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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蜕变 废骨将生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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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墟的死寂,被这一句轻声话语彻底打破。
九天帝君的声音并不凌厉,甚至带着几分平淡慵懒,可落在天地之间,却自带法则威压,让整片绝境的煞气尽数臣服,不敢躁动分毫。
沈玉栖浑身神经紧绷到极致,周身肌肉微微收紧,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随时遁走的准备。
他太清楚谢临渊的分量。
三界之内,仙魔两道,万族生灵,无一不臣服于宸君之下。他是执掌天道法则的至尊,是三界战力天花板,真正的一念定生死,抬手覆乾坤。
百年前清玉峰覆灭,三界动荡,仙门洗牌,如此惊天变故,这位帝君始终冷眼旁观,未曾插手分毫。世人都说,宸君无情,心系天道,从不干预凡尘仙门纷争。
可今日,他偏偏来了永夜墟,偏偏撞见了自己催动归墟玉璧杀人的一幕。
是敌是友,全然未知。
沈玉栖压□□内翻涌的气血伤痛,抬眸直视眼前的至尊,凤眸清冷坦荡,无半分畏惧:“帝君驾临永夜墟,不知有何指教?”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哪怕面对三界最尊贵的存在,哪怕自身重伤力竭,他依旧未曾低头示弱。
美则美矣,傲骨铮铮,从无屈膝之态。
谢临渊垂眸凝视着他。
少年身形单薄,衣袍破碎,伤痕累累,白皙的肌肤上遍布血污,狼狈到了极致。可那双眼睛干净又锋利,历经百年黑暗折磨,却依旧未曾浑浊,藏着不灭的韧劲与血性。
最难得的是,面对自己这等三界至尊的威压,世间修士无不跪地俯首、瑟瑟发抖,唯独他,挺立如松,平视相对,坦荡无畏。
百年暗狱,淬炼出一身破碎又极致坚韧的风骨。
谢临渊眼底的涟漪更深了几分。
他活了数万载,见过世间无数天骄美人,仙门圣女、魔族至尊、妖族绝色,千姿百态,各有风华,却从未有一人,如眼前少年这般,极致破碎,又极致耀眼。
尤其是那藏在他神魂血肉之中的归墟玉璧。
上古神器,通灵护主,万年忠心,不离不弃。
归墟玉璧乃天地至善至纯之物,择主极严,非心性至纯、风骨至坚者,绝不可能被神器认主,更不可能让神器甘愿耗损本源,百年护持,不离不弃。
由此可见,外界传言的清玉少主恃才傲物、心性歹劣、宗门内乱不忠不义,尽数是污蔑谎言。
谢临渊心中已然通透百年前清玉峰覆灭的真相。
凌霄宗勾结魔道,弑师叛门,屠戮忠良,篡改真相,欺瞒三界,真是好大的胆子。
“指教谈不上。”谢临渊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尊贵,“本君只是途经此地,恰逢其会。”
途经此地。
沈玉栖心底微微一动,并不全然相信。
永夜墟是三界绝境,煞气滔天,死气弥漫,荒芜万年,毫无景致可言,更无天道法则可参悟,堂堂九天帝君,怎会无端途经这片废土?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淡淡颔首:“既如此,多谢帝君未曾过问晚辈私怨。”
地上三具尸体,是他亲手所杀。以凡人视角,是私斗杀伐,以仙门规矩,是擅杀同门。若是帝君追究,他百口莫辩。
可谢临渊显然无意追责。
他目光掠过沈玉栖微微颤抖的指尖,瞥见他唇边溢出的一丝淡金色血痕,眸色微沉:“强行催动神器,肉身崩损,经脉断裂,你不怕神魂俱灭?”
