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州》寒阳以瑟

2、拉勾

　　宋靳远扭头看向说话的人，他对这人没印象，可以说上了一天学，除了他的同桌他对其他人都没印象。
　　他这一天除了中午去了趟食堂，下午去了趟厕所，其他时间都在座位上坐着。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1.考大学。2.赚钱。3.给妈妈治病。他没心思去和谁的群，他也不需要。
　　说话那人朝他挥挥手，一桌子的人都抬眼看着他，他朝那人点点头，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你在这里上班啊？”其中有个人开口问。
　　“嗯。”宋靳远在这几个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许安洲。
　　“果然是状元啊，学习刻苦就算了，居然还能抽空来工作。”
　　一桌人都露出了略带嫌弃的笑容，看不起这个挣钱养家的少年。
　　这个年纪的人就像有病，认为同龄人好好学习就是装，总认为这个年纪就应该玩。
　　可实则到最后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别人有了学历和能力，而自己除了一身臭毛病以外啥也没有。
　　人终究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的。

　　“跟你们有关系吗？”在刺儿的嘲笑声里，许安洲的严肃的语气实在是突兀，“这个年纪学习不应该刻苦吗？人家能同时兼顾学习工作不比你们牛逼啊？在这笑什么呢？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不务正业啊？。”
　　带头起哄那人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就你们牛逼呗。”语气中全是不服气，但也没辙，这人才因为打架斗殴被请回家了，他爸下了死命令：再敢惹事就滚出去打工。

　　“小宋！上菜啊！”店老板见他一直站在那里，搁厨房里喊他。宋靳远看了许安洲一眼，欲言又止，进厨房端菜了。
　　等店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老板让宋靳远先回家。
　　“小宋，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老板拍了拍宋靳远的肩膀。
　　宋靳远开着店里的狼藉，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走：“没事，这些很快就可以弄完。”
　　宋靳远已经在这里干了几天了，他刚来平相市的时候就找好了工作，前几日因为他还没有正式入学所以老板也没管他几点回家。
　　“不用嗷，我和你姨很快就可以弄完，你一放学就来这儿了，肯定还没写作业吧？快回去写作业。”
　　正在里面洗碗的老板娘也让他快回去休息。
　　这个年纪就出来打工，想必家里肯定有困难，老板也不会为难他，都是这样过来的，都不容易。
　　眼见老板和老板娘都这样坚持，宋靳远也只能作罢，将手上的擦桌帕放下，去到吧台里拿书包。
　　走到门口老板又赶忙将他拉住：“看我才想起来。”
　　“怎么了？”
　　“刚才我看你给15号桌上菜在那里站半天，咋了？是不是他们有人找你麻烦了？”
　　宋靳远摇摇头道：“没有，就是同学看见了打个招呼。”
　　李广这才像松了口气的样子，最后还不忘叮嘱他，让他少和那群人接触，有事一定要和他说。
　　“知道了李叔。”
　　“行，路上慢点！”
　　……

　　学校离他的出租屋没多远，步行也就二十来分钟，今早因为许安洲非要拦下他导致他也迟到了。
　　回家的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周围居民楼的灯也都熄地差不多了，整个城市都已经陷入黑暗，只有街道旁的几盏路灯发出暖黄色的昏暗的光。

　　回到出租屋，外面的风通过窗户吹进到屋子，平相这个季节天气多变，白天可能是烈日当空，晚上大风吹过可以给人冷一激灵。
　　宋靳远走到窗边将窗户关闭，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这个世界从这刻开始安静。
　　房子没有烟火气，很小，更像是动物为了谋生搭的窝，没有家的味道。
　　但租金便宜，因为是老小区，卖不出去，房东就想着低价租出去，一个月350元。
　　可正因为便宜所以除了房子和一张床还有个小餐桌，其余什么都没有。
　　回来的路上宋靳远顺道买了桶方便面，想着去烧水，可进到厨房发现连个烧水壶都没有。
　　算了……宋靳远撕开包装袋，将里面的面饼掰成小块往嘴里放。
　　吃到后面实在太噎了，只得拿前几天买的玻璃杯接水龙头放出来的水喝。
　　刚来那天，孙萍给他简单的添置了些生活用品，然后就被送去了医院。

　　这是他第二次来平相市。
　　第一次是中考的时候。
　　第二次是来上高中。
　　平相市的人拼命地想要离开这个小城市去往发达的大城市。
　　可宋靳远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小城市，别人拼命想要离开的地方，是他通过前十几年的努力学习考过来的。
　　大山里面教育资源匮乏，可他还是在一众受过更好教育的人里面脱颖而出。
　　大巴车开出山区的时候，宋靳远终于呼出一口气，他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候。

　　面饼配自来水吃完后，宋靳远坐在餐桌前掏出作业，这是他今天早上刚拿到的新书。
　　高一他比人少读了一年书，虽说没去学校但他也在家里自学过，他妈妈花了500块钱找人买了台二手机。
　　“拿起去用，我听说手机上也可以上课，你不要把学习落下了。”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每天拿这手机，到邻居家里看网课，因为他家没有网，他家是整个村里最穷的一户人家。
　　因为听过网课，他落下的知识点也没有很多，后期多花点功夫就补起来了。
　　在写完所有作业后已经快一点了，宋靳远简单冲了个澡就睡下了。

