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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赛场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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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涂湘瑶退学已经过去两周。这几天万俟叙屹细心照顾着冉妍,让她慢慢恢复过来。
在班上,冉妍又做回那个开心的女孩,不过时时能看见一个女孩在操场跑道上留下一个孤单的背影。
联赛的日子已经近在咫尺。易俞竹把程奕涛受伤的消息告诉给了老王。
老王震惊不已,深夜给程奕涛发去安慰消息。先好好养伤,机会还会有的之类的。
那晚程奕涛手机响个不停,队里的朋友们都发来问候与安慰。
易俞竹也收到了一条,来自季祁的。
易俞竹点开手机,瞳孔微缩,看向一旁熟睡的程奕涛,眼角还有点湿。他吐了口气,把程奕涛手机调成静音。
次日是联赛的日子。
程奕涛早晨迷迷糊糊醒来,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他记不清了。撑着身子坐起来,习惯准备下床,右脚的重感差点使他摔下床,易俞竹立马上前扶住:“小心点。”
“嗯,谢谢……等等,易俞竹?你怎么还在我家?”程奕涛抓着易俞竹的手触电似的松开,他声音变大,确实被吓了一跳。
“吃早餐吧。”易俞竹没回答他的问题,把刚下楼买的包子轻放到床头柜上,并扶着程奕涛坐回床边。
程奕涛一脸懵,坐下后问道:“我问你话呢!”
易俞竹拿来牙刷戳进程奕涛嘴里,站到他面前,也不说话。
程奕涛被嘴里的泡沫弄得支支吾吾,被易俞竹盯得发毛,不清不楚说着:“也没有让你不准待在我家的意思,就……你睡哪的?不会是沙发吧……那个很小很硬,不舒服。”
一会,易俞竹用毛巾擦掉程奕涛嘴角的泡沫,把包子递过去。
程奕涛有点不习惯,小声嘟囔道:“我自己可以,又不是小孩子。”
“嗯,我知道,”易俞竹点开手机,轻声又小心翼翼一样补充道:“今天是联赛的日子,要去吗?老王他们在那边等你。”然后目光看向程奕涛,担心他的状况。
程奕涛拿着热乎乎的包子,垂眸盯着那白得刺眼的石膏,一口塞进包子,不说话了。
易俞竹见状接话道:“不去的话我跟他们说一声……”于是准备打字过去。
“去。”
“什么?”
“要去的,我还没见过联赛场地呢。”程奕涛依旧低着头,不清楚这语气是什么意思,像期待又像失望。
易俞竹心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疼,但还是笑着回应:“好,那收拾一下,我们过去吧。”
后来易俞竹给程奕涛套上外套,扶着他下楼。
走出楼道,亮堂堂的天空和太阳一瞬间射进程奕涛眼里,他把自己关在家一周了,也有一周没有看见阳光了,他有些不适应,还是低着头。
两人没说话,默默上车前去联赛场地。
程奕涛在车上时,一直盯着窗外,可能在拼命记住去场地的过程,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对于没受伤的程奕涛来说的话。
几十分钟的路程,易俞竹半路上就睡了过去。昨晚程奕涛没说话,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他费劲给人抱回床上,自己又忧心忡忡一晚上,最后在小硬沙发里过了一晚。
现在他很疲惫,再加上一路上车身的轻微起伏,很快就闭上了眼。
平稳的呼吸引起程奕涛的注意,程奕涛盯着他跟随车身摇晃的长睫,有点无奈小声抱怨:“都说了不会舒服的……”
车身稳稳停下后,程奕涛推了下靠在他肩上的易俞竹,睡得还真死,推了好几下,易俞竹才不满足似的睁眼:“到了?”
“嗯,那是老王吧。”
从车窗里看去,老王站在体育馆门前,一会看看手机一会又四处张望。
“是他,走吧。”
易俞竹打开车门,搀扶着程奕涛下车。
老王一眼看到撑着拐杖的程奕涛,连忙迎了上来:“慢点慢点!”
老王看向程奕涛右腿的眼神满是心疼,他什么也没提,只是带着两人前去比赛场。
一进场内,就感到一阵凉嗖嗖的风刮过。
老王推开一道大门,期待已久的场地映入眼帘。
场里灯火通明,整片枫木地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记分屏静静伫立在最显眼的地方,边线外贴着赛事海报,看上去热情洋溢。时间还早,看台上散落着各校青训队伍和观众。一些在练习的球员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交织一起传入程奕涛耳朵。
他看呆住了。
场边潜伏着各家俱乐部球探,这场赛事算是少年球员的分水岭,能够脱颖而出的人,就能拿到迈入职业赛场的入场券。就连空气都紧绷,藏着所有人沉甸甸的期待。
程奕涛感受不到这股期待劲,因为他知道这些现在都不属于自己。
老王带着两人到看台处,程奕涛坐在第一排,视野开阔,能一眼看全整个场地。
呆呆看着篮球场上球员热身,不一会,之前练习的其他队员也到达场地。
景焕一看到程奕涛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程奕涛的头:“奕涛!我想死你了!呜呜呜,你还好吗?”
