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风（二） 他的林隐是 ...
-
方青何知道这是答他的话，笑叹一声，“…再去美国？”林隐的头发有些长长了，他伸了手去摸垂在他眼前的发丝，软软的，卷卷的，像他的人一样惹人眷恋。
“有什么不好，李崇善那边搞的鬼至少差不多弄清楚了，你休息一段时间，想工作，或者再继续上学都行，你真的很喜欢心理学啊…”
方青何稍稍转开一点视线。实话说，他不抗拒。如果李崇善被抓到了，他会说好。慢悠悠念个博士，等林隐把大学和硕士也念完，到时候留也好走也罢，可以以一个新的身份去开始。他上次没能完成的事，这次可以。
但李崇善跑了。不仅他跑了，疤脸，吴慧欧，大金，甚至李伯，都不见踪迹。
他不觉得上次疤脸去找他，拿的是正儿八经的签证，他那时候这么做，李崇善现在也可以这么做。他们就算去了美国，或者欧洲，或者南极，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里的警察抓不到他，别的地方的就行吗？没用的。逃是没用的。只能让自己更狼狈，爱的人也陷入危险。
警察抓到他也就算了，可如果要再面对面一次，他知道，拿枪的不会是他。所以林隐离得越远越好。何况，“唐春华案还没有查清楚，王磊一个字不说，杀人动机模糊…还有他说的那些消失的男孩子，我，嗯，我想知道…”
林隐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下去。不是因为他没答应，可是这每个字都还是李崇善给他带来的艰难。他也知道，老师不敢赌。他在想最坏的可能性。但是如果最坏的要来，他要陪他。所以当下也不拆穿，“那保镖…”
方青何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微笑了，“不知道李崇善什么时候做什么，天天身后跟着两个人也不是个事儿啊…还得赚钱给你买房子呢，嗯？”
“那我不要了。”林隐托着下巴，“我们就继续租这里，我也很喜欢…”
孩子气，但真是窝心，轻轻一带，毛茸茸的脑袋就贴上自己的胸膛，“这么乖啊…”方青何说，“但就算我厚着脸皮说好，这事儿也要解决。让我们对警察多些信心，好吗？其实他这算是刚暴露，才一晚上，就连香港那边都立案了，港口都同步到，还是很有效率的，是不是？”
“如果他找你的麻烦…”
“他肯定是想找我的麻烦。”方青何实事求是，林隐立刻就要扑腾起来，被他预先按住了，“别急，别急…”他温声道，“他就能找得了吗？他现在可是被全国通缉哎，他这次求死不成，我的感觉是，离死亡越近，他就会越怕。本来挺为自己感动的，现在估计嘴上不承认后悔，也不会再来一次了。何况…”他停了下来。
林隐知道，于是轻轻接上，“伯伯去世了。”
“…嗯。”什么都没来得及，就只剩回忆的影子。“他一直以来标榜这个，和全世界作对的理由都在这里，可是他现在发现，他没有姿态可摆了，说不定，会聪明些。”
“会吗？”林隐苦笑，抬头看着方青何轮廓清晰的下颌线。
实话有时候不是用来说的，“不聊他了，挺烦人的。”方青何说，“说点别的吧，好不好？”
“好。”林隐听着他的心跳，那熨贴的温度也在自己的侧脸，“青何，我好爱你。”
方青何把他抱着，“我也爱你。林隐，我，嗯，又让你受委屈…怪我吗？”
“我不委屈，”话是这么说，鼻子却控制不住地酸了，“也不怪你…”眼泪又开始流下来，右眼的那些还经过左眼再加速弄湿老师薄薄的衣料，“呜…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说到这句已经泣不成声。
方青何坐起来把他重新抱在肩头，小心着他的右手，“还是委屈了啊，我的隐儿…”他叹息着，轻轻拍他的背，“好几次，我听你这么告诉我的时候，也想回应你的，很想…但总是说不出来。我就想，说不出来，就用行动告诉你，但现在发现，那也只是自欺欺人。因为说出来才体会到，你每次告诉我的时候，也要带着一颗心的重量。这是我的问题，以后每天都告诉你…”
“你说的。”林隐从他肩上抬起脸，“不能不算数…”
“当然算数。”方青何说，“不要你受委屈，因为我就更不行。这次就应该怪我…怎么自己忍了这么长时间的？”