　　“咋写啊这题？”许安洲朝电话那头发出哀嚎。
　　“上上上，诶！哎呀——怎么打的啊？这么菜出来打什么游戏？”电话那头的张子扬正因为游戏输了在痛骂队友。
　　“不玩了！”
　　许安洲嗤笑两声说：“其实你也很菜！”
　　“你是有病是吧？”
　　许安洲在草稿本上演算着做题步骤，脑袋都要抠烂了还没有想出来。
　　许安洲鬼使神差地来了句：“我靠都怪你张子扬！”
　　那头的张子扬一脸懵逼，“我咋了又？”
　　许安洲又像是泄了气似的说：“因为你天天说我有病，导致我现在可能真有点了，我已经不会写作业了。”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张子扬的笑点了，让他差点笑岔气：“兄弟，你……笑死我了，你一个作业都写多久了？”
　　他有些愤懑：“这不是放学和你们去玩了会儿回来又陪你打了把游戏吗。”
　　“你从十一点开始写的作业，现在已经凌晨一点过了，写作业要写三个小时啊？”张子扬在电话那头庆幸自己不写作业，写作业简直如同自虐，“实在不行你搜一下呢？”
　　许安洲猛拍一下桌子，手机都差点弹飞：“我可是好学生，怎么可能会抄答案呢？我要自己写！”
　　张子扬在边一头雾水：“你他妈犯病啊？”
　　“我早已被逼疯！”
　　张子扬不想听他说这个了，赶紧转移话题：“话说你今天干嘛因为那个状元怼周宇啊？”
　　许安洲的视线从草稿本上移开，“就是见不管他那个样子，人家靠手赚钱怎么他了？”
　　今天带头起哄宋靳远的人就是周宇。
　　周宇是他们学校的一个混混，在社会上认了个哥哥，以为自己有靠山了就在学校里称王称霸，一言不和就要叫堵人，学校里虽然没人看得起他但也遵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都尽量不会惹他。
　　“兄弟，我好感动啊，你怎么这么正义？我喜欢你！”张子扬在电话那头贫嘴。
　　“我讨厌你，滚开。”
　　“哈哈，不过状元来了你第一的位置不保了哥们儿。”
　　许安洲耸耸肩，那又如何，他考第一不是他想考第一，是因为没有人考的过他，现在有一个也行这样老师注意力也不用全部放在他这里了。
　　“无所谓啊。”
　　“兄弟坦荡！”
　　“必须的。”
　　……
　　电话挂断后，许安洲的那道题也涂涂改改写出来了，对不对那就看天意了。
　　外面门锁转动，客厅里响起两声高跟鞋的声音，顾念换好拖鞋小心翼翼地走到许安洲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小声开口：“洲，你睡了吗？”
　　许安洲刚将书包收拾好，“没有睡。”
　　顾念这才推开房门走进去：“怎么还没有睡呢？”
　　“刚写完作业呢，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许安洲问。
　　顾念顺便往床上一倒：“我今天值小夜班啊。”
　　顾念是平相市人民医院的护士，经常值夜班。
　　许安洲点头说辛苦辛苦。
　　“知道你妈辛苦还不去给我倒杯水进来。”
　　许安洲走到客厅，拿起水壶倒水：“妈你吃饭没有啊？”
　　房间里传来顾念迷迷糊糊的声音，像是要睡着了，“吃了……”这是是真累了。
　　许安洲将水递给顾念，喝完后叮嘱他赶快睡觉：“身体最重要，儿科就是有个小孩每天废寝忘食地学习，给身体都累垮了，现在得不偿失了吧……身体还遭罪！”
　　“知道了知道了，我没有那样！”
　　“你不准那样！”
　　许安洲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顾念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许安洲将人送走后拿上衣服去洗澡，洗澡时在里面唱歌，因为太晚了怕打扰邻居所以没有唱很大声，但也被顾念听到了。
　　顾念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你能不能快洗啊？别唱了，不好听！”
　　“……”无语！
　　洗完澡许安洲赶紧钻进自己被窝，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放松了，这对于许安洲来说是一种幸福。

　　“铃铃铃——”闹钟发出刺耳的声响，许安洲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半天才关掉闹钟。
　　咋又要上学啊……怎么还不放假……
　　这是许安洲每天早上都要想一遍的问题，最后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从起床到洗漱完许安洲都还处在睡梦中，属于身体醒来脑子还没醒。
　　餐桌上有顾念今早做好的早餐，顾念一般值了夜班后起的比她还晚今早居然还给他做了饭。
　　吃完早餐许安洲从阳台上取下衣服，套了见校服外套就走了。
　　今天他骑车比往常还要更加小心，也不听歌了，生怕又给人撞上了。

　　平安无事地抵达学校，发现学校才开门，他停好自行车，慢吞吞地往教室走，不赶时间就是爽啊……
　　进入教室里面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其中包括他的同桌。

　　许安洲屁股刚落座就将头凑到宋靳远面前问：“同桌你怎么来这么早？”
　　宋靳远斜眼睨了眼他：“来早点害怕路上又被你撞。”
　　？
　　许安洲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降低音量：“你干嘛说这么大声啊？昨天我只是失误了而已！”
　　比起许安洲的慌乱，宋靳远就显得漫不经心了：“然后呢？”
　　他理直气壮道：“你不准和别人说我撞了你！”不然张子扬他们肯定要嘲笑他车技差，他不允许！
　　“哦。”
　　“你就哦？那你保证！”
　　宋靳远许是觉得好笑，嘴角上扬问他：“你把我撞了还要我给你保证？”
　　好像是那么回事，许安洲服软了：“求你了，别说……”
　　宋靳远这才点点头说：“行，不说。”
　　许安洲听到了又高兴了，非要拉勾。
　　宋靳远禁不住他软磨硬泡，最终只得无赖妥协。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拇指互相摁住：盖章！
　　许安洲警告他：“谁变谁是猪八戒！”
　　宋靳远不知道为什么陈岚要把他的座位安在一个傻子旁边……
　　“知道了。”
　　幼稚。
　　在许安洲弯腰在抽屉里找东西的时候，忽然宋靳远说：“昨天……谢谢你……”
　　许安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