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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不见(一) 樱桃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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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何当然知道自己想什么,他刚看到三个青少年失踪的消息报道了更多的细节,第三个失踪的那个十四岁的孩子,最后被人见过的地方是北京郊区。
不是南方,不是香港,是北京。
林隐没看到这新闻,只知道收到了两张超绝照片,举着手机来接人,“青何,好看!”
方青何把手机扒开,“人在这儿你看哪儿呢?
“就是的,”把手机一揣,“那你好好让我看看!”说着,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往身上扑。
方青何往后半步躲开了,一只胳膊却把人揽住,“你太可怕了…”然后轻轻在他身侧抓了两把,满意地听见咯咯的可爱笑声,揉一把软乎乎的头发,再顺势塞车里,“让我带回去先好好看看你吧…”
幸亏他们跑得快,丹尼尔没追上来。
到家也先让林隐先进去,“好想你…”
林隐被他一句话说得心里暖洋洋的,一回身就被抱住了,抱得好紧,这让他的声音显得闷闷的,“我更想你…”
林隐就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每次分开,我都自己用电脑做到期的日历,每过一天我就划掉一天,每过一个月我就撕掉一张。我这两天已经想好了,我不参加那个无聊的毕业典礼了。”
他感觉方青何要说话,伸出一根指头挡在他薄薄的湿润的嘴唇上,方青何吻了一下,“我不管,我知道还早,但我也已经决定了,你别说话!”
方青何果然没说话,但是细密地在林隐的指尖吻出了阵阵颤栗。林隐不管,仍然在说,“形式是没有用的,他们可以把学位证书直接邮寄到这里,这样我可以提早两个星期回来,两个星期!!”
“不管怎么样,我受不了远距离了,这两天提醒了我了:这不是人过的日子,真的。你让我说完,先让我说完…”他仍然急急地说着,“你都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回到哪里,也就是睡个觉—忙不忙,累不累,怕不怕,通通感觉不到…”
方青何插不上话,等他说了一长串,林隐终于想起来了,“你怎么不说话?”方青何都无奈了,一时间愣住,林隐捏住他的脸,“老师,青何,恋人!”一边捏一边揉。
“放手,”方青何终于忍不了了,“你这个话痨。啊…皮都被你搓下来一层…”他拍开林隐的手,“不帅了怎么办,你该不要我了…”
林隐笑得很开心,“要要要,你什么样子我都要!”
“丑了也没关系?”
“没关系!”
“老了也没关系?”
“没关系!”
“胖了呢?”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个啤酒肚。
林隐觉得他怎么可爱,“胖了不行,”他把那个虚幻的啤酒肚按回去,“胖了我就不要你了。”
“真爱什么都是假的,必须要身材好是不是?”
“还有…”林隐趴在他耳朵边说了句什么,窗帘儿听见了似的,竟然在下午四点多的大白天,拉了起来。
又拉开帘子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两个人穿了睡衣躺在床上,林隐腻在方青何的胸口,“刚才是骗你知道嘛…”
方青何很配合,“哪句?是说想试…”林隐扑腾着捂住他的嘴,小脸儿本来被眉眼处和唇上的颜色趁得有点儿白,一下子红透了。方青何透过他的指尖还在说话,“我下次不听就是了…”
林隐着急了,两只手都要上,方青何却把他的手往下一压,正好放在自己心口,林隐就像个小狗似的趴在他怀里,喘了几口气,终于不挣扎了,“你胖了我也要,残废了痴呆了,就算是你死了,我也要先给你报…”
这次换方青何捂他的嘴了,“我下次是不敢逗你了,什么话都说…”他弹了林隐的脑门一下,不重,林隐没吭气儿,赌气地看着他。
半晌,林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又张开嘴低声道,“我是认真的…嗷嗷嗷,太狠了吧!”但还是要说,“我报了仇!就去见你!”
