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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哥,其实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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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君羡叫了司机便离开了,直到消失在易俞竹的视线里。
易俞竹抖了抖外套,往学校走去。校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答应过程奕涛的夜宵,易俞竹到便利店里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一杯关东煮,是一大杯,当一顿饭吃似的。
也不知道程奕涛睡了没,易俞竹嘀咕着翻回墙,可是再次跳回校内那张废弃桌子上时,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下去,幸好他手一撑墙壁,落在地上,回头皱着眉看向那个坑人的桌子,本应贴着墙摆放的桌子,却隔开了一节。
有人来过?
易俞竹也没过多考虑,心里抱怨两句离开了。
熟练地躲过宿管房间,拐回宿舍。
宿舍里只有阳台照进来微亮的月光,挂在阳台上的校服随风摆动了一下,其影子也晃在地上,安安静静的,还能听见程奕涛平稳的呼吸声。
易俞竹看着程奕涛微微起伏的胸膛,把关东煮轻放在桌上后,便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准备去洗澡。
“带的什么?”
易俞竹一愣,回头看去,程奕涛已经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指着桌上的袋子。
“啊,吵醒你了?”易俞竹把走过来把关东煮往程奕涛那边推了推“关东煮,还是热的,可以吃。”
程奕涛眨了眨眼,眼中亮了起来,道:“关东煮呀!”他抱过关东煮,拿出一串鱼丸,汁水顺着丸子滴回杯子里,然后一口被程奕涛吃掉。
“还以为你会带烤乳猪呢。”程奕涛嘴里包着鱼丸,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你想吃?”
“不是,”程奕涛咽下鱼丸“因为我梦到了。”
“那下次带你吃。”易俞竹有些失笑。
“果真吗?好啊!”
看着程奕涛期待的眼神,易俞竹想着,本以为程奕涛睡一半还能够爬起来吃东西就够奇怪了,结果做的梦也那样……奇奇怪怪,其实有点呆?
易俞竹看着程奕涛还吃得津津有味,就进了浴室,掏出手机,给寇君羡发去消息。
-到家了没?
-嗯。
-行,早点休息。
这边的寇君羡刚到家,就看见家里客厅的灯大亮着,邹玉婷听见开门声,从二楼走下来,站在楼梯上。
女人披着羊毛披肩,下身的黑色包臀裙显得整个人很利落优雅,但身上却散发着和特级教师一样的压迫感。
邹玉婷走到寇君羡面前,见他一幅没什么想谈的样子,忍不住先开口问道:“怎么才回来?消息也不回,虽然今天开学,但开学预习资料还是要……”
女人后半句“抓紧练起来”被打断。
“放我桌上,会做的。”寇君羡上了楼,一眼没再看邹玉婷,自顾自回了房间。
寇君羡回来的路上想了挺多,其实一大半的气也消了,但推开门一见到邹老师,果然一瞬间又想起寇崇钧对他的交代,能想到寇崇钧大概又会对邹玉婷立不少任务,比如,报告寇君羡每天的情况
老实说,这和眼线没什么区别了。
于是寇君羡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松了后脑勺的小辫,发丝延展开来,也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季祁被冉妍二人送回家,和小郑报备了一声,便去洗澡了。
浴室内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热乎乎的洗澡水打在身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季祁难得地放松下来,开学的第一天还真是很奇妙。
认识了很好的人也认识了不太好的人,重逢了儿时玩伴,还一起聚了餐,或许还是会有那么一点期待明天的到来。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被打开,水雾弥漫进房间,热气围绕着季祁,湿答答的发丝挂在脸边,晶莹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到锁骨,湿了冰丝睡衣的领子。
趿着拖鞋,季祁坐回床上,床垫随之陷下去一些,床头柜上,有张泛黄且皱巴巴的纸格外显眼。
不是信纸,但却是一封信。
一封,不规范并且字迹还极其歪斜的信,是来自哥哥的。
季祁拿起信:
小榆,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还有陈婧瑜。
是我害死了她,我没办法这样下去。
不要找我,不要难过。
……
这封信让季祁想起那时,是和无数个见面的周末一样,两个孩子在公园里嬉闹,直到夕阳落山,明明只有半个太阳,却烧红了整个天际,火红的光照进哥哥的眼里。
哥哥的眼睛红了。
年幼的季祁不知道哥哥今天怎么了,但他很开心,只知道哥哥陪他玩了很久很久,比平常久,甚至都有些累了。两兄弟坐在长椅上,季祁盯着自己小脚的影子,晃了晃,影子也晃了晃。
好累,好困,季祁迷迷糊糊靠着哥哥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灰蒙蒙的了,是白云岫拍醒了季祁,她来接季祁回家。
季祁揉了揉眼,下意识看向身旁,已经没人了。
哥哥不在了。
哥哥不在了?
心想着哥哥可能见到白云岫时就跑掉了,或者也回家了?
便牵着妈妈离开了。
心中的疑惑还是使他一步三回头。
长椅上没有人,秋千上没有人,整个公园里都没有人。
他上了车,离开了。
公园,树后,一个小男孩无意识擦了擦眼角,又湿又热,嘴里念着什么。
好像是……对不起?
