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赴寒江》雅只

20、游乐场 江寒本以为

　　清晨的阳光冲破厚重窗帘，漏进几道金亮的长线，落在被褥上。江寒最先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齐明越还睡得沉，长睫垂落，依旧乖乖停留在床铺外侧，两人之间空荡荡的一大片位置，整晚没有变动过半分。
　　江寒撑起身子，掀开被子，轻脚落地，穿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慢悠悠地走进了卫生间。床上的齐明越缓缓睁眼，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注意到卧室里传来的水声，慢悠悠伸了个懒腰，从床边的椅子上把衣服拿过来。
　　等江寒洗漱妥当推门出来，齐明越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眼底藏着笑意，依旧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江寒没看他，自顾自站在床边去拿一旁的裤子。
　　“江寒，昨晚睡得好吗？”齐明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行。”江寒淡淡地说。
　　齐明越双腿随意晃了晃，目光黏在江寒身上不肯挪开：“江寒，我还怕你不习惯呢，不过你好像还挺适应的。”
　　江寒背对着齐明越慢条斯理穿戴，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斜切进来，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肩线。齐明越看得入神，指尖轻轻敲了敲床垫，没敢出声打扰，只安安静静望着。
　　“你不去洗漱？”
　　江寒收拾了一下背包，从床头柜上拿下房卡，拿过挂在一旁的外套，“我先走了，你等会自己下来。”
　　“别啊，江寒。等我一下嘛。”
　　“不等。”
　　……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电梯门刚合上，又被外面打开了，正是王林和陆辞。
　　“欸，寒哥，你们起得挺早啊。”
　　江寒面不改色重新按键，懒得接茬。齐明越笑着打圆场：“还行。江寒昨晚睡得挺好的。”
　　陆辞按了1楼，笑着说：“那挺好。”

　　退了房之后，四人走出酒店大厅，闻彻和沈博达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走，吃早饭去，你陆哥清客。”
　　旁边的三个人异口同声：“行啊，你请。”江寒没说话，齐明越在一旁亲密地搂住江寒，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几个人吃完早饭，随便找了个地方坐。
　　“今天还早呢，我们几个再出去玩一圈吧。”王林搂住陆辞的肩膀，试探地开口。
　　“我随便啊，毕竟我们几个好几年没聚了，玩个尽兴呗。”陆辞随意地摆了摆手，“我这圈附近有个挺好玩的地，去不？”
　　“行。”
　　“那我也去。”
　　陆辞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沉默的江寒。
　　“寒哥，你去吗？”
　　江寒垂眸整理了一下背包带子，语气平淡无波：“不去，我要回去了。”
　　这话一出，陆辞顿时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摆出讨饶的神色，伸手轻轻拉了拉江寒的衣袖，好声好气地央求：“别啊寒哥，大家难得凑齐一趟，少了你多没意思。就跟着一起逛逛，陪陪我们呗。”
　　闻彻和王林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劝着。江寒淡淡地开口：“你们玩就行。”
　　众人一时没了办法，面面相觑。齐明越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江寒身上，悄悄侧身凑近，肩膀挨近江寒的耳侧，压低声音用气音呢喃，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江寒，毕竟是你同学嘛，别拒绝了，我也挺想去玩的。”
　　江寒耳根猛地一麻，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侧眼睨着身旁笑意狡黠的齐明越，有病。
　　嘴上拒绝得干脆，手脚却没来得及躲开。陆辞直接搂住江寒的肩膀，带人强硬地往前走。
　　“寒哥，走吧。”
　　“你松开我。”江寒一脸无语地看他。
　　“寒哥，你不走，只能我带你走了。”
　　“……”
　　“松开，我自己走。”

　　江寒本以为他们又要到哪个地方嗨，结果眼前是一大堆儿童设施。
　　“来这里干嘛？”江寒看着旁边这群人一脸兴奋的样子，此刻不正常的好像是自己。
　　王林一拍手掌，笑得张扬：“学霸，游乐场啊，多好玩，多刺激。”
　　“……”
　　江寒环顾四周，满眼都是彩色的卡通围墙、旋转木马、迷你小火车，随处都是家长牵着小朋友说笑奔跑，和他预想的出去嗨完全不同，他眉心轻轻皱了一下，我身边的人脑回路好像都跟我不太一样。
　　陆辞看出他心思，顺势开口安排分组：“咱们六个人挤在一起太拖沓，干脆分成两队自由活动。我、王林、闻彻、沈博达偏爱刺激项目，去冲过山车、跳楼机那一片。齐明越，你陪着江寒随便溜达就行，反正寒哥也不玩，下午一点在正门喷泉集合就行。”
　　陆辞这话分明是特意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王林几人连声应下，压根不给江寒反驳的机会，挥挥手一溜烟朝着惊险游乐区跑去，没几秒就融进热闹的人潮里。
　　偌大园区喧闹依旧，周遭孩童的笑闹声层层叠叠，天地间只剩下江寒和齐明越两个人。
　　江寒扫了眼身旁的齐明越，没什么表情。
　　齐明越侧头看向神色淡淡却没有反感的江寒，慢悠悠迈开步子，凑到江寒旁边：“江寒，就我们两个了。”
　　江寒淡淡地开口：“你想去哪去哪，不用跟着我。”
　　齐明越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江寒，那你陪我随便逛逛呗？”
　　“不要。”
　　“江寒，我无聊嘛，你最好了。”
　　“你能不能闭嘴？”
　　“江寒，你最好了，我不烦你，就逛一会儿嘛。”
　　江寒微微抬头，对上齐明越亮晶晶的眼眸。对方眼底盛着浅浅笑意，半点没有要罢休的意思，软磨硬泡。
　　江寒没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算是默认。
　　齐明越见状立刻跟上，脚步轻快地挨着江寒并肩走，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江寒双手揣在外套口袋，步子不快不慢，任由齐明越跟在身侧。齐明越这人难得有了点儿分寸，没有一路聒噪不停，时不时才开口搭两句话，江寒大多简单应声，没有驱赶，也没有主动搭话。
　　两人沿着小路绕了大半圈，远处巨型摩天轮闯入视野，一圈圈慢悠悠转动，纯白座舱衬着蓝天格外温柔。齐明越停下脚步，伸手指向摩天轮，眼里带着期待。
　　“江寒，去不去坐摩天轮？”
　　“你跟他们一样童心未泯？”
　　“江寒，你最好了，陪我呗。”
　　江寒斜睨他一眼，脚步顿住，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没有半分动容。
　　“这种慢悠悠悬在半空的东西，没什么好玩的。”
　　齐明越也不气馁，上前半步，脸凑得极近，周遭孩童的喧闹声声声入耳，他的声音反而格外清晰：“小寒哥哥，求你了。”
　　“……”
　　“不许烦我。”
　　“嗯，小寒哥哥最好了。”
　　“闭嘴。”
　　“好的，小寒哥哥。”
　　“说了闭嘴。”

