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妹妹 还是你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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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完盘旋的楼梯，凛冬清晨的寒风裹挟着行道残留枯枝的冷意，扫过整条铺着浅灰色地砖的人行道。
晨日淡薄的微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面投下稀疏清冷的影子。
空气干冷，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一团薄薄白雾，正是十二月中旬深冬的模样。
林栀言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周予安的侧肩上，心底还惦记着昨夜查到的关于胃病养护的内容，语气放得柔软：
“周予安，你早上吃早餐了吗？”
周予安目视前方，脚步没有停顿，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淡淡的情绪，声音清冷简短：
“吃过了。”
平淡疏离的回答没有击退林栀言，她微微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继续开口，指尖不自觉攥紧书包背带：
“我昨天晚上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些慢性胃炎养护的科普资料，知道很多注意事项。比如尽量不要空腹喝冰水，三餐最好固定时间，外卖重油重辣的也要少吃，夜里别熬太晚，胃黏膜会更难恢复……。”
她说得认真，眼尾微微弯起，亮晶晶的眼眸望向身旁少年，明明白白地传递着她特意为他费心搜集信息的心意。
周予安的脚步倏地顿了半秒。
两人一路走到公交站台，等候片刻，去往市区方向的公交车缓缓停靠，车身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依次上车后，他们找到后排并排的空位坐下。
车上很安静，他们两个也安静的没有说话。
没过两站，车门再次打开，两个身形高挑的少年裹紧校服挤了上来。
正是周予安最好的朋友，何浩与陈宇。
何浩一身宽松校服，背着双肩包，此刻看见周予安，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视线扫到坐在周予安身侧的林栀言时，明显愣住了，满脸惊奇。
一旁的陈宇安静跟在后面，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不动声色打量着女孩。
他们太清楚周予安的性子，素来和女生保持很远的距离，班上不少女生悄悄爱慕他，都换不来他半个多余的眼神，更别说愿意并肩坐在一起同行。
何浩心里暗自诧异，悄悄和陈宇对视一眼，无声交流：到底是哪个班的女生，居然敢靠近周予安，胆子实在不小。
何浩大大咧咧往过道一站，随口打趣：
“予安，这位是你哪家的妹妹？亲戚家的小妹妹吗？看着个子小小的。”
这句话瞬间戳中林栀言，她身高一六三，本就介意被说矮。
当即不服气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仰着头和何浩比高低。
可何浩足足一米七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落差格外明显。
林栀言挺直的背脊瞬间泄了气，底气一下子不足，脸颊微微发烫。
周予安抬眼，淡淡开口，声线平稳：
“坐好，开车了。”
何浩顺势在旁边空位坐下，兴致勃勃地和林栀言搭话，一来二去便开始拌嘴。
“你看着好稚嫩，不会是初中低年级跑上来体验高中生活的吧？”
林栀言挑眉反驳：
“我们明明是同级高中生！”
何浩一脸不信，挑眉逗她：
“该不会是为了追我们予安，故意谎报年级冒充高年级吧？”
林栀言无奈叹气：
“你看着挺老的，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大学生呢。”
何浩摊手：
“那你说说哪个班的，我去求证一下。”
另一边，陈宇礼貌地朝林栀言颔首问好：
“你好，我叫陈宇，周予安的朋友。”
林栀言立刻收敛和何浩拌嘴的架势，礼貌回以微笑：
“你好，我叫林栀言，也是周予安的朋友。”
随后陈宇偏过头，轻声询问身旁的周予安：
“予安，她是谁？”
周予安目光落在前方拌嘴打闹的两人身上，安静地没有立刻作答。
公交车平稳向前行驶，窗外的楼宇、光秃秃的行道树不断向后倒退。
广播里轻柔地播报着到站提示音，林栀言正和何浩斗嘴，完全没有留意站点。
直到车身缓缓刹停，周予安微微偏头，低声提醒她：“到站了。”
林栀言猛地回神，慌忙抓起放在腿上的书包。
起身时，她认真和周予安挥手道别：
“周予安，我先走啦！”
又礼貌朝着陈宇挥手。
转头看向何浩，眼底藏着笑意，轻快调侃：
“小弟弟再见，姐姐下次见面给你买糖吃。”说完转身快步跑下公交车。
车门缓缓闭合，隔绝了站台上女孩的身影。
周予安静静望向窗外，唇角极浅极淡地向上扬起一点弧度，笑意藏在眼底，轻得几乎捕捉不到。
何浩还在一旁嚷嚷着谁是小弟弟，周予安却没有怎么听进去。
他心底悄然漫开一个念头：林栀言好像总是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他莫名其妙地笑出来。
说不清因为好友吃了瘪，还是单单因为——是她。
公交站台的冷风扑在脸上，林栀言攥紧书包背带，脚步轻快地往五中教学楼走。
十二月的风割得脸颊微微发凉，可她心底是烫的，胸腔里兜着满满当当的雀跃，连脚步都比平日里要轻盈几分。
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班里早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喧闹的人声涌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夏晓禾与王馨茹，正趴在课桌边闲聊。
林栀言把书包往桌肚里一放，椅子腿在地面划出轻响，她弯着眼，眉眼飞扬，一屁股坐到位子上，肩膀还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
夏晓禾最先侧过头看她，女孩性格外向鲜活，目光扫过林栀言藏不住笑意的眉眼，挑了挑眉毛，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
“哟，今天什么情况？脸色这么好，嘴角都快翘到太阳穴上去了，遇上什么大好事了？”
王馨茹也抬眸望过来，指尖还捏着半根铅笔，目光细细落在林栀言神采发亮的脸上，安静等着她说话。
林栀言压不住心底的欢喜，身子微微往前倾，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眼睛亮晶晶的，压着音量，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跟你们说！我今早和周予安一块儿出门坐公交来的，车上还认识他那两个好朋友！”
夏晓禾眼睛瞬间亮起来，身子凑得更近，压低声音激动地晃了晃她的胳膊：