百年沉寂的神器骤然出世,损耗的不仅是灵力,更是宿主的神魂本源。以沈玉栖如今残破的根基,这般透支,无异于饮鸩止渴。
沈玉栖垂了垂眼,睫毛轻颤:“绝境求生,别无选择。”
退则死,战则生。
百年苟活,他早已不惧生死,只怕窝囊而死,只怕血海深仇永世不得报。
谢临渊看着他隐忍倔强的模样,心间微动。
数万载冰封的心湖,第一次被一个凡人修士轻轻撼动。
他缓步向前,玄色衣袍拂过地面血沙,无声无息。至高无上的帝君,主动向一个落魄废人走近,若是被三界众生看见,必然会震惊得颠覆认知。
“你的恩怨,本君知晓。”谢临渊停在他身前半步之遥,居高临下,目光透彻人心,“百年前清玉峰覆灭,凌霄宗弑主夺权,篡改真相,污蔑忠良,屠戮满门,罪无可赦。”
沈玉栖猛地抬眼,凤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百年了。
三界所有仙门都默认了凌霄宗的谎言,所有世人都认定清玉峰叛逆作乱,自取灭亡。无人查证,无人昭雪,无人知晓满门冤屈。
就连那些隐世大能,也尽数冷眼旁观,无人过问。
可高高在上、不问凡尘琐事的九天帝君,竟然一清二楚。
“帝君……知晓真相?”沈玉栖声音微颤,压抑百年的委屈与酸涩,在这一刻悄然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只需要一个公道。
“天道昭彰,善恶有录。”谢临渊淡淡道,“三界万事万物,皆在本君眼中,无半分遮掩。”
执掌天道,俯瞰众生,世间所有阴谋诡计、血海冤屈,尽数逃不过他的法眼。
百年前他冷眼旁观,不是不知,不是纵容,而是时机未到。
凌霄宗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暗藏上古余孽,贸然清算,只会引发三界大乱,苍生流离。他身为帝君,需以三界安稳为先,隐忍布局百年,只为一网打尽所有祸根。
而沈玉栖,便是这盘百年棋局里,最关键的一子。
也是归墟玉璧唯一的主人。
“你恨凌霄宗?”谢临渊问道。
“恨。”
沈玉栖毫不掩饰,眼底戾气翻涌,冰冷刺骨:“杀亲灭门之仇,辱名灭宗之恨,我毕生所求,唯有血债血偿。”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温柔皮囊之下,是淬血的狠戾与决绝。
谢临渊看着他眼底纯粹又浓烈的恨意,非但没有反感,反而愈发中意。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心性纯粹,爱恨分明,风骨凛然,远比那些道貌岸然、虚伪狡诈的仙门修士干净百倍。
“你的仇,本君可以帮你报。”
谢临渊语出惊人,嗓音清淡,却带着一诺千金的笃定。
沈玉栖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
三界至尊,要帮他一个废人报仇?
“为何?”他警惕发问,天下从无免费的恩惠,至尊相助,必然有所图谋。
谢临渊垂眸,目光落在他心口处,那里有温润的玉息源源不断溢出,滋养着残破的身躯。
“其一,凌霄宗忤逆天道,祸乱三界,本君本就欲清算。”
“其二,归墟玉璧乃三界至宝,维系天道平衡,它认你为主,护你百年,你便是天道遴选之人。”
“其三……”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沈玉栖精致破碎的眉眼,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认真:“本君,愿护你一次。”
一次护持,终生有效。
从今日起,他谢临渊的庇护,便是沈玉栖最大的底牌。
普天之下,无人再敢欺他辱他,无人再能伤他分毫。
神器归墟玉璧护他肉身神魂,九天帝君护他俗世前程、血海深仇。
双护加持,从此绝境少年,逆风翻盘。
沈玉栖心头巨震,久久无法回神。
百年黑暗,无人问津,受尽世间所有恶意,早已让他不信任何人、不信世间温情。可此刻,这位淡漠无情的三界至尊,却掷地有声,要护他周全。
他压下心头波澜,冷静问道:“帝君想要什么?晚辈如今修为尽废,一无所有,怕是无以为报。”
他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哪怕对方是帝君。
谢临渊看着他极致清醒、极度戒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万年冰封的眉眼,骤然柔和了一瞬,惊艳绝伦。
“无需即刻回报。”
他伸出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掌,带着帝君纯净温和的天道之力,轻轻覆在沈玉栖的头顶。
极致尊贵温柔的触碰,带着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
“本君护你,你只需好好活着,涅槃重生,他日登顶三界,陪本君一场便可。”
简简单单一句话,暗藏万年深情与笃定。
他等了无数岁月,寻遍三界九州,终于等到了他的玉归人。
沈玉栖浑身一僵,头顶传来温热纯粹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撕裂疼痛的经脉,骤然被温柔抚平,破损的血肉开始快速修复,连沉寂的灵根,都传来了微弱的复苏之感。
帝君之力,至高至纯,疗愈万物。
归墟玉璧似是感知到了主人被温柔护持,体内玉光微微躁动,亲昵地呼应着谢临渊的天道之力,玉鸣轻响,满是温顺。
神器通灵,已然认可了这位护主之人。
沈玉栖怔怔抬头,撞入男人深邃浩瀚的眼眸之中。
那双淡漠疏离、俯瞰苍生的帝君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狼狈破碎的身影,独一无二,别无他物。
心脏某处冰封百年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有微光悄然渗入。
“如何?”谢临渊收回手,语气平淡,“可愿随本君离开永夜墟?”
困在此地百年,暗无天日,折磨无尽。如今有一条生路,一条复仇之路摆在眼前。
沈玉栖深深呼吸,压下所有纷乱心绪,抬眸颔首,字字坚定:“愿随帝君前往。”
前路未知,人心难测,但这是他百年以来,唯一的破局之机。
他信天道公道,信神器本心,也愿意赌一次,赌这位淡漠帝君的一诺千金。
“好。”
谢临渊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下一瞬,他抬手一挥,黑色袖袍翻飞,浩瀚帝君之力笼罩两人周身。
空间瞬间扭曲撕裂,永夜墟的煞气、死气尽数被隔绝在外。
漫天血色风沙静止,荒芜绝境被瞬间抛在身后。
光影流转之间,两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永夜墟上空。
只留下满地冰冷的尸体,和这片沉寂百年的绝境,见证一场惊天蜕变。
废骨将生玉,烬玉终归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