方青何又使劲儿照着上次的地方弹了一下,林隐的脑门一下子红了一块儿,可方青何偏偏仍然按着林隐不让他动弹。
本不想说的,但如果不是感觉到这么强烈的不安,林隐也不会突然就要说这些话。这话没说出来也算了,他可以假装不知道,可偏偏又说出来了。
于是只是一瞬间的沉默,就做出了决定。
林隐已经被李崇善三次当作人质。就算之前是试探,威胁,现在他孤注一掷,不会犹豫。
这一个月来的等待,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拖延时间,是危局中相濡以沫的眷恋不舍。他们,不是没有心怀希望—像方青何说的,其实警方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但李崇善竟然能在重重围堵中带着一整个团伙从南闯到北,一路上畅行无阻。如果说他天性阴暗难以捉摸,偷偷摸摸逃来也就算了,可这明显的绑架案竟然说做也就做了。
这不是戴之臻管得了的,甚至江海平那个级别的官也罩不住,这确实得有“上面的人”,而目前看来,虽然掣肘,但还没有完全失势;这也得有“下面的人”,李崇善的核心团伙就是那么几个,可如果他有什么优点,那也就是这些年他真的有把自己的势力拓展到很多地方。就算香港控制住了,边城呢,再不济,东南亚的他那些“求着他做药”的毒枭们呢?
他不能大摇大摆,但可以浑水摸鱼。
那么继续等下去或者真的像林隐说的那样出国一段时间根本没有用。
他和林隐上次逃掉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在美国遍地都是枪的地方呢?
他该去把这件事解决—何况还有他母亲死亡的真相。他不能再假装看不到了,就算梁如君是因为自己绝望而死,他也得知道。
而林隐,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经历一次危楼,飞车,火场那样的事。
所以他必须要自己去解决。他犹犹豫豫,不过是因为没有信心。
他在火车上已经想过一遍,再下一次决心,还是很难。而他几个小时前,还以为可以先把林隐送回美国,给他过个生日。
方青何自嘲地笑,他在那山谷想过问过的事,还是到了这一步。
林隐觉得刚刚还回应爱他的人再开口已经换了个人。
“不许随便赌咒发誓,还报仇呢,你想干什么?林隐,我从来要的是什么你知道的,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你也记得。这世上最珍贵的是什么?”
林隐呆呆的,老师是真生气了,他喃喃地道,“人命。”
方青何把人拉上来,脸对着脸,“不管你当下觉得谁罪大恶极,谁又该死,你真的确定你能做这个决定?你确定你一年,两年,十年以后不会后悔?你为这个巨大的决定负责到底?”方青何把林隐轻轻推开,坐起来,“你不是上帝,不是法律,也趁早摆脱替天行道的浪漫幻想。你到最后会发现,多数你年轻时候觉得值得为之疯狂,为之流血的东西,不过是场虚幻,不值得的…”
林隐耳边似乎响起他几年前冰凉的那句话,一瞬间眼泪差点儿又掉下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是虚幻,你值得!那种人渣,他就该死!他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他就不应该活着,他就不应该活过!”
当然是这块心病。林隐就算不吼,他也知道。
只是不知道这两天林隐是又发现什么了。也许该把他推开的,方青何忽然看不得林隐的眼睛,但他只是把他轻轻按在自己怀里。
“是,他该死。我在这里,也不是虚幻。可是我不要你去背负一条人命的重量,我不要你看见我,想起我的时候有一点点怀疑。除非你自己被逼入绝境,为了自己的性命去拼。”
“如果有选择,林隐,不要去想怎么夺走一条生命,包括你自己的。我再说一遍,世界上有不得不做这些事的人,但对于这些人来说,都很难很难。”
“因为你必须要足够相信,永远相信,不然你就会痛苦。杀人的本质是为了你自己那一刻的心念,难道不是虚幻?所有的事都是不可逆的,不可撤销的,来不及后悔的,如果你的心念已经放在杀人上,从明确了目的开始做的一切,你的手,你的心就回不去了。你的余生,会延续在你给你自己的审判里;你的生活,最终是由自己给出的答案构成。”
“再者,林隐,就算是一个杀人犯,身上背负着血泪和仇恨,他也应该有一个被公平审判的机会。浅层意义上的惩罚在这里是不重要的,申辩或是将罪行公之于众,量刑甚至道歉以及追悔,其实无关紧要;但是哪怕没有人愿意倾耳聆听,正义一旦宣之于口,自然带有它的力量。所以我们有法律,有人甚至顶着骂名为嫌疑犯辩护,那不是狡辩,至少不该是,那是确保量刑和程序的正义,来达到最公平的结果。”
