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真话，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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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时程奕涛还是没有回教室。
易俞竹做题没了心思，身旁总是空的，于是无聊拿出手机查看。
开着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程奕涛的消息。
-抑郁猪，我今天就不上晚自习了哈，你自己回家吧，付航请我吃饭，我跟他去讨论一下联赛的事。
易俞竹简单回了个“嗯”字。手指往下滑，前几日的聊天记录慢慢倒退——
-抑郁猪，联赛你会来的吧？你一定要来，你一定要记住我被选上龙湖VX俱乐部的场景！
-抑郁猪，快下来给我送瓶水！要渴死了！[SOS]
-抑郁猪，我每天下午都要去训练了，不要太想我～
-抑郁猪，我选上U17了！！！[庆祝] [庆祝] [庆祝]
指尖滑到这里，顿住了，易俞竹望着手机笑了起来，又怕被老师发现似的关上了手机。
今天周五，上完晚自习同学们就各自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易俞竹安安静静背上书包，走出校门，上车离开了。
没几分钟就到家了。
他总说，住学校更有意思。
九街。
程奕涛训练完以后穿着件灰色卫衣站在一个坏了的路灯下的台阶上，似乎在等人，时不时看两眼手机。
突然手中的手机一震，付航发来消息。
-我快到了，等我两分钟。
程奕涛低头打字过去。
“不急……”
指尖悬在手机发送键上方还没落下，后背突然压下来一股沉甸甸又陌生的力道，整个人猛地往前踉跄半步。
身后突如其来的推力猝不及防，身前就是十几级石阶，求生本能驱使着他张开手，想要抓住身侧花坛凸起的石沿从而稳住身形，但根本没有机会，指尖堪堪擦过冰凉的石壁。
重心倾倒，身体不受控地向前栽倒。胸腔先狠狠磕在第一层台阶边缘，钻心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开来。
还没等他缓过劲，身体顺着阶梯的坡度顺势滚落。腰侧、手肘、膝盖接连撞击在坚硬的石阶上，每磕碰一下，疼痛就加重一分。
碰撞声和自己的闷哼混在一起，最后重重砸在石阶底部平整的地面，疼得一时半会儿根本撑不起身子。
尤其是下午崴脚处，此刻更是传来钻心的疼。
手机也脱手滑出去老远，屏幕磕碰在石地上，瞬间暗了下去。
程奕涛蜷缩在地上，疼得直吸凉气。
回想起刚刚整个人顺着台阶翻滚，重量全部压在崴过的右踝外侧，能清晰听见骨头“咔”一声脆响。
尖锐刺骨的剧痛在一瞬间席卷整条小腿，比之前崴脚痛上数十倍。
摔在平地时，他下意识想撑地起身，脚踝一受力，疼痛直冲头顶，浑身脱力，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服，整条腿麻木发胀，完全使不上力气。
程奕涛望向台阶上，付航刚刚赶来。
付航见到台阶下趴着的程奕涛，猛吸一口气
跳下台阶去扶起程奕涛：“怎么回事？”
程奕涛努力做起身来，脚踝处疼得他说不出话，只能指着脚踝，张着嘴。
付航连忙卷起他裤腿查看，外踝皮肤外侧鼓出一大片青紫血肿，紧绷发亮，泛着乌紫、青黑的淤伤。
看到这个伤口，两个人都心里一紧。
付航背起程奕涛：“先去医院。”
“放我下来，我不去。”程奕涛说话声音小，完全是用气音。
付航明白，这样的伤口谁都明白，外踝骨折了。是程奕涛不愿意面对，他不想思考谁推了他，他唯独害怕那张医院证明。
那证明的不是他的伤，是用来证明他将失去比赛资格甚至训练的资格。这对任何一个运动员都是极大的打击。
“不行，再拖就真的没办法了。”付航快步跑去医院。
“放我下来，快点！”程奕涛敲着付航的肩，眼角有些亮光。
……
医院诊室里，程奕涛无力靠坐在椅子上。
医生指着刚拍的片子上脚踝外侧细微的透亮纹路解释：“外踝骨质裂开一道缝，断骨两端没有错开、没有碎骨。”
医生的一字一句像针扎在程奕涛心上。
“要打石膏，静养两个月，不要下地，不能负重。”
这一句已经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程奕涛不受控制的颤抖，脑袋嗡嗡响作，他再也听不清后面的每一句话。
只能眼看着护士帮他清理脚踝血肿、消毒，然后敷上消肿药膏，垫上柔软棉垫。
长腿石膏。绷带从脚尖位置牢牢缠绕，向上裹住整个脚掌和脚踝，一路延伸到小腿中间位置。
石膏凝固后坚硬厚重，和程奕涛的心情一样，整个右脚被封在硬壳里，脚尖只能微微晃动，甚至连左右转动、踮脚、蹬地都做不到。
石膏体积笨重，鞋子也彻底穿不上了。
程奕涛两手撑着拐杖被付航扶出医院。他抬头看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只剩下无尽的黑。
