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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身边(三) 我包养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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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何觉得还没睡呢就得起了,林隐竟然还朝气满满地跑着去做早饭,“江淮刚才跟我说了,律师先带我们去见王仁良,然后下午我们再回案发现场,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然后再去王仁良家…估计早不了,但是我今天肯定会去接你的,顶多我就是不去王仁良家了,回头看江淮的记录也一样的。”
“哦,”方青何在费劲儿地打领带,这种材料的虽然看着挺新潮,但是他总是弄不好。“你还是去吧,我打个车回家就行了…对了,案发现场在哪儿啊?”这个案子被瞒得死死的,新闻上一点儿都闻不到味儿。他也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林隐早就想好了,他不想方青何无谓地忧心,便拿王仁良家的方位凑了个数,“大郊区…”,然后他认真地看着他慢腾腾地下楼,“真特么帅。”果然,来了中国以后刘毅然他们的口头语是学得最快的,现在说话跟个中国青年也没什么区别。
方青何又一次试着跟自己的领带做斗争,觉得林隐的评论有点儿讽刺,没好气道,“干嘛非配这条领带,配我挑那个怎么就不行了?”
林隐过来帮他,“你这边儿弄的时候捏住了,不就不会跑了…”他三两下给弄好了,翻了个白眼儿,“我就拜托你听我的吧,保证你帅得人神共愤…”
方青何:“人愤了就算了,”他突然想到昨天下班遇到的羊羊的那个阴阳怪气的男友,虽然这么想有点儿自恋,但是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神可得罪不起…”
方青何平时几乎是提前一整个小时到公司,今天却卡着点儿。下车的时候还被林隐放在这边的书包带绊了个趔趄,差点儿没跪地上。要不人说喝凉水都塞牙呢?他使劲儿摔上门,林隐在车里笑得十分欠打,给他飞了个吻,一溜烟儿跑没影了。不是林隐要跑,方青何交代了别在公司露脸,他也觉得完全理解这个逻辑。毕竟工作和私生活分开比较好。
可是公司门口人太多,看见他的人几乎也都看见车里坐的是个男人,不到中午,方青何被富豪包养的传闻就传遍了除三巨头之外的所有端口。要说传这个谣言的人,十分不巧,正是昨天阴阳怪气他的人,羊羊的男朋友许其峰。昨天他只是说了方青何不爱搭理人,今天就要传播谣言,方青何不太理解这里面升级这么迅速的原因。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事儿往往是这样,你看见的东西在你脑子里只是一个有着各种可能性的拼图,可当所有人都言之凿凿剩余的拼图是这样而不是那样,你的大脑也就相信了。
而那些八卦的大多数,不具备分辨自己看到的拼图和别人强加给你的拼图的能力。羊羊不知道这事儿是许其峰传的,看看也就过去了。包养?她就不信这么个人会愿意被任何人摆弄。不过对于别人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他每天超长的工时成了避人耳目的手段,他谈下来的项目变成了金主爸爸的礼物,他身上的衣服的牌子都被扒了个遍,有心人随便列出其中几件的价位,就能得出个他花的是别人的钱的结论。
许其峰今天算是找到了人生奋斗的动力,干脆写了一片长文,《Z大高材生?靠脸还是靠身材?》配图就是今早上方青何一脸无可奈何又一脸好笑地看着林隐跟他飞吻那一幕。
午饭过后,方青何好容易有时间去楼下买了一杯咖啡,虽然平时忙的时候他也直接喝茶水间那个看上去很高级,其实很鸡肋的咖啡机做出来的兑水咖啡,但是今天上午连阶段总结会议也结束了,他可以把一个小时的午饭时间消磨光。拿起手机本来是要跟林隐发短信的,却看到张曜远,陈通,刘毅然都给他单独微了信,而且内容还都是一样的...
方青何挺有兴致地看完了,其实也没说错啊,他笑着想道,林隐家的钱,说是富豪都是谦虚。他这个代理人当了半年,林隐有多少家底儿,布朗集团有多少企业,都在哪儿放着,弄得比自己的账还清楚呢。然后他在群里回了个:既靠脸也靠身材。然后他又看了看那几张今天早上的照片,看角度,是从他们车前方照的,当时前面只有两辆车。
方青何下午以讨论公司实习生去留为名把羊羊叫了过来。他虽然自己的隔间还是没有门,但是付东铭的有啊,他也不想等这种无聊的东西传到他们耳朵里。所以当羊羊看到三个老板齐齐看着她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估计没那么简单。当事人看上去最轻松,“坐。”
羊羊慢动作似的在沙发的边缘坐了。“实习生...”
方青何打断他,“这个一会儿说…付董,道格,你们说吧…”
付东铭看到这个文案的时候,觉得特别好笑,他虽然和方青何交情不深,但是公司里这个早就被他认为是脑子与外貌齐飞,身材共品味一色的救他于老爹水火中的牛人被包养也实在太扯了。如果这个公司有人有作风问题,他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那他可是不二人选。而且他作为一个前卫的,会玩儿的,把自己标榜为新新人类的这么个富二代,要是说自己对同性恋有什么芥蒂,不仅政治上不正确,连自己仅有的那么一点良心也不能同意。他当时被道格这个小白脸骗上了船,这会儿被方青何这个...小白脸,暂且这么叫吧,付东铭想道,拉着一路狂奔,早就爽上了天。他就跟他的狐朋狗友们炫耀过,他的公司虽然比不上有些人的那么大,在颜值上取胜,那是妥妥的。
至于道格,不仅不在意,甚至在方青何出柜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想到了从政治正确到多元化员工等种种公司宣传和推广的好处。
羊羊跟做梦似的,道格跟她说他们不怪她,但是这种有损公司高层的行为是十分不道德的,希望她考虑劝说许其峰删帖并道歉。
“不需要道歉…羊羊你也别介意,要不是我觉得对公司不好,说不定还真的当个笑话让这事儿过去了,”方青何看着脸色惨白的年轻姑娘—还是她面试的自己,“我本人倒是觉得删帖也不必,他这个文笔还不错,推理也头头是道,让他重新写一篇就好,我回家问问,我们家那位应该不介意出几张照片,还有,我还有斯坦福的两个硕士学位呢,别忘了。说不定还能顺带宣传一把…”
羊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是…你怎么就能…”
“你今早上进公司是八点五十,方总是快九点。”道格一口外地普通话,“中间没有别的员工不说,你看看这照片角度,我不用找公司监控,就我自己那小摄像头拍下来的都能看见你男朋友从车窗里伸出来的手机…车牌号,京Pxxxxxx,对不对?”
