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糖画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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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球场上，阳光斜铺在塑胶地面。
季祁握着球拍站在场地一侧，很明显，身旁的寇君羡兴致寥寥，并没有几分很想打的意思，只是在那边随意抬手挥两下球拍，可以听见划过风的声音。
对面的程奕涛一手捏羽毛球一手架好球拍，一幅很专业的样子，手腕一扬，发了个高远球过来：“接着！”
羽毛球腾空而起，越飞越高，季祁的目光跟着羽毛球上移，追随那道白色的弧线，白色的羽毛球闯进刺眼的太阳光里，看不见了。
季祁也因为直直盯着太阳，彻底看不清球在哪里，眼底漫开白茫茫一片，恍惚涣散。
方才他第一次见到吴楠的真实样子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说实话，他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的，面对这个和哥哥有关的人。
记忆跌回街边糖画摊，哥哥攥着皱巴巴，甚至边角都起了毛的十块钱，另一只手牵着小榆，两个个子和人家腿一样高的小孩静静站在成年人身后排队，眼巴巴盯着摊位后的老爷爷。
木勺舀起滚烫黏稠的麦芽糖浆，手腕轻转，黏糊糊的糖丝落在青石板上，转瞬之间，勾勒出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那十块钱是哥哥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因为哥哥知道，在孤儿院时，小榆每天都会望着街对面那个糖画摊。
两小孩来到糖画摊还很拘谨，小榆紧紧拉着哥哥，怯生生看着买糖画的各种人们，看他们是怎么买的，是怎么吃的，还有就是很想看一眼爷爷画糖画的过程，那能让小榆很放松，已经看了无数次的场景，此时此刻就在面前，触手可得。
摊前不断有被家长带来的孩子，大多拽着大人的手臂撒娇哭闹，吵着要糖画。家长都只是无奈笑着安抚，付完钱后，孩子便兴冲冲上前转动转盘，指针停下，转到龙、凤这类大气图案，小孩就会拍手欢呼，满是得意，笑出声来。
……
快到哥哥和小榆两人时，两男孩撞了过来，挤开了哥哥和小榆。
其中一个男孩仰头霸气指着糖画喊着：“老头，这个大龙！来两个！”
小榆被撞得踉跄两步，他很生气，跺了一下脚：“你们干什么啊？”
两个男生才注意到慢悠悠回头。
“你撞到我们了！还插队！”
男孩嗤笑一声：“哦，原来你们也在买啊，还以为站那就光看呢。”
另一个男孩更是笑出声来，丝毫不掩饰，满眼戏谑。
“我们要买的。”哥哥走到小榆面前，声音坚定。
哥哥的话惹到这两个男孩，他们看着哥哥笑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哦，没爸妈的东西买什么啊？钱哪来的都不知道。”
季祁指着两个男孩说：“你们说什么！！！”
但他却没考虑到为什么这两个男孩会知道他们俩的情况。
一男孩白了一眼，故意捂着耳朵：“哈？我就问你们这钱哪来的，听得懂吗？是不是爸爸妈妈给的呀？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刺进耳朵，季祁喉咙发紧，不知道如何反驳，紧咬着嘴唇，酸涩的潮气漫上鼻尖。
哥哥深吸了口气，拉过小榆的手腕，道：“你们买吧，我们晚点买。”
然后哥哥转过身，轻轻擦了擦小榆湿热的眼角：“小榆乖，我们再等等，不急。”
小榆还是没说话，乖乖点了下头，安静跟着哥哥再次等待。从知道哥哥要给自己买糖画起，小榆就开心得不得了，而现在他也不想因为这两人坏了心情。
等两个男孩离开后，小榆才舒了口气，因为终于要到他转转盘了，这时候是很紧张的，但其实无论是哪个图案，他都会很喜欢。
白嫩的小手轻轻一拨弄指针，指针飞快转起来，蛇、猴、兔一闪而过……最后落在“猫”。
小榆心砰砰跳，他很激动，这是只属于他的糖画，是独一无二的糖画，是比世界上所有的糖画都漂亮都甜美的一个。
一直到老爷爷递过来凝固好的糖画、小榆拿到木棍子的那一刻，一切都虚幻得好不真实。
两个孩子并肩沿着路走在去公园的路上，小榆双手小心翼翼捏着棍子：“哥哥，你先尝一口。”
小榆没舍得吃，他太喜欢了，他想把第一口留给哥哥。
哥哥摇了摇头：“这是给小榆的，小榆你先尝尝。”
被允许后的小榆眯起眼笑得灿烂，尝到第一口，不是甜，是幸福。
刚刚那两个男孩并没走远，对于哥哥和小榆刚刚的顶撞，他们还埋怨着。所以悄悄尾随着哥哥和小榆，到四周人烟稀少的路段的时候，再快步冲上去，狠狠地推了一把小榆的后背，小榆往前倒去，哥哥下意识去扶弟弟。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糖画摔在石板路上大块小块碎了一地，细碎的糖块钻进了石头路，再也拼凑不回来，可能太阳一照就融化进地里了。
好在小榆并没摔倒。
两人回头看去，正对上两个男孩嚣张的嘴脸。
“看什么看？推的就是你！”