易俞竹这时用力咳嗽了两下,眼神从景焕身上飘到滚落的篮球上。
景焕反应过来收了嘴。
谁也不敢或者不该在这时候提程奕涛的伤。
程奕涛看着假装很忙的易俞竹,然后轻推开景焕:“我没事,倒是你们,训练得怎么样了?”
景焕哭诉道:“队长你不在,我们怎么会练习得好啊?”
其他队员也一一附和,每个人这一周都很想念程奕涛,这个总是对所有人都很好的小子。
付航也上前拍了拍程奕涛的肩,说道:“我们会一直等你的。”
“是啊!奕涛,我们等你回来。”
……
程奕涛看着付航,最后也拍了拍付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比赛加油。”声音很小,大概只有付航听见了。
付航眯眼笑着回:“会的。”
这次联赛,因为砚庭被筛选出来的球员只有两个人,程奕涛被迫退赛后,付航和其他球员安排在了一队。这几周付航和那些球员单独在一起训练,然后进行对战寻找默契感。
这队被安排在上午,天已经大亮。后来的场地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各大俱乐部的球探、热爱篮球的少年、参赛队员的亲人朋友等等等。
场馆喧嚣声渐盛,首场比赛即将开战。两队队员入场热身,看台上呼喊声此起彼伏。巨大电子记分屏亮起队伍名称,二十四秒计时器进入待命状态。
观众席议论声不断,不少球探拿出了记录本,目光紧盯场上少年。
砚庭篮球队的各个队员都激动不已,对着场上的付航大喊着:“付哥哥!加油啊!”
裁判踏入中圈,手捏预备哨,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看台上反而安静下来,所有人紧盯裁判手中的篮球。
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道亮丽清晰的声音响起:“麻烦等一下!”
所有人注意力被拉走。门口站着一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人,和一个双手插兜,紧盯场内情况的人。
因为门外的阳光刺眼,导致没人看清两人的脸。
议论声渐渐起伏。
程奕涛指尖紧抠着椅子,看着走进场里的两人。
季祁,寇君羡。
易俞竹见此情形,也心头一紧。
季祁从容走到场上,目光锁在付航身上,付航也疑惑警惕盯着两人。
“我要举报!有人恶意伤人,致使程奕涛右腿外踝骨折,错失本次U17联赛参赛资格。”季祁的声音响彻球场。
此时季祁无比紧张,心怦怦直跳。今早火急火燎赶去找冉妍的时候,就开始做心理准备了。
那天晚上季祁看见暹罗集后,就发消息去找了冉妍。
-小妍,我想问一下九街这边的这家暹罗集,你平常熟悉吗。
-啊,九街啊,那边有点冷清,只去过几次,怎么了吗?
季祁告诉了冉妍遇到的情况。
于是两人约定好次日一早在此见面。
一大早季祁再次赶到九街,冉妍坐在店里,安顿好季祁后说道:“祁祁,我帮你说好了,只是可能要你自己去查一下监控。”
“好,麻烦你了小妍。”
“这有什么,小事嘛,你别跟我客气啊,监控室在这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监控室,季祁开始查看店内的各个方向监控。
发现有一个监控正好能从店内照到对面步行街的台阶,季祁冷静开始倒退监控时间,一直到周五晚上。
暮色沉在台阶阴影里,四下安静无人。可以看见程奕涛当时正单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脚步微微放缓,毫无防备,整个人的重心几乎都落在向前探出的半只脚上。
就在这一刻,身后无声无息贴上来一道身影。
是付航。
他没有说话,没有争执,甚至没有半点犹豫。趁着程奕涛注意力全然不在周遭的瞬间,他微微侧身,手掌骤然发力,狠狠精准、干脆、用力地推向程奕涛后背。
这不是无意的磕碰,是蓄谋已久的顶撞。
力道来得又急又狠,完全超出了普通触碰的范围。
程奕涛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骤然失重,重心偏移。指尖的手机脱手,整个人顺着台阶的坡度往前踉跄、下坠。
全程没有争吵、没有推搡拉扯。
付航的干净利落,冷漠无情,如同踩碎路面石缝里的一只蚂蚁一般。直接断送了程奕涛整场U17的梦。
甚至几分钟后,季祁看见付航还假装毫不知情一样赶来,送程奕涛去医院。
季祁皱着眉,只觉得实在恶心。但无济于事。
他录下这关键证据,对冉妍道谢后就准备离开。
他得再次赶去联赛场地,在付航开始比赛前。
他不会让用如此下三滥手段的人光明正大的代替别人的位置。
刚走出暹罗集,季祁就见到店门口一辆鲜红的杜卡迪。而寇君羡正靠在旁边。
“你怎么也来了?”季祁怔怔看着寇君羡。
“这地方等车,赶过去差不多可以看日落,”寇君羡盯着季祁捏着的手机“你还挺陶冶情操?”
