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太行山   天色渐 ...

  •   天色渐渐发白,地平线上,太行山冷硬的轮廓在雾霭中已清晰可见,像一道巨大的青色脊背,横亘在天地之间。

      驴车一路疾行,颠得人五脏移位。朱琏只觉得身下那厚实的干草仿佛成了海绵,随着车轮每一次滚动,都在缓冲着这不知疲倦的奔逃。她紧紧搂着柔嘉,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势在不断抬升——车轮碾过土石,咕噜声变了调,空气也冷冽了几分。

      又不知过了多久,驴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处隐蔽在坡地林木间的草棚。那棚子搭得潦草,大半掩映在灌木丛中,若非近前,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烟。

      一位在此久候的中年妇人连忙迎上,一把接过朱琏怀里的柔嘉,触手火热,摸了摸额头,顿时泪眼婆娑:

      “可怜的姐儿……”

      “莫怕,有阿婆在。”中年妇人一边哄着,一边絮絮叨叨,“阿婆这就给姐儿喂口热粥。”

      朱琏抱着柔嘉的手一松,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全靠那一丝残存的意志撑着,才没倒在地上。

      此处并非久留之地。

      “小郎君”甚至没顾上喘息。

      他利落地解下那身惹眼的、沾满血污的金军皮甲,就近找了一处乱石堆,手脚麻利地将皮甲就地掩埋压实。又从车板的暗格里,扯出一套靛青色的紧身劲装换上。

      换了装束的“小郎君”,展开双臂,活动了一下被束缚已久的四肢,矫健的身形在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朗挺拔。

      “小郎君”先去到草棚旁,那里有一个吊在灰烬上的豁口的陶罐。他拎起陶罐试了试水温,然后转向中年妇人,朝她脚边的蓝布包袱微微一颔首。

      中年妇人会意,急忙解开包袱翻找,摸出那个旧布包,抖出小瓷瓶递过去。

      “小郎君”接过瓷瓶,从陶罐里倒出半碗热水,倾入药粉搅匀,这才蹲下身,探了探柔嘉滚烫的额头,眉头微蹙。把药汤交给中年妇人,低声嘱咐了几句。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倚着草棚、脸色惨白的朱琏。

      晨光熹微中,他肃穆而立,对着朱琏,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士人揖礼。

      “在下,常山尉迟锜。”

      他的声音低沉,褪去了杀伐气,竟隐约有一种读书人才有的清正:

      “此处只是临时歇脚,不可久留。”

      晨光斜斜切过雾气,正好落在尉迟锜身上。此刻一身靛青劲装,虽布料粗糙,却掩不住肩宽腰窄的好身架。他正低头整理护腕,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眉眼间残留少许因连夜奔波带来的疲惫,反倒衬托出那股英朗之气愈发鲜明。

      好生齐整的少年郎。

      这念头像火星子似的,在朱琏心尖上猝不及防地蹦了一下。

      若在承平年月,汴京御街,上元灯会,这样的人物,必是骑着银鞍白马,引得两旁帘钩轻动、珠翠侧目的。

      朱琏心头一凛,忙借着理鬓角的动作,狠狠掐灭了这不合时宜的荒唐心思。

      然后她回头,望向草棚的一角。

      中年妇人正将柔嘉搂在怀里,用粗瓷碗沿着碗边,小心地吹凉粥汤,一勺一勺地喂进孩子嘴里。柔嘉烧得小脸通红,却难得没有抗拒,乖乖地吞咽着。

      一股久违的、带着米香的“人间味道”,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

      朱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被俘北上,她与柔嘉日日与发酸的冷馊饭食为伍,何曾见过这般温热、洁净的吃食?又何曾见过有人这般耐心地呵护自己的孩子?