　　两人买好票排队，不多时便走进独立的座舱。厚重舱门闭合，瞬间将园区的欢声笑语隔绝在外，小小的空间只剩彼此安静的呼吸声。摩天轮缓缓向上爬升，地面的彩色设施、成片绿树、攒动的人群一点点缩小，变成斑驳小巧的色块。
　　江寒倚着玻璃窗，视线落在远方错落的楼房上，神色松弛，阳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齐明越坐在对面，目光大半落在江寒身上，时不时找些话题，语气闲散慵懒。
　　“江寒。”
　　齐明越轻轻地叫了一声。
　　江寒没有转头，视线依旧定格在窗外，只淡淡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音：“嗯。”
　　座舱还在缓缓向上挪动，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格外清晰。齐明越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看着被阳光镀上浅金边的侧脸，语气轻飘飘的。
　　“江寒，你真好看。”
　　江寒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玻璃，侧过头，“你说过很多次。”
　　齐明越弯着眼笑，身子微微前倾，距离又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轻轻漫开。
　　“嗯，因为你好看，所以忍不住想说。”
　　江寒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没再接这份直白的夸赞。摩天轮稳步抬升，距离最高点越来越近，脚下整座游乐园尽收眼底，缤纷的游乐设施错落排布，游人化作密密麻麻的小点，远处城市楼宇层层延伸。
　　密闭的座舱安安静静，外面的喧闹被厚厚玻璃挡住，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响。齐明越也不刻意打扰，安安静静望着江寒，半晌才轻声开口。
　　“马上就要到最高处了，网上都说在摩天轮最高处许愿很灵。要不要许个愿？”
　　“都是哄小孩子的话。”江寒语气平淡，指尖贴着微凉的玻璃窗。
　　“宁可信其有嘛。”齐明越乖乖闭上眼，小孩子气地双手合十许愿，不一会儿睁开了双眼。
　　江寒下意识侧目，随口一问：“许了什么？”
　　“不行，说出来愿望就不灵了。”齐明越故意卖关子，眼底带着狡黠，“不过可以告诉你，愿望和你有关。”
　　“？”
　　齐明越顿了顿，随口编了一句，“我希望下次爬你床，你不会把我踹下去。”
　　江寒淡淡瞥他，语气冷了几分：“滚。”
　　江寒说着就要去揍他，齐明越一边求饶一边躲：“江寒，我错了，你别在这揍我啊，很危险的。”
　　“那下去揍你。”
　　“江寒，真错了。”
　　齐明越嬉皮笑脸地笑起来，没再打趣，但丝毫不见认错的态度。
　　摩天轮缓缓抵达最高点，视野开阔至极，整片城市风光铺展在眼前。
　　我唯一的愿望，从来就只有你。

　　齐明越收敛笑意，不再刻意嬉闹，只是静静看着江寒的侧影。没过多久，摩天轮稳稳落地，厚重舱门应声开启。
　　外头人流涌动，不少游客往来穿梭。齐明越下意识走在外侧，将拥挤的人群隔绝开来，护着江寒一步步走出平台。
　　两人沿着林荫步道慢行，齐明越半路跑去小摊买了两杯饮料，递到江寒手中。
　　“我不喝。”江寒伸手看着他递过来的饮料，淡淡地说。
　　“别啊。”齐明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江寒，买都买了，别浪费嘛。”
　　江寒垂眸望着那杯还凝着水珠的冰柠檬茶，杯身浸出的凉意隐隐透出来。他沉默几秒，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齐明越的指腹，飞快收回。
　　“知道你不爱喝甜的，点的三分糖。”
　　“下次别买了。”江寒就着吸管抿了一小口，清甜微酸的滋味漫开舌尖。
　　齐明越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乖乖跟在他身侧，脚步放得和江寒同频：“知道了，江寒。”
　　阳光穿过道旁树叶，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江寒。”齐明越叫了一声。
　　“干嘛？”江寒冷冷回答。
　　“江寒。”齐明越又叫了一声。
　　“？干嘛？”
　　“没事啊，叫叫你。”齐明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齐明越，你真的该去看看脑子。”
　　“江寒。”
　　“滚。”
　　“江寒，我错了嘛。”
　　“滚。”
　　“江寒，我真错了，说说话嘛。”
　　“齐明越，你能不能总没事找事？”
　　“嗯…应该不能。”
　　“……”
　　江寒：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齐明越盯着面色很明显阴沉下来的江寒，隐隐有一股杀气，连忙屁话连篇地上去哄。
　　其实，也不是没事，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想叫叫喜欢的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梦到啥写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