是自己的眼泪惹出来的，这会儿就想安慰他了，于是用手指把轻轻皱起的长眉伸平了，“哎呀，每次我告诉你的时候，其实都是很开心的老师，因为真的好爱你。你愿意听着，我都很开心的…”糟糕，更想哭了，林隐赶快打住，“总之，我好像是在跟自己玩一个游戏一样，因为你说不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你最在意我。”
他的林隐是个晶莹剔透的人，爱也勇敢纯粹。
“我最在意你。”方青何肯定道，“我最爱你。”眼看林隐又要开始掉小珍珠，“多好的机会啊，你不利用一下？学霸是怎么当的？”
“什么机会？”林隐呆呆的。
“要我是你，就要好好怪一怪方青何这个大坏蛋。提个要求啦，耍个性子啦，怎么不讲理怎么来，要他证明一下他的爱，看看是不是配得上你的；或者罚他抄写，像以前被罚那样，你那时候不气么，每次嘴里嘟嘟囔囔地骂我…”
他说一点，林隐就笑一点，到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老师你也记得你罚我抄写…我觉得你对别人都没有那么狠，他们都不会被罚这个！”他抬起眼睛看人，话音里都是埋怨。
“你外婆说你要练习写字啊，她老人家不好强迫你，苦差事都给我了—本来也是，你一个本来就会中文的人不写写字还做什么？”方青何很无奈。
“婆婆也坑我！”林隐突然想明白了，“但还是的老师，你刚开始肯定以为写字很容易，给我布置一大堆，每次写完手都是抖的！但我都顶多说你凶巴巴的，没有骂你…”
方青何就捧着他的手来吻，“是怪我，都怪我。手都抖了还次次都写完，我们诺亚真是…”他想了想，“太乖了也不行的，这种没有含金量的作业当时就该反抗。”
“什么？！”林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师你要教坏我就早点教，不要等我那苦工都做完了才告诉我！”
方青何就抱着他笑，“我怎么记得有一次告诉你了，可你也没听…”他摇摇头，“而且还有好多呢，有时候觉得你话好多，就让你去找物理老师或者化学要题目做，也是我们商量好的，给你竞赛题目…”
“老师！”林隐从他怀里挣出来，很愤懑地控诉，“那些个题目每一道都超难！让我休息一下能怎么样！你好坏啊！”
“是该让你休息休息，现在想起来就心疼。”他摸摸林隐的头发，“就想着这些提个要求好不好？不然那时候没有骂我现在也要骂我了。”
林隐有心打一架，但自己手好用的时候都没胜算，还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那我现在字写挺好也是那时候练的，而且化学和物理AP都拿满分。”
但这个主意属实不错，林隐想了想，“那我，我就提个要求。”
“你说。”他拉着面前人的手。
“不要自己去冒险，不要受伤。我只要这个。”
那双深海般的眼睛在自己的面前。他很想答应，也不想骗他。“林隐…”
“我就知道。”深海卷起风暴，“不答应？”
“…我答应你。”方青何淡淡地说，“放心。”然后换了轻松的语气，“但这个不算的，我自己也不想那么做。再提个要求…”
林隐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转开目光，才犹犹豫豫开口了，“我生日…”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
“让我看看，还有一个多月，但是到时候暑期课就开始了，想要我送你吗？可以啊。我看看再请个假还是有没有什么出差的机会？”一边说一边能看见小孩儿的眼睛亮起来，“至少得五六天才够得到你生日吧，你不是还要回山谷一趟？那明天还是先去上班…”这两天葬礼，付东铭本来给他了几天假期的。
“哎，我就说算了。”林隐躺回床上，“太累了。”
“我不觉得，”方青何也躺下，“我觉得很划算。就这么决定。”
林隐满足地叹了一声，“嗯，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方青何纵容地笑了，“好啊，一百个也行。”
“再说爱我好不好？”
以为他会说不，或者逗逗他，可话音还没落，就听见郑重的回答。
“我爱你。林隐，我爱你。”他说得确定，确定得深刻。他把林隐抱得很紧，“我爱你。永远爱你。”
天长地久。
“宝贝要不要？”林隐听见他问。