      这丝暖意,像一根针,刺破了她连日来裹挟全身的冰壳,让她百感交集,几乎要在这陌生人的善意前失态。

      就在这时,尉迟锜肃穆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此乃张婶,家中旧人。这饭粥与药石,皆是张婶连夜备下。”

      他看向那位正在喂粥的中年妇人。

      接着,他又指了指不远处正低头检查驴蹄、面色沉静的马夫。

      “此乃李伯,家父昔日旧部。此番突围,多赖其驾车接应。李伯亦是张婶的‘当家男人’。”

      李伯,张婶。

      这两个称呼,终于在此刻堂堂正正地落了地。

      他们不是萍水相逢的草莽,而是尉迟家的旧部与家仆。

      朱琏突然感觉温暖包裹全身。

      她终于明白,尉迟锜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还有“家”的余晖。

      看着他一身浴血,眉宇间却并无骄悍之气,反倒是一派沉静,朱琏忍不住低声问道:

      “尉迟公子,现下……可是从军?”

      尉迟锜动作一顿,神色间并无半分武人的桀骜,反倒透着一股书生的练达从容。

      他微微欠身,垂眸避席,声音低沉而谦逊:

      “回禀娘子,在下并非行伍出身。”

      “家父昔年,曾任真定府禁军指挥使,执掌兵械。然先父尝言,吾家累世从军,亦当出个读书人,故令锜弃武从文。宣和六年,锜侥幸得中河北西路发解举人。”

      他说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却依旧克制着:

      “去岁十月,真定城破,父兄及阖家满门,尽皆殉国。唯余一人,苟活至今。”

      “此身虽列文籍,然家学武艺,亦能执戈。国仇家恨,不敢或忘。”

      话音落下,草棚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柔嘉小口吞咽粥水的细微声响,和着太行山外隐隐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朱琏静静地听着,心头却是一凛。

      满门殉国,唯余这一位孤身犯险的公子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世上再无第二个尉迟锜,意味着眼前这个人,刚刚完成了一次绝无援手、九死一生的搏命之举。

      这份孤勇,这份决绝,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悸。

      “尉迟公子……”

      朱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冻结了草棚内所有的空气。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挺直了那早已被折磨得不堪负重的脊梁,先是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侧前方——张婶正将一勺吹凉的粥喂进柔嘉嘴里,孩子烧得小脸通红,却难得安静地吞咽着。

      确认了女儿此刻的安危,朱琏的心定了定。

      她转回头,目光越过晨光熹微的雾气,迎上尉迟锜那双沉静的眼睛。

      这一刻,身为母亲的柔肠退去,大宋皇后的威仪重回眼底。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庄重:

      “尉迟公子,你可知,吾等乃何人?”

      尉迟锜动作一顿。
      他虽不知这贵妇究竟是何来历,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绝非寻常官宦之家能有。

      他立刻收敛了方才谈及家仇时的激愤,微微欠身:

      “不知。娘子如若方便,还请示下。”

      “尉迟公子,此间可有外人?”

      尉迟锜动作一顿,立刻会意,神色恢复成最恭谨的士人姿态:

      “并无外人。李伯和张婶,皆同至亲。”

      朱琏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混着太行山清晨的冷冽,直灌肺腑。

      她没有看尉迟锜,而是目光转向仍倚在张婶怀里的柔嘉,看着女儿烧得通红却依旧乖巧的小脸,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

      “吾,大宋靖康皇后,朱氏。”

      她的目光始终未离柔嘉,接着说道:

      “此乃吾女,柔嘉帝姬。”

      尉迟锜的瞳孔猛地收缩。

      靖康皇后……朱氏。

      柔嘉帝姬。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重逾千钧,砸得他脑中嗡鸣。他原本只是想在地狱里捞出一个酷似长姐的女子,却不料捞起的竟是大宋国母。

      刹那间,草棚里那股米粥的暖香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挺身,后退半步,肃立如松,随即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心口,头颅低垂:

      “尉迟锜,恭迎皇后娘娘,与公主殿下!”

      那声音不再低沉克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金石般的铿锵:

      “草民救驾来迟,致使娘娘与殿下受此大辱,罪该万死!”

      “起来吧。”

      朱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她看着尉迟锜起身,沉声问道:

      “孤与柔嘉,现已脱樊笼。然兵祸连结,山河破碎……不知公子,对此作何打算?”