“自找的，活该呗。”
小榆脑袋嗡嗡作响，再次望向地上的糖画，死死盯着爬向糖画的两只小黑蚂蚁。
接着，哥哥就冲向那两个男生，挥起自己的拳头，用力去撕扯他们的衣服，嘶吼声响彻开来：“你们敢碰我弟弟！”
两男孩也不是吃素的，一人伸手揪住哥哥衣领拉开距离，另一人抬脚狠狠踹向哥哥的小腹，三人瞬间厮打起来。其中一个男孩甚至捡起地上的小石头，一下下疯狂锤打在哥哥的手臂上。
出了血。
小榆急得快哭了，想扯开三人，在旁边声嘶力竭大喊：“停下！放开！别打了！”
哥哥被两人合力按在粗糙的地面，拳脚不断落在哥哥身上，好一阵子后才松开，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小榆跌跌撞撞跑上去扶起哥哥，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哥哥，我不吃糖画了，你不要打架了……”
哥哥擦了擦手臂上的小口子，强撑着扯出一点笑意安慰道：“真是可惜啊……哥哥下次再带小榆来吃好不好？”
小榆抱着哥哥手臂，把头埋着，直摇头。
所以后来季祁经常能梦见哥哥给他买来糖画。
而那两个男孩，他也永远不会忘记，吴楠，赵胜阳。
……
羽毛球落地，在季祁脚边跳了两下，躺平在地。
“打羽毛球不是用眼给它瞪回去。”寇君羡清冷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什么？”季祁猛地回过神，转了过来，茫然看向地上躺着的羽毛球，弯腰捡起应着“我知道！”
三人看得出季祁的心不在焉，每个人都明白，但每个人都一样，心里有事，都在担心那个吴楠和女生的事。
谁都清楚，吴楠怎么可能不会再找女生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女生呢？今天是恰巧碰上了，那下次呢？难道下次还会这么巧，正好碰上吗？
四人各自心想着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了半节课羽毛球。
其实那天哥哥把小榆送回白云岫身边后，就独自离开了，他还是没有让白云岫见到自己。他一人坐在街边冰冷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好像用力捂着，那疼痛就会减轻。
他不愿回去，他也期待在外面，因为快到晚饭时间，那个人大概率是会来的——陈婧瑜。
自他被张志勇接回家以后，日子就不好受，他早能想到。从偷看到一个光头男人给孤儿院院长递着什么东西的时侯就知道了，知道以后不会顺遂。
所以他在面对穿着干净华丽的季宴州夫妇时，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把小自己两岁的小榆推了出去，给弟弟谋一条安稳的路。
张志勇，一个四十多的光头，家住在老旧破败的小区居民楼，墙面风化严重，墙皮是轻轻一抠就能掉下来大块的那种。每到深夜，睡在家里还总能听见滴水声，不知道又是哪的哪根水管破了。
家里有间常年紧闭的房间，张志勇明令禁止他靠近半步。
来到了家后，他也还是没有新名字，和在孤儿院时是一样的——小叶。
小叶只要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被打被骂，所以他身上总是有伤。新伤旧伤交错在一起，小叶就会穿上长袖，然后等到周末去见弟弟。也是两兄弟被两家领养走后约定好的，每周末见一面。
小叶也怕疼，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就跑出来蜷坐在街边，紧紧抱着自己，获得暂时的安全感。
也是在这样许多个狼狈难熬的傍晚，他认识了陈婧瑜，这个温柔知性的女人。
女人时不时来这老街道边买菜，第一次见到小叶时，小叶蹲在街边正在擦脸上的灰，然后曲起腿，轻轻吹吹自己膝盖上的伤。
孤寂的模样看得陈婧瑜心里发酸，于是她来到小叶身边慢慢坐下。
小叶被吓了一跳，不敢出声。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陈婧瑜放缓了声音，问道。
小叶始终低着头没说话。
陈婧瑜猜到孩子受了伤肯定不敢多说话，翻了翻帆布包，拿出两个创可贴，递到他面前：“这个比吹吹有用一点。”
小叶抿唇不好意思，有些窘迫，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婧瑜看着这孩子拘谨乖巧的模样，温柔地帮小叶膝盖贴上创可贴，笑着搭话：“我家那个小孩也不爱说话，闷闷不乐的，多笑笑才好看呀。”
对于陈婧瑜的情况，小叶只认识到她嘴里常提的，她的孩子，一个不爱说话的男孩。
后来陈婧瑜的出现成了小叶灰暗生活里最亮丽的一部分，陈婧瑜心疼这个总是受伤的孩子，却还是嗔怪他“打不过还要打”。
她不知道的是小叶从不打架，只有被张志勇打。但小叶从不提，或许不想更多麻烦陈婧瑜，或许不想失去和陈婧瑜见面的机会。
这次也不例外，陈婧瑜又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小叶最后悔见到陈婧瑜的一次。他讨厌这样贪心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