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全身而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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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楠这事过后两三天，程奕涛他们确实没等到那女孩子的消息。
教室里依旧和往常一样喧闹，走廊追逐打闹的脚步声、教室里细碎的闲谈、窗外掠过的晚风，一切都平淡如常。
午后的最后一节课，季祁正补充着学习笔记，突然，桌肚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他垂眸解开屏幕，锁屏界面跳出万俟叙屹的消息。
-季祁，今晚可能不能一起放学了，小妍不太舒服，先回家了。
自从几人重逢之后，每天一起放学早已成了心照不宣的习惯。但凡作业不多、时间宽裕，他们都会结伴去冉妍家的餐厅，然后挑个靠窗的位置，慢慢吃饭、闲聊，消磨时光。
现在季祁收到这条消息，心里难免有些为冉妍担心，于是回道。
-小妍怎么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顶端短暂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片刻后，万俟叙屹的消息缓缓弹出。
-她没和我说，余叔已经带她回去了，好像是哭了。
-心情不好吗？
-嗯，大概率是。
万俟叙屹只简单解释道。
简单的几句对话，让季祁心中更担心了。
他下意识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和冉妍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两秒，才打字问道。
-小妍，听说你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安静得只剩下空白对话框，迟迟没有任何回复。
忽然，教室前门被敲了敲，一个穿着红色篮球服的男生正望着七班里面，球服上的黑色数字格外明显“28号——景焕”。
此刻的程奕涛正埋着头，整个人几乎贴在桌面上，右手笔尖飞快滑动，专注得目不暇接，疯狂抄着易俞竹的数学作业，试图在下节课上课前补完早上老师留的课堂作业。
不知道是听觉格外敏锐，还是心底莫名感应，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透过门缝飘进来，模糊地飘到他耳边。
“程奕涛～”
他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的人，把手中的笔一撇，笑着跑了过去。
“景焕？你怎么来了？开始训练了？”
景焕连忙扇着手，示意他赶紧过来，还左右张望：“不是不是，我就想问问你个事，那啥，寇君羡收到的那封信写啥了啊？”
“什么信？寇君羡的？情书啊？哪个姑娘写的？”程奕涛满脑子问号。
“你能不能别老是情情爱爱的，性缘脑啊你，什么情书，就是涂湘瑶写的那封啊。”
“我们君羡收到情书多正常……”程奕涛捏着下巴思索“涂湘瑶啊……”
景焕望着程奕涛点了点头，满眼期待。
“涂湘瑶啊……涂湘瑶是谁？”程奕涛大脑库存搜索失败。
“合着你不认识啊！你不知道吗？学校论坛都炸了的涂湘瑶啊！退学那个！”景焕解释道。
程奕涛感觉自己可能几个月没上网了，什么都不知道：“啥啊？你能不能说清楚。”
景焕“哎呀”一声，看了眼教室里窗户边安静坐着的寇君羡，然后把程奕涛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涂湘瑶不是跟一个叫什么吴楠的那个了吗？被她爸知道了！今天来退学了！”
“什么！”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砸懵了程奕涛，他脱口惊呼，人都快跳起来了。
他不认识涂湘瑶，但他认识吴楠啊，他不敢确定涂湘瑶就是几天前的女孩，可是最坏的想法已经先一步充满大脑，那个前几日四人出手相助的女孩很大概率就是涂湘瑶。
景焕慌忙抬手要去捂他嘴，结果从走廊上过来的易俞竹先一把捂住了。
易俞竹目光扫过震惊的程奕涛和景焕，慢慢开口：“叫什么，快上课了，在这干什么？”
景焕有些尴尬，慢慢挪了挪步子，打了个招呼就跑开了。
程奕涛一把掰开易俞竹的手掌，呼吸还有些急促，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说话还有些抖：“抑郁猪！涂湘瑶！她……她退学了？！”
易俞竹垂眸，睫毛轻轻颤动，轻轻“嗯”了一声。
“你……你认识涂湘瑶？”程奕涛紧盯着易俞竹。
“刚认识，进去说，别站这。”
两人并肩折返回座位。
季祁刚就听见在门口大叫大跳的程奕涛，有些疑惑，微微侧头看过去。
程奕涛失神呆坐在位置上，双手用力抓了抓头发，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脑子里乱糟糟的，还在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惊天消息。