      尉迟锜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迷茫。

      “请恕草民直言……在此之前,草民有一事不明。”

      “公子但说无妨。”

      尉迟锜抬起头,迎上朱琏的目光,语气诚恳而带着几分苦涩:

      “草民冒死劫囚,并非为勤王,实是为一己私念。”

      他顿了顿,似在平复翻涌的心绪,继续道:

      “数日前,草民乔装混入金营,本欲猎杀金贼猛安,为家父兄长报仇。不料深夜潜营,竟撞见娘娘……以丝带自缢。”

      说到此处,尉迟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血色与痛楚。

      “去岁真定城破,家姊不愿受辱,亦是这般……以罗袜自经于后堂梁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股腥甜的回忆强行压下:

      “锜幼年失恃,家姊待我如子。那一刻,看着娘娘悬于半空的背影,草民仿佛又见了家姊……故而,不计生死,必救娘娘。”

      话音落下,草棚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琏脸上的皇仪瞬间崩塌。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那双刚刚还盛满威仪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穿越回了那个绝望的囚车。

      她想起了那根丝带。

      想起了脖子上的勒痕。

      想起了柔嘉惊恐的哭声。

      原来,在她决意赴死的那一刻,有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透过她的背影,看到了他死去的姐姐。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庆幸与无尽酸楚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的心防。她忽然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只是之前被冻僵了,此刻才融化。

      她看着尉迟锜,嘴唇哆嗦着,半晌,才用一种近乎气声的音调,嘶哑地说道:

      “原来……你救的,是另一个‘姊姊’。”

      她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滚滚而下。这一刻,她不是皇后,只是一个刚刚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女人,在用尽全身力气消化这份沉甸甸的、源于他人丧亲之痛的恩情。

      许久,朱琏才重新睁开眼。那里面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历经淬炼后的坚冰。她挺直脊梁,目光如铁,深深地看着尉迟锜:

      “尉迟公子,本宫……谢过你的再造之恩。”

      尉迟锜怔在原地。

      家姊……皇后。

      两个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重叠。他救下的,不仅仅是姐姐的幻影,更是大宋社稷的血脉与尊严。

      尉迟锜喉结滚动,眼底的血色与痛楚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明所取代。他没有再跪,只是将腰深深折下,行了一个极重的揖礼,声音低沉而坚定:

      “娘娘……言重了。份内之事而已。”

      朱琏看着他挺直脊梁。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读懂了这少年眼中的全部重量——那不再是单纯的恻隐,而是背负了国仇家恨与君臣大义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混着草棚的湿冷与粥饭残存的暖意,直灌肺腑。

      “公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将方才那片刻的悲戚彻底斩断:

      “既如此,前路何在?”

      尉迟锜缓缓起身。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一直退到草棚门口。他扶着门框,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望着雾霭沉沉的太行山,眼神里没有之前的沉静,只有一片近乎绝望的茫然。

      “娘娘……”尉迟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

      “先前不知娘娘身份,只当是宗室女眷。草民原拟将二位送至真定府西郊一处旧院安置。那处院落连通地道,本是绝密,料想足以避祸。”

      他转过身,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

      “然……如今看来,那处旧院,非但不是生门,反而是死地!”

      朱琏心中一紧:“何出此言?”

      尉迟锜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真定乃河北腹心,贼酋斡离不大军驻跸重地。此前金贼押解宋俘北行,不过视作寻常战利,看守尚有疏漏。可一旦娘娘失踪的消息传开……”

      尉迟锜稍作停顿,接着说:

      “……若是寻常宋俘失踪,金贼兵力分散,料不至于大动干戈。可娘娘乃大宋皇后,乃斡离不的重要战利……”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焦灼的寒意:

      “一旦发现娘娘得脱,斡离不必将此视为奇耻大辱,定会下令封关搜山,挨村洗荡!届时,河北处处皆罗网,再无我等的立锥之地!”