回到家的季祁思索着,坐到床边,可能还在回味下午的美好,也可能还在期待下一个周末。
最后洗澡时从外套包里发现这封信时,歪歪扭扭的笔画,不熟练的拼音,季祁甚至看不懂,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后来的公园里再也没有见到过哥哥。
而这个秘密直到季祁识字以后,才被再次提起。
不久后的季祁跟着家里人去了伦敦,这封信,不,这封遗书,谁也不知道,被季祁留到现在。
至于遗书里的“陈婧瑜”,一位……漂亮、善良还很温柔的女人,季祁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哥哥曾随口说过的“她对我很好,即使她和我只见过几次。”
……
房间里只留下一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季祁枕着手臂,慢慢睡去。
晨阳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染白了操场的跑道,露水凝在栏杆上,被早起的风晃落,落在地上轻得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季祁来到教室,坐在位置上翻看着新教材熟悉课文,寇君羡的话……在玩手机。
下一秒易俞竹就单手插兜迈腿踏进教室,只不过有点不一样,那个他身后的毛头小子程奕涛却没见身影。
易俞竹来到座位上脚步顿住,笑着扬声打招呼:“早啊,季祁,早啊,君羡。”
寇君羡闻声抬眼,黑眸里带着点刚醒的浅淡迷茫,只淡淡“嗯”了一声。易俞竹倒是不在乎他回没回,他总是眯着眼笑。
季祁回过头笑着回了招呼。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窸窸窣窣的读书声渐次响起,混着窗外的风响,直到早自习的铃声划破晨雾,落在教室里的每个角落。
季祁看到易俞竹身旁空着的位置,疑惑问了句:“奕涛呢?还不来吗?”
易俞竹把身子往后一靠,抬手看了眼手表,又笑了:“睡觉呢。”
“啊?不用叫他吗?都打铃了。”
易俞竹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回:“谁说没叫了……”
话还没说完,一只强有力的手扒上教室前门的门框,接着一颗头和身子随之探了出来,那人还喘着气,额头上滴滴汗珠在教室白炽灯的照耀下发着细微的光。
一句字正腔圆的大喊打断了七班的早读:“抑郁猪!你怎么没叫我!”
同学们抬头看向声音源头——程奕涛正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易俞竹,脸上挂着“我生气了,你完蛋了,给我等着”的表情。
易俞竹也不躲闪与他对视上,单手撑脸,眯着眼:“我叫了呀。”
“是!你是叫了,”程奕涛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备注为“抑郁猪”的聊天记录,指着上面的对话给易俞竹等人展示“你下楼在食堂早餐都吃好了,结果你就手机给我发个‘起床’?这能喊醒谁?”
“我出门前叫你的时候,不是你要赖床吗?”
程奕涛:“……”
“吵什么?”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教室外响起,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程奕涛身后。
顿时全班安静了下来。
李春红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全班,再盯向这个打铃半天,还站在教室门口不回座位的人:“程奕涛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程奕涛被吓了一跳,头也不敢回,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连忙抬脚回座位。
李春红注意到他手上还拿着书,看来是刚到教室,再次叫住了他,程奕涛一个哆嗦,站立原地,额头的汗划过脸颊。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门口站着去!”
班上同学看着程奕涛滑稽的模样,熙熙攘攘笑出了声,才刚开学两天,这家伙的戏倒是真的多,让不少人记住了这个有趣的男孩子。
程奕涛叹了口气,熟练地走到教室门口。
李春红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走上了讲台:“行了,”这才要说回正事“今天早操是开学典礼,校服都给我穿好了……”
程奕涛靠着墙,肚子咕咕叫,撇了撇嘴,很小地“哼”了一声。
感觉过了半个世纪,下课铃终于是响了起来,教室里开始热闹,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教室往操场去,易俞竹手臂上挂着件校服,手里拿着一袋小笼包迈出教室门,一并扔到程奕涛手上:“吃了把校服穿好,操场开学典礼。”
程奕涛抱住小笼包和校服,瞬间咧起嘴笑了起来,抬脚跟上易俞竹:“易哥!我爱你!”
寇君羡在后面插刀:“刚气势汹汹叫他大名的时候没见你多爱他。”
程奕涛憨憨地笑:“嘿嘿,那叫‘打是亲骂是爱’,我是太爱易哥了。”
易俞竹只是往前走着,眼神飘向操场上空的白云。
季祁站在班级队伍里,看着今年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女生,应该是年级第一什么的吧,他有些恍惚。
开学典礼的风裹着初秋的燥意,台上女生的声音被扩音器拉得有些飘,季祁的目光被队伍前排吸引。
……什么鬼。
程奕涛发出含糊的声音,大概是吃包子吃太快被噎着了,正拽着易俞竹要水,易俞竹摊开手摇了摇头,看向季祁一旁的寇君羡。
寇君羡白了一眼易俞竹和程奕涛,从口袋里摸出瓶矿泉水扔给他,力道没控制好,也有可能是故意的,瓶子用力砸在程奕涛怀里,惹得程奕涛嗷嗷叫,又不敢大声,只能用气音跟寇君羡拌嘴,季祁目睹全程,有些乐呵,四个人闹得小声又热闹。
反正主席台上讲着学习方法什么的一个字没听进去,而一句轻飘飘的“解散”惹得大家都立起耳朵来了,顿时操场上人密密麻麻往四面八方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