“不要。”林隐自己都有点诧异，可马上就知道，“就想这么抱着。再说一遍老师…”
“我爱你。”那手臂又紧一些，“我爱你，我爱你…”他不停地念，“我的隐儿，爱你…”
“还想听…”
…
李崇善这一周多来行踪不明，虽然他当时说的话都被提早安装的设备录下来，也交给警方，连江海平和戴之臻都秘密调查了，结果出来的很快，也公开透明，最开始被买通的是戴之臻没错，但他没有直接找到江海平。所谓心腹，其实互相更了解的同时，也更知道何时防范。江海平本人不愿意勾结涉黑涉毒企业和人员，就绕过他直接找到副省级的可用之人。这一部分的调查还没彻底结束，听说已经牵涉到了十几个滨海的官员。
但应该不是全部，总之李崇善最后那些话真真假假，要一点点调查。
方岩卓之前收集并且交给警方的线索有些意思。李崇善有一通电话被他录下来一点，说的内容是一个会计接触了某个小网红，然后来到北京，所以很危险。
当时听着驴唇不对马嘴，但现在看明显就是曹愿和唐春华联系过，被他们发现了。但唐春华仅仅因为这个就招致杀身之祸，有些牵强—毕竟那电话里说，曹愿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很鄙视地骂，那个没脑子的女人，也想不到这个。所以还有别的原因。也在通过这个点开展调查。
调查期间江海平被暂时停职，听江淮说也是正好偷闲，顺便证明一下清白。
都挺好的，就是找不到这恶人。
他们用李伯，李崇善的头发做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除了证实了李伯和李崇善并非血缘关系外，还有收获。
方岩卓当时怕检测不准，还从垃圾桶里找到了几团沾血的纱棉。本以为在李崇善房间里找到的，是他的无疑，检测却显示是个女人的。
一个患侏儒症的女人。
吴慧欧。
她竟然是李崇善的女儿。年龄也有二十上下了。
而这血样的检测也和唐春华案中的枣核和尸体外包装袋上的提取物检测结果相吻合。
方青何没多惊讶，但林隐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简直要被恶心疯了，“我之前知道他是变态，疯子，恋童癖；想说被他看上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结果竟然连女孩子也不放过，都这样了，还说什么依赖迷恋爱情。我看狗屁都比他的话有价值。青何，我知道你要找你的导师问那件事，但我已经知道肯定是假的。”他眨眨眼睛，“但我们先不说…到时候你再告诉我。”
其实方青何也觉得林隐说的对。但他也决定先不讨论下去。
林隐这两天专门给他买了同款的手表，两个人傻兮兮地把账号和密码互相背了一遍。当然了，发现不用背的时候也是额外的开心。
“你手机密码为什么是3141？我的是你的生日哎…”林隐想问很久了。
“是我第一次赚钱以后算上剩下的零花钱的数目，当时觉得自己可有钱了。”方青何无所谓地答道，但随即想，似乎是有点幼稚。
林隐脸都皱起来，两只手指嫌弃地拎起他的手机，“你买那打火机的钱从这里来的？”
着实是没想到，“…快给我换了。”
林隐凑过来，“换成什么？”
在他脑袋上揉一把，“你想换成什么就换成什么。”
林隐当然毫无新意地换成自己的生日。
方青何笑着换了鞋，“今天去接我吗？”
“去的去的。”林隐说，“老张说下课了找我有点事儿，说完事儿就去。然后，我想去约会。”
“好啊，”方青何说，“这次做什么？”他站在门口，看林隐也背上包。
“做什么到最后都得做床上去，让我摸到爽，你不许拒绝。”
林隐那只抱抱不摸摸也只持续了一天，手都不好用也不放弃，“你安排这么明白那你安排吧。”方青何笑着摇头，“幸好我还没开门。”他隔着猫眼看了一眼，“邻居—等他走了的。”
约会后来变成了聚会。
因为柏世宏和薛文来了。
手牵手来的。
而且柏世宏申请了调令，两个人想搬来北京。当然不太容易，但是听说江海平愿意帮忙。
一起聚会的还有杜参，袁笑萌和另外两个老张的学生，她们和薛文早就加了个群，年龄都是差不多的女孩子，聊起来欢乐得很。江淮和鲁律师也在，看见林隐和方青何江淮站起来挥手，“这里这里！”
这里其实一半人都没见过方青何，薛文和袁笑萌也不过一面之缘，所以这时候都笑嘻嘻地看着他俩。