      他看了一眼正在喂粥的张婶和门外的李伯,眼中的绝望几乎化为实质:

      “金贼必认定,河北尚有宋人残部敢于虎口拔牙,劫掠皇后!斡离不性情暴虐,掘地三尺料是必遭之祸。那旧院毗邻官道,距真定城不过二十里,届时绝逃不过搜查!”

      “更要命的是……”尉迟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处地道的秘密,除了草民,还有三位叔伯知晓。一旦地道被发现,不仅娘娘无处藏身,李伯、张婶,连同那三位叔伯及其家眷,上百口人……皆会因草民今日这一救驾之举,尽作刀下之鬼!”

      他猛地撩起衣摆,对着朱琏再度躬身,腰弯得很低,仿佛背负着整个河北的冤魂:

      “草民此举,非但未能保全娘娘,反而将娘娘置于金贼必欲得之而后快的绝境,更将祸及无辜乡亲……罪该万死……”

      草棚内死寂无声。

      只有尉迟锜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太行山呼啸的风声。

      朱琏看着眼前这个几欲崩溃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从清澈变得血红的眼睛,她终于明白了局势的严峻。这不是换个地方躲起来的问题,这是要把整个河北的抗金火种,都逼到绝路上来。

      朱琏脸色煞白。她不懂军事,但不代表她不懂世事。只是连日来的绝望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此刻经尉迟锜一提醒,方知自己刚刚脱离狼窝,又要踏入另一个更危险的死局。

      “那……依公子之见……”朱琏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昏睡的女儿。

      尉迟锜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掠过雾霭沉沉的太行山,那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场评估。脑海中闪过的,是真定城破时冲天的大火,是姐姐自尽前回望的、充满不舍与诀别的眼神,是金军铁骑在平原上席卷如潮的轰鸣。

      不能回真定。家已没了,回去只是凭吊坟场。

      更不能去汴京。那是龙潭虎穴,是自投罗网。

      “金虏……”他开口,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其倾国之力南下,所图在速克汴京,掳掠……二位圣驾与宗室百官……”

      “二位圣驾”四字一出口,尉迟锜话音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圣驾”之中,便有眼前这位娘娘的夫君。他喉结滚动,迅速垂下眼,不敢去看朱琏瞬间定然失神的表情,只将语气压得更沉、更急,仿佛要用接下来的话抹去方才的失言:

      “如今,金虏其志已逞,携巨获北返。留在河北的,多为守备之师与游骑。其力,已分;其势,在北、在东。”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判断,然后抬起头,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斩向西南方向的群山:

      “故,草民以为,唯有一途——反向而行,入此太行最深、最险处。”

      “大山可藏形,险径可阻骑。金虏纵有千军万马,入此千沟万壑,其铁骑之利,在山中十不存一。”

      说到这里,他撩起衣摆,对着朱琏,深深一躬。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有彷徨,只有破釜沉舟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断:

      “请娘娘恕草民僭越。前路已绝,唯有死中求活。”

      “即刻隐匿行迹,遁入深山。不向北,不向东,只向那群山褶皱、人迹罕至处去。一步,一步,踏出一条生路。”

      他直起身,看着朱琏,目光清澈而灼热,一字一句,如金石掷地:

      “草民,尉迟锜,在此立誓——愿以此命为盾,以此身为刃,护持娘娘与殿下周全。纵百死,不敢辞!”

      朱琏怔怔地听着。当听到“二位圣驾”时,她心脏确实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为之一窒。但随即,尉迟锜那仓皇的停顿、急转的话头,以及后来这番不计生死、只求生路的剖析与誓言,又将她的心神拉了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伤痕累累,却将脊梁挺得如枪如戟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因失言而一瞬窘迫、旋即化为更坚定火焰的眼神。那簇火焰仿佛能烧穿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她又回头,看向张婶怀中,女儿那因喝下热粥而稍稍恢复了些血色的、稚嫩的脸颊。

      许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双曾盛满惊惶与死寂的眼眸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终于刺破阴霾,顽强地亮了起来。

      “好。”

      她看着尉迟锜,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那就……有劳尉迟公子了。”

      “孤与柔嘉的性命……便托付给公子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