季祁呆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再愣神,就是看星星了。”寇君羡把头盔塞到季祁手中,再一下跨上摩托。
季祁戴上头盔,小心翼翼跨上去,轻轻捏住寇君羡衣角,耳边就响了轰隆隆的引擎声。
接着两人一路疾驰到场地。
现在场地里季祁举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嘈杂的体育馆像是被按下静音键。
空气凝固在灯火通明的枫木球场上,篮球还静静搁在裁判掌心,等待即将开启的跳球。
“那人就是场上的付航。”季祁指向一脸错愕的付航。
付航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无措地看向场中站定的季祁,瞳孔骤然收缩:“你胡说什么?”
看台顿时掀起一阵汹涌的哗然。景焕瞪圆双眼,难以置信转头望向身侧的程奕涛,台下砚庭篮球队其余队员面面相觑,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无法接受这个指控,小声地讨论起来。
季祁稳稳举着手机,监控画面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熟悉的身形,台阶上方,趁着程奕涛低头看手机的间隙,付航从身后靠近,狠狠撞上他的后背。
“监控录像,证据完整。”季祁声音平稳,穿透层层议论声,“正因这次伤人,程奕涛外踝骨折,彻底错失U17联赛。”
寇君羡立在他身侧,双手依旧揣在口袋,沉默旁观场内风起云涌,冷淡的目光掠过脸色发白的付航。
组委会工作人员立刻快步上前调取视频核对,老王脸色沉重,眉头死死拧起。
各家球探也纷纷坐直身体,拿起记录本,这场突来的风波,远远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付航喉结滚动,下意识望向看台第一排。
程奕涛握着拐杖,脸上没有暴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沉寂。
易俞竹听闻反而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侧头看向程奕涛,低声道:“你……”
他意识到不对劲。
程奕涛的反应太过平静,完全不是刚刚得知真相的模样。
场上,裁判与组委会短暂沟通完毕,拿起扩音设备朗声宣布:“现有伤人相关举报,经初步核验证据,临时取消付航本次联赛参赛资格,等待后续进一步调查处理!”
消息一出,砚庭队队员一片慌乱,满是震惊与不相信,他们眼中,付航与程奕涛是最好的搭档。
景焕慌乱问着:“付航?怎么可能?没有理由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也选上了吗?”
“他是替补。”程奕涛轻声补充。
这件事只有老王等人知道,大家所见的表面只是,非常厉害的两人,被选上了联赛而已。
景焕哑了声。
付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抬眼越过人群,直直对上看台程奕涛的视线。两人隔着整片球场遥遥相望。
季祁收回手机,也转头看向看台,想象中程奕涛的愤怒、委屈,或是难以相信,全都没有出现。
程奕涛只是轻轻喘了口气,慢慢松开了指尖抠紧拐杖的力道。
等场内混乱稍稍平息,易俞竹低头忐忑看着程奕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易俞竹在收到季祁消息后,就没敢轻易告诉程奕涛,怕他受不了。毕竟是昔日好友,被背叛肯定不好受。
程奕涛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场地中央空旷的中圈。灯光还是铺洒在光洁的地板上,那是他日夜期盼踏上的赛场。
一周前摔下台阶,剧痛席卷全身的时候,他摔在地面抬头一瞬,就看清了转身匆忙离开的那个人是谁。
他早就知道了。
场地里的眼光聚焦到程奕涛身上。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周遭的喧闹里。
“那你为什么不说?”易俞竹心头发堵,“你明明可以揭穿他,为什么要一直憋着?”
“揭穿了又能怎么样,”程奕涛垂眸望向裹着厚厚石膏的右腿,眼底漫开一层无力的怅然,“我已经骨折了,这场联赛,我注定没办法上场。”
就算揭发付航,取消对方资格,自己受伤已成定局,错失的名额也不会重新回到他手里。
争吵、对峙、互相撕破脸皮,最后只会留下一地难堪。
他记得曾经和付航并肩训练,一同憧憬U17的赛场,那些朝夕相处的回忆都真实存在。
要说怨恨当然也有,不甘心已经快要把他吞噬。可当他清楚自己再也没法站上这片球场后,连去质问对方的力气,都慢慢消散了。
“我不想闹得所有人都难堪。”程奕涛扯了扯嘴角,笑意带着苦涩,“而且……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付航嗓子发干,程奕涛这番话足以击溃他这些天来的自大。
下场后的付航站在原地,被队员围拢追问,时不时朝着看台投来复杂难言的目光。
那里已经空了。程奕涛离开了场地。
季祁站在场中央,瞪了眼付航,追出场地,也明白了过来。
所有人拼尽全力寻找真相,想方设法为他讨公道,只有当事人,早在那天,就洞悉了一切,独自扛下所有压抑与失望。
裁判吹响哨声,宣布这场比赛临时延后,等待组委会后续安排,其他队伍依次提前。
轰鸣的人声不断回荡在球馆之内。
这片球场,无数少年追逐梦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