“到那个时候,是罚款还是死刑,是保释还是无期,只要是公平的,希望你就不会再因为怨恨而痛苦…林隐,人生太短,如果别人给你造成了痛苦,让那个人也痛苦无法让你开心,剩下的时间,不如用来治疗自己。你拿着枪那天…”他摩挲着林隐握紧的手,“我是真的怕了。”他深深地吸气,“我怕你变成一个杀人的人…我更怕是我把你变成了一个杀人的人。”
“青何…”
方青何在他还有点红的脑门上吻了一下。接下来这话说出口,就算是林隐,也不会原谅他。两人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他把人推开一点,重新看着他的眼睛。
透彻的蓝色,眼波流转间,总是追着他跑。
“最后,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也不许你轻易说任何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的话。你刚才没说完的话,以后断然不要再出现一点苗头。你不在意你的生命,我在意,我最在意。”方青何目不转睛,“也许,为一个人,一个崇高的目标或者什么,去死,不是那么难,林隐—难的是,为了一个人和一个信念活下去,带着希望活下去。”
林隐也看住他,这话让他好绝望。以为他再开口会给自己等待的赦免,因为他的语气甚至那么温柔,他的手甚至拂上自己的面颊。
“你就当是我的自私和怯懦吧。林隐,你这么想,不过是觉得有什么身后事。不要说我不信这些,就算是有,”他的长眉在林隐眼里皱紧了,额上也隆起一座没有终点的桥,“你敢这么做,死了也不见你—你记好了。”
…
林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他推开的。他哭了睡,睡了哭。他又变成了那个十六岁的小孩儿,没有资格,不能理解。老师给了他爱,却不给他执行爱的权利。
他也不记得自己有被任何人这样教训过。
从认识这个人以来,不管是因为外婆的嘱托,还是发自内心的表达,他总是乐意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去保护自己—他不说教,就算有,也点到为止。他总是先问他,你是怎么想的,就算自己的想法不够成熟,他也只是说,你可以这样想,但我有不一样的想法。
他会问自己觉得是否公平,他会责备他孤身犯险,他总是跟自己道歉,后来自己不愿意听了,他就告诉自己他的担心和他的爱。
但他哭的不是那些道理,那些道理他似乎也明白的,但凡换个人他几乎也说得出来—可他最后的警告…
明明把自己环在怀里的,明明只是一句话,好像断绝了他所有的后路。
他本来可以凭意气,用胆量,闷着一股力气去做,现在却不可以。
他被迫勇敢,被迫面对,被逼着看着大雾弥漫的前路—就算没有他,他也要去走。
他爱着自己的,却开口告诉他,死了也不见。
他甚至一夜都没有上楼。
方青何听得到林隐呜呜咽咽的小声抽泣,每过一会儿又响起来,像烧红了的铁丝,细细的,一圈圈缠紧他的心脏。他的胸口疼得让他全身冷汗,他得要咬紧牙关才能不泄露半分。多少次,想冲上去抱住,也只能在最无力的瞬间放弃。
突然就没有时间—林隐这话说出来他才发现,他被他的爱暖过了头,自动忽略了四伏的危机。所以哪怕林隐要恨他,他都不能心软。
突然就没有选择—还有三天,把他送走。
至少让他保住一个人。
他本来有个生日礼物要给他的,不知道,还送不送得出去。
林隐是不是哭了一整天,他不知道;他去上班以后他有没有起过床,他也不知道。
他回家的时候,家里一片死寂。他甚至以为林隐气到不辞而别。
但他没有,那么长一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一动不动。
方青何坐在床边,想问他吃饭没,想告诉他很想他,想抓抓他的头发,但也只是叹口气,“如果你不要我去送你…”
“好。”林隐说,嗓音哑到听不清,“别送了。”
过了一刻,还是轻轻地,也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我点了外卖,一会儿下来吃…我这几天,就不回来了。林隐,”他停顿了一下,想祝他生日快乐,祝他大学最后一年顺利,想告诉他房子买好了,很快就能拿钥匙,想告诉他自己暂时不会去住,等他来了再一起搬,想告诉他他爱他,他是他唯一爱的人,可都是自私,也全然没有意义,“…对不起。”
林隐把自己的手指咬出血了,那门也没有再响一次。
他从来不要对不起,可四年过去了,他还是只得到一句对不起。
这是他们漫长的,美丽的,日日泣血的“试试”,林隐想,但到此为止。