柏世宏先打招呼，“方青何，”他伸出手去握，“我一直想谢谢你…”
方青何还没来得及问，就听鲁律师说，“先不忙，林隐，先介绍一下。”
林隐才反应过来，江淮就嚷嚷开了，“我来介绍，我来介绍！”被鲁律师一把秃噜下去了，“你介绍个什么劲…林隐，你来。”
一片小声却了然的笑声。林隐也笑了，他以为方青何会不好意思，结果没想到这人坐下以后就开始看菜单，好像对别人的好奇完全没有感觉。所以林隐拉拉他的挽上去的袖子，“让我介绍你呢…”
“那你介绍啊…”方青何把菜单合上，看着林隐。
林隐脸红了。只好喝了口水稍加掩饰，“嗯，这位是方青何。他本科也是咱们Z大毕业的，不过是金融学院，现在在学校贴吧里还能找到当年冰山校草的帖子呢，嗷！”方青何踢了他一脚，林隐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明明袁笑萌和杜参都在点头同意了，可他只能继续说道，“斯坦福双学位的研究生。”看了一眼方青何，他还在看自己，“现在在一个电商公司任财务总监和总经理。”
竟然没了。
一桌子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林隐，林隐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人，竟然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方青何心里已经把林隐狠狠教育了一百遍，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他是来应聘的吗？但仍然礼貌地微笑才开口，“我是林隐的男朋友。”
江淮先反应过来，吸溜了一下凉丝丝的空气，捂着心口，“哎哟，我的妈...”
方青何在一堆人的起哄声中狠狠瞪了林隐一眼，林隐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果然方青何凑近了用菜单挡着嘴，说了三个让他一整晚都汗毛直竖，想扔内裤的字。
袁笑萌探着头问道，“隐宝，姐姐们有个事请教…”林隐被几个女孩子盯得直发毛，这会儿方青何去买单了，大家在商量下一站去哪儿，听了袁笑萌的话，都盯着林隐看起来。
“什…什么？”
“哎哟，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很好奇，这是不是你提起过的那个…老师？”袁笑萌笑嘻嘻的。
林隐回头看了方青何的背影一眼，“是啊…我改不了口，叫习惯了…”
“他真是你的老师呀？看起来很年轻啊？”是薛文。
“嗯，他在美国的时候，兼职吧算是，教了我一年多而已，”林隐从那天跟方岩卓说完后又一次说起这个，突然感觉很久远了，“他是很年轻，二十五岁。好像比江淮还…”林隐是故意的，其实这里在座的年纪可能都和方青何差不多。
江淮赶紧嚷，“哎哎哎，提我干嘛？”
林隐笑笑，“他很厉害，有很多很多很多技能…反正很厉害就对了。”
江淮看着林隐花痴的小样，“比如别的什么技能？”
“比如，江淮你一个小有名气的侦探，也对他都没看到现场的推理佩服得不行。”
“我错了，我错了。你家那位是真厉害，我人前人后都不敢挑。饶了我吧…”
方青何回来的时候，一桌子的人都笑得更开心了。杜参勾着江淮的肩，探过来个身子，“青何兄，”一顿饭下来，他也跟着江淮叫嗨了，“你这么厉害，看上隐宝什么了？”
方青何似乎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了，于是坦然看着身边，“所有。”
一顿饭，吃到惨绝人寰。
当然了，也是没人看得到当晚某小孩儿撒娇耍赖求摸摸的时候，被上课教育的场面，唯一的学生除了小脸儿通红，连身上都害羞得泛起粉色，练习的时候都哆嗦，一遍一遍，“呜…男朋友！”
课是免费的，效果却很好。
林隐以后再介绍人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方青何，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风（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