火长。
可让所有人没有想到是,沙盘推演表现可称作其中佼佼的骆青却没有出现在火长名单中。
众人散去,各自前往火长处报道,唯有骆青站在那,不解地看着走下高台的许子御,终究不太服气的跟了过去。
许子御似是知道他跟了过来,脚下也不停,直到自己的营帐门口,才同亲卫道:“叫他过来吧。”
骆青大步流星地过来,还没行礼,便听许子御道:“可想过,战场上想打赢靠什么?”
犹豫了一下,骆青答:“靠不怕死的兵,靠敢拼的将,靠天时靠地利,也靠人心。”
许子御转过身,目光如炬,“你刚才的推演不错,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但别忘了,世间还有‘变数’二字。”
骆青一怔:“变数?”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如天时,若你的计策里河水未至,或是敌军另有奇兵绕过小路,你那五百人便是瓮中之鳖。”许子御淡道,“打仗打的是人,其它所有的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或雪中送炭。”
骆青想了想,认真将头一点:“是,尚不够完美。”
“完美太难了。”许子御叹口气,“今日这沙盘推演,便是当年我曾经历过的一战。”
“你所用的,当年我也用了,但最后……五百人只余不过十来人,堪堪撑到援兵赶来。”他仰首深深呼吸,眼角似有隐隐泪光。
也是这峡谷一战,他受了极重的伤,才有了先王御驾亲征,殒命长燕山。
骆青心口倏地泛起一阵心疼,不知是心疼那死在谷中的战士,还是心疼经历了那么多的许子御。
“每一场战争要赢,靠不怕死的兵,也靠会用兵的人。你有用兵的底子,是棵好苗子。”
闻言,骆青眉峰微动。
“先锋营的选拔,沙盘演示中你排名靠前。”许子御道,“一个火长,有些委屈你。”
许子御看着他,“我想再磨磨你,你若愿意……”
未待他说完,骆青已干脆利落答道:“行!”
许子御点头:“那便以普通先锋营士卒的身份留在我营帐。等到与靖西短兵相接的那一日,有的是你上战场的机会。”
骆青:“是。”
许子御转身朝帐中走去,走了几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进来,把那沙盘布置一下,我有点想同你过几手。”
骆青大步跟了上去。
营帐里,两人围着沙盘挑灯夜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复推演,灯火将影子投在帐壁上,一个瘦削挺拔,一个年轻壮实,时而俯身凑近沙盘,时而分开各执一旗,你来我往间偶尔传出几声叫好或轻笑。
营帐外,七杀蹲阴影中,握着炭笔在麻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三日后,盛京,御书阁。
贺楼昭对着展开的密信频频皱眉,那小小的麻纸被反复涂改,一团一团的炭笔痕迹,他几乎能想象到七杀写写停停,涂涂这个,改改那个,费力斟酌的模样。
内容如下:将军今日收了一名(墨迹)亲随,名唤骆青。召入(墨迹)帐中,(疑似“挑灯”二字)(墨迹)推演沙盘,(大墨迹)甚喜其才。帐中灯至三更方熄,将军(墨迹)笑声不绝(很长的墨迹)。
贺楼昭目光落在“笑声不绝”四个字上,眉头拧得更紧——四卫之中,七杀最忠诚也最憨直,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待在许子御身边。
可究竟是怎样的情景,让七杀这样的人能把一封密信涂改成这样?
将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鼻息一叹,不满地将密信重重搁在案面上,拿起朱笔,翻开手边一本折子,开始批。
批了两行,停了笔。他偏过头,目光又落回那信纸上,将朱笔搁下,又拿起信纸来看。
“骆青……骆青?”将这个名字念了两遍,然后将密信丢进了案角的匣子中,“啪”一声合上盖子,那匣子里,还有上次七杀递来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许将军未赶属下离开。
贺楼昭再次拿起笔,翻开折子继续批,可批了没几个字,他又停了,下定决心般道:“贪狼。”
贪狼应声而现:“主子。”
贺楼昭声音里带了烦躁:“去查一下这个人。”他飞快写下两字,将纸递给贪狼。
“查清楚。”他将朱笔落回笔架上,笔杆磕在青瓷笔架上发出啪嗒脆响,“哪里人,什么出身,怎么到许子御身边的,查仔细些。”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必让七杀知道。”
扫了一眼那纸上的“骆青”二字,贪狼躬身应是,退出了御书阁。
贺楼昭坐在案后,第无数次拿起那本折子,半天没有翻页,目光落在那只已经合上的匣子上,手指却在折子上来回摩挲着,似要将那折纸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