方青何带了几件衣服,也没有去找任何一个朋友,只是去了一家离得很近的宾馆。止痛药成把的吃了,也毫无用处。
他忍不了的—他也不是石头做的,他也会感动,他也会心疼…他也爱了。
很爱很爱,很深很深。
只是如果必须是这样,李崇善必须被收监,这件事必须结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林隐走后把钥匙给他留在桌子上,旁边有些笔记。
脉络整理得很清楚,只是字迹潦草,很难看懂。
唐春华早期直播中有个大哥经常刷礼物,在唐春华这个体量的粉丝中,其实还是挺好记的。但后来这个大哥就消失了,与此同时,唐春华开始偶尔提到“一个朋友”,说起时小心掩饰,所以时男时女,显然带她见识了不少,说起来也通常是开心。
直到事件前一个月。
唐春华先是出了一起直播事故,她以为切断了视频,但没有,接到的一个电话她喊的是“老公”,说的话很模糊,但语气很小心甚至有些害怕,主要是重复“我不知道”和“小孔没说”后面接着乱糟糟的,“没见到,没听到”等等。
这电话不到一分钟就切断了,随即,唐春华哭着切断了视频。
最后两次直播的时候,唐春华状态很差,频繁错词,心不在焉,目光都不能聚焦。像是吸毒或者用药了的状态。
而最后一次直播,唐春华说了句:怀念嘉年华。后期没什么人送那么贵的礼物,只能是那个大哥。
方青何知道林隐能追到这些很难。他不是警察,没有资源,只能自己去找,有时候还要花钱从这个主播的小粉丝那里掏钱去买。这个主播刚开始也不是在这个平台上播的,所以就算警察按这个平台找到了头,可能也没找以前的—太久远了。但林隐都看了。
他也把这些线索给了江淮,江淮追到了“大哥”,IP地址符合海滨龙头企业刑杰的别墅。唐春华的朋友姚小兰和狱中的王磊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很耐人寻味。
而方青何看到的那则新闻中,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失踪青年,就姓孔。
可就算能这么快就把刑杰处理了,李崇善仍然在逃,仍然至少有四五个人可用,他只会更丧心病狂。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消息,刑杰也消失了。方青何边看边想,既然这样,不如自己背城借一。
林隐走了,他甚至没什么可失去的。
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那本儿童书籍,方青何摩挲着微凉的硬壳封面,林隐说过他应该看看。
如果他走之前还这么坚持,也许他必须看看。
打开的第一页,其实就让他很不舒服,这本书的插画配色太鲜艳了,就像过年的时候的大红色,刺得他眼睛疼。
但,里面掉出来一张卡纸,是他很久以前给林隐留言的那张—他都留着。
正面是自己写的,背面是林隐写的,字很少。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是他的字。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这是第一句,第一句就让看的人模糊了眼睛。
“但不止那些,所有的,我都记得。”
“句句为我打算,字字都是真心。”
“但我不要。如果是这样,我都不要。”
“我要顶楼的风再吹一遍。”
没有了。
有大颗大颗眼泪晕开的痕迹,硬硬的,脆脆的捏在手里,声如裂心。
他说保护他,做不到;他说放手让他走,好像也做不好。
方青何再次打开那本书,眼睛里有泪水的时候,色彩也不再刺眼,很好,想得很周到。
三只北极熊…
这故事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方青何只念了一遍就发现了,那一页一页的话,竟然像是对他们家的事的一种描述,一个第三视角的拟人的描述。一家三只北极熊,和一只受伤误闯的棕熊,最后那棕熊全身涂了冰雪,装扮成北极熊,而北极熊妈妈坐上热气球去了南方。
北极熊怎么能去南方呢,它会死的。
作者署名礁石,插画,李念殊。
礁石,岸边的岩石。
李念殊,是李伯的原名?笔名?他一直以为他叫李建华什么的。
方青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桌前站了起来,曹愿在水榭,最后说了什么,“练习,念书…”
谁联系了李念殊…
那就是说李伯竟然帮李崇善杀了人…
还有他母亲临终前的话,她是被这个她也发现了的真相逼死的?她知道她当作家人的人都想要她死?那当她知道她的儿子是那个坚持让小叔春节回家的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什么心情,他脑海中一个声音告诉他,是死了也不见的心情。所以哪怕在梦里,她也会坐着热气球离去。