“我的天！可以啊栀栀！这进度，直接算成功一大半了吧！”
“对吧对吧！”
林栀言点点头，下巴微微抬着，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眼底满是期待，“能和他一同坐车，还见过他身边最好的朋友，算不算拿下一大半了？”
“何止一大半！”
夏晓禾毫不吝啬地夸赞，眉飞色舞
“这可是质的飞跃！你都跟他同乘公交，还认识他朋友了，太厉害了！”
一旁的王馨茹只是淡淡抿了抿唇，理性地开口，语气平和，没有恶意泼冷水，却戳破了几分林栀言的雀跃：
“客观来讲，只是顺路同行而已。偶然遇上他朋友，也不是周予安主动把你介绍给他们的，还说明不了太多。”
这句话落下来，林栀言脸上昂扬的兴致稍稍往下落了一截，像鼓起的气球被轻轻扎了个小口。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捻着校服袖口，心头那股高涨的自信被轻轻打击到，可也清楚王馨茹说的是实话。
不过消沉只持续短短几秒，她很快抬起头，眼神重新燃起来，攥了攥拳头，语气笃定：
“没事儿，再接再厉。今天下午放学，我照旧去一中校门口“堵”他，跟他一起回家。慢慢来，总会更进一步的。”
白天在学校就认真听讲，好好学习，一到下午放学时间就蠢蠢欲动。
视角切回市一中校门口。
公交车开走，凛冽的晨风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打着旋掠过脚边。
何浩大大咧咧伸出胳膊，直接搂上周予安的肩膀，陈宇走在身侧，三人顺着人流踏进一中校门。
何浩自下车起好奇心就憋到现在，胳膊箍着他的肩头，脑袋凑过来，不停追问，嗓音压得低，满是八卦：
“哎哎，说真的，刚刚那个小妹妹……哦，不对，应该是刚刚那个小姐姐……到底是谁啊？”
“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他歪着头，脑洞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接连发问：
“是你远房表妹？亲戚家的小妹妹？还是……你的情妹妹？”
周予安肩膀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轻轻挣开何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狭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侧脸线条冷硬干净，脚步没有停下。
陈宇走在旁边，没有像何浩那般喧闹，只是目光落在周予安的侧脸，也安静等待他的回答。
何浩不肯罢休，继续追在旁边刨根问底：
“说实话啊予安，什么时候认识的？家住哪儿？怎么会跟你一起搭公交上学……？”
…………
这天班会刚结束，班主任便叫住了正要收拾书包的林栀言。
“林栀言，下个月学校要办大型校园文化节，缺一名主持人，你是播音主持特长生，音色条件好，应变能力也强，愿意来担下这个主持的任务吗？”
林栀言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脊背，爽快地应了下来：“老师，我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挤时间背主持稿、抽空去礼堂熟悉舞台流程，一边心里还惦记着周予安。
一到放学铃响，她就飞快地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匆匆和朋友告别，一路小跑冲向市一中的校门。
可整整三天，她守在熙熙攘攘的校门口，从人潮涌动等到校门渐渐冷清，始终没有看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每次落空，她也只是轻轻叹一口气，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坐公交回家，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明天再早点过来。
第四天，天色一早便阴沉沉的。细密的冷雨从午后开始落下来，把柏油路面浸得湿滑发亮，到处积着浅浅的水洼。
放学铃声一响，林栀言生怕又错过机会，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她撑开雨伞，急于赶路，伞面不自觉地往前倾斜，几乎挡住了身前全部视线。
脚下踩到一块光滑的地砖，身体猛地一歪，她控制不住平衡，“啪”的一声重重摔在了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粗糙的地面狠狠磨过她的左手掌，一层皮肤瞬间被蹭破，鲜红的血丝顺着掌纹慢慢渗出来，混上细小的沙粒。
右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感，一阵阵钝痛顺着骨头蔓延上来。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拍掉校服裤上沾到的泥水。
明明模样狼狈，她也没有垂头丧气，只是低头对着擦伤的手掌轻轻吹了两下。
已经比往常晚了整整半个小时。
林栀言心里明白，这个时间，周予安大概率早就离开了。
她不再往一中校门走，单手撑着伞，微微踮着右脚，一瘸一拐地挪到公交站台的遮雨棚底下。
她身上是全套干净的五中蓝白校服，只是裤脚边缘沾了几点泥渍，脚上一双洁白的小白鞋沾了水渍。
高高的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潮湿微凉的风卷着细碎雨丝吹过来，几缕刘海挣脱皮筋的束缚，反复拂过她的脸颊。
她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上，那一片泛红渗血的擦伤，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哪怕如此，她的嘴角依旧没有耷拉下来，只是有点无奈地打量着自己的伤口。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予安、何浩、陈宇三个人，并肩从学校的方向走了出来。
何浩目光一扫，马上就看见了站在站台边的林栀言，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就凑上前，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吗？几天没见，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摔哪儿了？”
听到何浩说的一句话，一直低头的周予安才抬起头来。
林栀言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三人的时候，眼中闪过明显的意外。
随即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回怼回去：
“你少给我乱认亲戚！张口就来。”
转而又眼神温柔的盯着周予安：“好巧啊，周予安。”
“一点都不巧好吧。”
何浩在旁边挑眉打趣，语气带着促狭，
“这本来就是我们放学的时间，我合理怀疑，你就是专门守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