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用其极》小澄德纳斯

15、第十五章 暹罗集

　　易俞竹捏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他当然清楚接下来对于程奕涛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几天他见到老王，还总听老王提道，让程奕涛不要忘了自己在家训练，很显然，除了程奕涛，应该是没人知道这事了。
　　“你要瞒到多久？你是不是觉得不告诉其他人，自己憋着特别酷？”易俞竹嗓音有些哑，他没吼了，只是以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着。他直直盯着程奕涛。
　　程奕涛低头，睫毛遮住了眼眸，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微微颤动了下睫毛。
　　季祁见气氛紧张，想缓解一下，关心程奕涛的伤。
　　话还没说出口，易俞竹叹了口气，蹲到程奕涛面前，看着那厚重的石膏，手轻轻抚上：“……疼吗？”
　　程奕涛没动，也没回答。
　　“……怎么弄的？”
　　还是没有回答。
　　……
　　季祁放轻语气，关心道：“奕涛，如果我们能帮上忙，我们会尽力的，只要你愿意的话……”
　　“谢谢，但我好累，什么都不重要了。”程奕涛开了口，几个字说得轻巧，却字字重落在场每个人的心。
　　寇君羡把一直盯着窗外夜景的视线收了回来：“如果这事你都觉得不重要，那你觉得还有什么重要？”寇君羡看向程奕涛对过来的眼。
　　程奕涛吐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一粒白光从他眼角滑过脸颊：“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也什么都不想做，而且就算找到那个人又怎么样呢……”
　　最后一句说得小声，每个人却一惊，这就直接说明了，程奕涛的伤不是意外，所以更多问题接二连三的开始冒出来。
　　易俞竹想反驳这番话问出疑问，程奕涛又继续说道：“你们回去吧，我困了。”
　　三人对视一眼。
　　小区门口，季祁和寇君羡并肩站着。

　　“所以……我们算是被赶出来了吧？”季祁双手揣着口袋，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林立的商铺，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啧，你刚不是答应得头头是道吗？”寇君羡仰头瞥了眼只亮着几盏灯的居民楼窗户，舌尖轻抵了下后槽牙，语气带着嫌弃。
　　……
　　十分钟前，易俞竹把这两人推出房间：“他一个人肯定不行，我不能走。”
　　“为什么是你？”寇君羡站在门口，不耐烦看着易俞竹。
　　“因为他怕你。”易俞竹拦着门。
　　“也怕他？”寇君羡用下巴点了下旁边的季祁。
　　“……季祁聪明，他得去查查这事。”
　　“你不聪明？”
　　“我不聪明。”
　　“你行。”寇君羡不再说话。
　　易俞竹也没再接寇君羡的话，认真看向季祁：“季祁，奕涛现在这样什么都不会说，周五那天付航和他待在一起，如果可以，去问问好吗？我现在……不放心他一个人。”
　　季祁点了点头，回道：“我明白，不管怎么样，让奕涛一定要冷静。”
　　“嗯，这个交给我就好。”
　　接着门就被关上了。季祁偷看了眼寇君羡，然后默默一起下了楼。
　　一直到小区门口。
　　季祁正思考着该怎么问付航，灵光一闪，拿出手机划弄。果然，在年级群，找到了付航的联系方式，马上添加上。
　　-你好付航，我是季祁，我们见过的，通过一下可以吗？
　　寇君羡在一旁注意到他的动作，没说话。
　　没出几分钟，对面就通过了。
　　-季祁，你好，有什么事吗？
　　季祁盯着屏幕上那句礼貌的问好，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对话框里的文字反复打出又清空，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身侧传来轻响，寇君羡抬脚踢飞脚边碎石，石子在地面划出轻响，淡淡开口：“你不会打字可以手写。”
　　季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调侃，就被寇君羡打断。
　　“你不会直接问他清不清楚程奕涛的伤情吗？”
　　季祁低头对着手机眨了眨眼。
　　“不然你加他是为了体现你有多礼貌吗？”
　　季祁心想也对，打字过去。
　　-奕涛一周没来学校了，我们很担心他，今天才知道他受伤了，上周五听奕涛提起过你，想问问你清楚奕涛的情况吗？
　　-抱歉啊，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我赶到和他约定的地方时就，他已经从台阶上摔下去了。
　　-这样啊，可以问一下你们在哪里见的面吗？
　　-九街，我经常和他去那吃饭。
　　-好的，打扰你了。
　　“别说你要去九街。”寇君羡侧头盯着季祁。
　　“不得不去的吧。”
　　“先不说过去又要四五十分钟，你过去干嘛呢？看案发现场吗？”
　　“有种东西，叫监控。”
　　“你行。”
　　于是两人再次乘车四十多分钟到了九街。季祁站在那十几阶台阶上，看着令人恐怖的高度，不敢想摔下去的场面。
　　他先观察周围，查监控的话，找找店铺比较好，通常店铺都会安装私人摄像头。
　　环视四周，一家店铺都没有，台阶所在地算是一条步行街，除了绿化带、路灯之类，有的监控也是天网监控，如果是那样，就要报警了。
　　报警又得本人出来做笔录，程奕涛现在的状态肯定不行，那就更麻烦了。
　　季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指尖滑过台阶扶手，只觉得又冰又冷。
　　查不到监控这事还真是意料之中，寇君羡看着季祁的背影：“你的监控呢？”
　　“你别说风凉话，我们不是应该帮奕涛吗？”
　　“是要帮，但就这样查能查到什么？”
　　“……”
　　办法是比困难多，但现在怎么看，也没有办法。