直到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教室恢复喧闹，周遭人声鼎沸，桌椅挪动、收拾书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程奕涛也还一直盯着手臂下压着的两本数学作业呆愣着，还没缓过神来。
季祁伸出手在程奕涛眼前挥了挥。
“奕涛？你怎么了？”
程奕涛抬头茫然看向疑惑的季祁，再转头看向淡然的易俞竹，最后看向沉默的寇君羡。
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瞳孔骤然一缩，突然想起什么：“君羡！你抽屉……！”
话音未落，寇君羡指尖轻轻一弹。一张折得整齐的白色纸条，稳稳落在了程奕涛的桌面上。
挺对不起你们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一句话，程奕涛没看懂，问：“什么意思？所以谁跟老师说的？涂湘瑶人呢？”
在他走神期间，三人早已分析了这封信。
一旁默默收拾书本、动作从容利落的易俞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重磅：“吴楠说的。”
“啊？！”程奕涛一拍桌子。
季祁也很意外，心头泛起波澜。
湘瑶？很熟悉的名字。
自始至终，寇君羡都沉默不语，侧脸线条冷硬，没人看得透他此刻的情绪。
他继续说：“涂湘瑶和吴楠谈恋爱本就是涂湘瑶提的，你刚听景焕说他俩干过了，也是涂湘瑶要的。”
易俞竹慢条斯理从程奕涛桌上拿回数学作业，道：“刚找老师时候，涂湘瑶她爸在办公室门口，扇了涂湘瑶一巴掌，让她不用念书了。”
程奕涛急迫追问：“为什么？是吴楠自己主动去告的？”
易俞竹单手撑着脸看程奕涛：“怕你不敢接受。”
这句话吊起几人好奇，对视上程奕涛着急的眼神。
程奕涛说不出话，只张着嘴。季祁眼中也充满错愕。
“吴楠本也不想闹这事，结果涂湘瑶要分手，他怎么劝也不听，所以就纠缠上人家了，还被我们发现了，加上寇君羡揍过他两次，他破防了，自己去告了，涂湘瑶她爸觉得丢脸，给涂湘瑶退学了。”
短短几句平铺直叙的话，承载的信息量却巨大到让人窒息。
程奕涛向来热血直白、信奉是非对错、自带少年英雄主义的三观，而此时的他确实不能明白，这所谓的真相，为什么会是这样。
易俞竹拍了拍程奕涛的肩：“有些事情，它总不是想的那样。”
道理人人都懂，但没人再接话。
喧闹的教室、涌动的人潮、走廊上的说笑声，越来越飘渺恍惚。
四人各自收好东西，便出了教室。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夹杂着夏末的燥热，吹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树，簌簌落下细碎的树叶，落日余晖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沉默无声。
教学楼前，一道身影吸引了四人，四人都愣住了。
吴楠，目光直直朝着他们四人的方向投来，安静、执拗，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他在等他们。
程奕涛火气噌一下直冲脑门。
吴楠看着神色各异的四人，率先开口：“大英雄，会觉得我坏吗？”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怒意，反倒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平静。
树下光影斑驳点点，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衬得那双眼睛空洞又阴沉，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程奕涛本来就压不住的火气，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噎了一瞬：“不坏，你是恶心。”
程奕涛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人家分手你纠缠，你不甘心就去学校告状，把女生前途彻底毁了，吴楠，你真够可以的。”
“我毁了她？”吴楠扫过四人的脸“是谁先找上门？是谁又求又舔？”
程奕涛皱眉：“那她也提分手了……！”
“她想分就分？当老子批发的吗？”吴楠出声打断。
晚风骤然静下来，树叶沙沙的响动格外清晰。
“所以你就想毁掉她？”易俞竹冷冷开口。
“不是我啊，大英雄们，是你们，”吴楠指着四人“其实你们不管这事的话，也不至于这样啊。”
“你骚扰她，不该拦？”寇君羡回道。
“拦，拦呗！反正不都这样了。”吴楠说完这句笑了两声。
季祁一直沉默听着，终于开口，逻辑清晰，字字稳重：“不管谁先开始，分手是她的权利。她主动结束关系，你持续纠缠，不就是越界？”
……
程奕涛听到这里，火气稍稍压下去，心里却堵得更厉害。
他们忽然说不清谁对谁错了。
涂湘瑶主动招惹、暧昧拉扯、始乱终弃，是真的。
吴楠偏执极端、死缠不放、鱼死网破，也是真的。
没人完全无辜。
也没人全身而退。
吴楠抬眼，看向四人：“行啊，你们继续做你们的英雄，继续惩罚你们眼中的恶人。”
没人接话。
吴楠扯出一个阴翳的笑，转身离开了。
四人站在原地。
夕阳彻底沉下去，身后教学楼的灯逐一点亮，晚饭时间快结束了。
季祁有些茫然了，他分不清好人和坏人了，就像他分不清六岁时公园漫天柳絮和十七岁时伦敦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