夏日,天却没有亮过。
…
李崇善的手机号、邮箱等一切联系方式都不可能在没有监看的情况下使用,所以他给李伯发了一条信息,信息很短,也很直接。
“见面。”
当然没有回复,但他就是知道李崇善收到了。
方青何觉得自己已经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本不该等这么久。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江淮,但江淮说林隐已经跟他说了个大差不差—除了“联系李念殊”这个关联。
林隐甚至确定李念殊就是李伯伯,因为,“你家林隐说他是蓝黄色盲,他之前送过一个礼物还是什么,那时候发现的;那书的插画也是,该用蓝色的地方都是灰或者绿,连紫色也…”
江淮没有见眼前的人这样魂不守舍过,他想起林隐来找他的时候红肿的眼睛,“你们俩…”
“…没,”方青何说,“太危险了,他不在正好。”
江淮欲言又止。
只是江海平严格来说,还在调查期间,所以什么都不能做,就算能做,他也太远。江淮只能用自己有限的资源去给警察喂线索。
方青何只认识那么一个人—柏世宏。
他来北京的调令很快,薛文不再做警察,而是在另一家律所做调查员。两人现在都在北京。
他需要这些人的帮助。
“我有几个朋友,”他说,“麻烦你们照看一下…”
李崇善喜欢威胁他,用人质,用回忆,用编织的谎言和残忍的真相。
江淮问,“那你呢?”
方青何愣了一下,江淮觉得这个人似乎是觉得问到他自己是一个奇怪的事,“我…你可以追踪我,我的车,我告诉你怎么看我的车载记录仪,如果有别的,就报警。”他强迫自己看着对方,“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埋伏在我父母的墓旁,当晚应该就能抓到李崇善和他的团伙。”他表情有一瞬轻松,“但他有枪,你们小心。”
好像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方青何知道他的信息发出去,李崇善一定能看到。而且他一定等不了。
他想过跟警方合作。
但他不敢赌,而且如果他只能赌一次,赌注押在这里胜算太低。如果他的保护伞真的能安然无恙撑过调查,如果他杀掉那三个人质,如果他打定主意玉石俱焚,杀掉自己,那他连个机会都没有了。
他需要有一个机会。
可他也知道他这么一来他就自己走进了李崇善的陷阱—甚至不用抛诱饵,他就主动走进去。这没关系,他要的就是他们不需要诱饵。
他的表也好,手机也好,车上的追踪也好,都不会有用。李崇善做这种事做得多熟练,甚至很有创意。
比如这次。
他离开江淮那儿就被一辆很低调的黑车跟住了。
电话也响起来,“让你的警察朋友和调查员朋友都不用追踪了,追不到的。”李崇善的声音兴奋又急切,“回家。”
方青何没有回来过,大火把这里烧掉后他就没有来过。林隐说等自己准备好的时候,会陪着他。
当晚他们被救出以后,火也被灭掉了。其实主要被烧毁的都集中在二层。李崇善用了一些混合了别的化学物的汽油浸透了房子几个角落的隔热层,再拿油布盖上一些,没什么味道,而且下雨都没用。所有人的卧室都烧没了,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留下。
现在看着,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火灾现场,但门窗都被钉死,除了警方强行破坏的大门,只是拉了封条,还有,林隐开枪打碎的那扇窗。
林隐。
当时他在自己身边,把肩给他垫着。他的后背对着最危险的人也没有怕,因为相信自己能保护他;手挡在自己的胸口,因为也要保护自己。他耳边突然响起布朗太太的声音,“…他该是你同行的伙伴。”
可这确实是我带给他的,布朗太太,方青何不由自主地想道,何况我父亲也同意;何况还有我母亲的死。
樱桃树还在,后面的小屋还在。
樱桃熟了,烂掉,然后落了一地。像是谁滴落的血泪。
“上我们的车,小何,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小叔就不说了。你自己决定,当然,你也为你的决定负责。你车后座有一套训练服,换上。”
方青何都照做。现在激怒他没有什么好处。他都能看到车后排瞄准的黑洞洞的枪口。
何况如果方青何的猜测正确,那三个被他抓走的少年,应该还活着。
江淮意识到他应该立刻开始追踪的时候,林隐的电话已经来了。
五点五十分。
“你跟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