　　另一边程奕涛家中。
　　夜色已经漫进客厅，天花板上的小灯只射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程奕涛还是靠在沙发里，打了石膏的右腿僵硬地平放在软垫上，安静得过分。往日里叽叽喳喳的人，此刻垂着眼，半点声响也没有。
　　易俞竹留下来后也没有急着开口，端着接好的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在他侧边不远的位置坐下，留出足够的距离，给他足够的空间，不逼迫他。
　　“你愿意说的话，”易俞竹声音压得很低，平稳温和，“我会一直听。”
　　程奕涛肩头微微一僵，依旧没有抬头，喉间闷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我清楚你不想提。”易俞竹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奕涛打着石膏的脚踝上。
　　“但你相信他俩，会找到那个人的，这一切，也会好起来的。”
　　易俞竹微微侧头，看向情绪沉郁的程奕涛。
　　程奕涛沉默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石膏冰凉的表面，半晌，沙哑地低声问：“要是……再也没法打球了怎么办？”
　　易俞竹语气笃定：“先好好养伤，有机会恢复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以后不能站上赛场，你也不只是一个篮球运动员程奕涛，不要把你所有价值，全都押在一场联赛上面。”
　　但其实比赛在即，说这种话，再怎么也是虚无，应该和队员们在训练场打球的人现在却坐着什么话也不说。谁也不能料到比赛前两天会出这样的事。
　　窗外晚风掠过，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灯光温柔笼罩着两人。
　　屋内的安抚仍在继续，另一边，九街的台阶下，夜色愈发浓稠。

　　这时从季祁和寇君羡两人身后传来脚步，和一道嘲笑似的声音：“你们能想到的，那人想不到？”
　　季祁猛地回头，一个穿着一身黑的人，和一张极其熟悉的脸——付航。
　　付航走到季祁身边，一同望向台阶下方：“真疼啊，你觉得呢？”
　　季祁不解，付航为什么在这里？说的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那么点好笑？”付航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微微歪头，眼底笑意轻飘飘的，却落不到眼底。
　　“好笑？我不明白。”季祁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大差不差地贴到了寇君羡身侧，盯着付航的眼神也警惕起来。
　　付航看他后退，笑了两声：“如果我就说这么两句话就引起你的怀疑的话，那世上就没有好人了，包括你身边那位。”
　　季祁紧盯着付航，闻言又转头看向寇君羡。寇君羡也看着他，但不知道他那是什么表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季祁感到有些冷，但心里还是选择站在了寇君羡身边，他下意识就是觉得付航在挑拨离间，并且主观意识上就认为自己和寇君羡是一方的。
　　季祁对着付航喊道：“我没有怀疑你，但如果你知道些什么，或许可以告诉我们。”
　　付航双手插兜：“我是知道些东西。比如，这里没监控，并且你们会到这里来，所以我才守在这里……这个算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付同学，你知道这比赛对程奕涛有多重要的。”
　　“是啊，我知道，但就是因为我知道啊。”
　　寇君羡在一旁听得忍不了了，从刚刚那句“世上就没有好人了，包括你身边那位”他就不爽眼前这个姓付的。
　　这几分钟他弯弯绕绕的回答，更是点燃了寇君羡的怒火：“会说人话不？拿你当人的时候，起码装得像一点好吗？”
　　付航笑得恶劣，也不反驳：“不过我还是会祝你们成功的。”
　　寇君羡听不下去，走上前想一把撕了这“畜生”，被季祁拉住了。
　　“放开。”寇君羡被扯住，只是淡淡回头说道，语气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
　　季祁也怕下一秒自己被撕了，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冲动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想象中的叫骂没有传入耳朵，寇君羡看着拉架的人一脸害怕，嘲讽的人一脸轻松，只觉得无语，然后抓了下头发，回到季祁旁边。
　　……
　　付航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离开了。
　　付航的行为让季祁很怀疑，虽然他说得迷迷糊糊、不清不楚。
　　可那样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当下要调查清楚的话……
　　突然，季祁看到一家熟悉的店名。
　　对面黑乎乎的街道里，隐隐约约的三个字——暹罗集。
　　本该是步行街，一路上本来店铺就少，再加上时间不早，对面漆黑一片，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光，这家熟悉的店铺就更难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