黑夜映得他瞳孔更加深邃。从来的路上到现在离开医院，他没再说一句话。
付航不敢轻易安慰，也不敢多问，默默扶着他，轻声开口：“先回去，其他事再想办法。”
程奕涛转头看向付航，盯了一会，没说话。
一直被搀扶着回了家。
是谁，又是不是故意的，他垂着眼，说是不在乎，可心里疼了一分又一分，头疼，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
他躺在床上，那个陌生手掌贴在他后背的温度，他可能永远也忘不掉。
但他不想给身边任何一个人扣上罪名的帽子，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
窗外蛐蛐不停叫着，还有时不时的车流声。
拿起手机，屏幕上几道深深的裂纹，让他打字的手都在抖。都有点看不清内容了。
是易俞竹的消息。
-到家了吗？吃的什么？
程奕涛看了一会没回复，把手机扣到床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呆了好一会才拿起了手机。
在书桌前看书的易俞竹被亮起的手机吸引了注意。
-到家了，吃的大餐，别太羡慕。
……
返校的早晨，易俞竹站在程奕涛家楼下半天，也没见人，最后发去消息也只得到一句。
-程温涵发烧了，今天我得带她去看看，请假了，不用等我。
易俞竹知道程奕涛有个妹妹，有点疑惑但也只是关心几句，便上车离开了。
周一的一整天易俞竹身边都空落落的。
之前是一下午，现在是一整天，到后来的一周……
季祁每个早晨都见不到那个身影，开始担心：“易哥，奕涛他怎么了？已经一周了。”
易俞竹低头捏着手机：“妹妹发烧、帮妈妈看店、外公生日、家里要装修……”
这都什么跟什么。
寇君羡听完皱着眉：“我就问一句，有是真话的可能吗？”
很显然，并没有。
易俞竹心里比谁都清楚，程奕涛肯定有事，只是他一直在推辞，不管是见面也好，询问也罢。他在逃避。
于是三个人做了个决定，也不管程奕涛说了，今天放学后，一起去他家看看。
去程奕涛家的路线只有易俞竹清楚，三人乘车经过了四十多分钟。
窗外景象从繁华的商业区慢慢变为窄小的老街道。
街道边上的数很茂密，遮住了天空，整个街道看上去也就阴沉沉的了。三人下车沿着坡上去，石缝里夹满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抬头，各种廊桥在空中交错，连接着两栋楼，无数的电线绕过头顶。三人走进一栋居民楼，前后爬了五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三人动作时衣服摩擦出来的沙沙声，然后是易俞竹清脆的敲门声。
不知道为什么，季祁现在很紧张，他也很担心程奕涛，他不希望看到坏的结果。所以咽下口水，盯着门后。
沉默半晌，“咔嚓”一响，门锁被打开，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那条缝很黑，季祁什么也看不清。
易俞竹敏锐按住门缝，扶住了门后的手掌，然后猛地打开门。
屋里很黑，一眼看过去，客厅茶几上杂乱无章，沙发上推着衣服，但这不是重点，程奕涛呆站在门后，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惊讶还是害怕或者其他什么，眼下皮肤通红，长出密密麻麻针尖大小紫红色小点。
而他撑着两根扎眼的拐杖，右脚裹着硕大的石膏。
不仅他呆住了，另外三人也呆住了。
易俞竹骤缩瞳孔，捏紧拉着程奕涛的手，几乎是吼了出来：“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妹妹发烧吗！”
程奕涛闻言下意识想挣脱易俞竹，用力甩开他的手，却失去平衡往后跌去，易俞竹连忙上前扶住。
季祁虽然也不清楚情况，但被易俞竹一吼吓到了。他没见过易俞竹这么生气，至少不会吼人，面对吴楠都是冷静的。不过程奕涛这种遇到事自己扛不要任何人介入的自私行为确实引起了在场人的生气。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客厅里，季祁看到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团……
程奕涛冷静下来后双眼无神，坐了很久，还是没说话。
易俞竹递去一杯水：“什么时候的事？”
……
程奕涛抠紧沙发布料，好一会，然后轻飘飘的一句“周五。”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周五？你不是说跟付航去吃饭了吗？”易俞竹字字咬重，在克制。
“嗯，我骗你的。”
像是意料之中，易俞竹颤抖指着手机：“哪些是真话？”
“……”程奕涛看了眼易俞竹和他的手机“没有真话。”
是的，从周五开始，就没有了真话。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