全公司都知道,道格有个社交平台,每天早上在办公室对着窗外直播两分钟,给自己加油。居然还有挺多粉丝。
姑娘的手在抖,“我知道了,给我两天,不,给我二十四个小时。”她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道格的手机,“方总,对不起。”她鞠了一躬,头抬起来的时候嘴唇都咬红了,眼泪也有点儿控制不住。
方青何把她手里的手机拔出来还给道格。“羊羊小姐,看着我。”他站得太近了,第一次抬头没看见脸,他笑了笑,往后退了一点儿,“我真的无所谓,之前也没试着隐藏,我就是觉得私生活跟工作分开比较好;我相信许…”他回了回头,道格和付东铭都是一脸大白,“许先生也是一时糊涂,你们俩还要多沟通;最重要的是,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就算你劝不动他,也不要紧,跟我说,会有办法的。”他后来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些歧义,又补充道,“你要把这个看成,嗯,你男朋友为我们创造的宣传机遇,按这个思路走,明白吗?”
羊羊握着拳头点点头,“方总交给我吧!”
是不是有点过了,方青何看着宣誓的女孩儿想道,算了,比哭唧唧的强。他发现他那一年做老师也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付东铭好歹等羊羊出去了才开始笑。“方总,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方青何:“给我和道格一人一间带门的办公室,要这种隔音的。”趁机讲价。道格一听,也把椅子一转,同款眼巴巴。
付东铭,“我考虑考虑,我考虑一下,哎哟,你俩别看了。滚出去干活。”
方青何之前给林隐转发了这个帖子,林隐还没回,他这会儿跟道格从付东铭那儿滚出来,又发了个短信,“你那边怎么样?”还是暂时没回,看起来是很忙了...
林隐这一天过得相当充实,他见到了王仁良,这人跟他想象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可以说是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很可爱的那一卦,说是大学生也有人信。林隐一见就对他产生了一些同情。鲁律师带着他们一坐下,王仁良就开始哭。林隐递给他一条手帕。他其实不带手帕,但是他自从在这儿上班那天起就总是带着一条。
因为他以前总见着方青何身上带着一条,就觉得非常有逼格。现在他总是想着万一从犯罪现场找到个关键证据什么的,可以用这玩意儿垫一下包一下,没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是给人擦鼻涕眼泪。
很久没有体会过人间温情的王仁良哭得更凶了。鲁律师瞪了林隐一眼,他只好回去坐着。
“我…我爱小曹...”王仁良几乎隔一会儿就要说一次,“怎么可能要杀她呢…她是被我失手打死的啊!都怪我啊!都怪我啊啊啊啊!”他边哭边捶着自己的胸口。
“小曹,”鲁律师试着安慰他,“肯定不会怪你,你要好好跟我们合作,这样才能让这个案子水落石出…”
“鲁律师…我,我合作,你问吧。”王仁良终于平静下来了,抽抽噎噎地说道。
“那天晚上在水榭夜总会,除了你和曹愿,还有谁?”
“有…有很多客人啊,我是被我爸派去的,平时我也不爱跟他们应酬,我,我不太能喝酒…”王仁良絮絮叨叨地说着。林隐在一边记笔记,总结起来就是王仁良的父亲的生意上的朋友,接待另外一些从南方来的生意上的朋友。反正生意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友谊,有的只是利益,只要有利益,谁都可以说是朋友…
“你们刚开始在前厅对不对?那个时候的监控录像显示曹愿并不在你身边啊…”鲁律师翻看着材料。
“对,小曹是后来我们到水榭里面才到的,我也没叫她,不知道是谁叫的,可能看我喝多了吧…”说着又哭起来了,“她本来不用死的,不用死的…”
鲁律师在他又一次嚎哭之前打断了他,“那你记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到的,她从哪儿进来的?”
“你们…你们不是说有监控吗?”王仁良嫌弃地把被自己眼泪鼻涕弄得湿哒哒黏唧唧的手帕扔在一边,吸了吸鼻涕,“我不记得了…”
“内院没有监控…你好好想想,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鲁律师说道。
王仁良看了他一眼,“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就记得当时我在那个小池塘旁边,我那个哥们儿李旭阳要给我点烟,结果火机掉池子里了,我还笑他来着,然后他就把我拉到其中一个屋子里了,然后…”王仁良痛苦地大叫一声,“然后我就感觉我的记忆好像断片了,眼前都是一闪一闪的光,我就觉得特别开心,每走一步都好像飞起来了一样,我从来没有喝这么多过,我觉得…害怕,又觉得…特别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曹愿就来了,我,我当时没认出她来,就记得有个人一直拉我,一直拉我…说什么警察要来了…”
“她拉得太用力了,我觉得头晕恶心,就吼了她,”王仁良头埋在双手间,“然后她打了我一巴掌,我彻底疯了,我清楚地记得,我打了她…我还,还掐了她的脖子…”
林隐看了看手里的材料,曹愿的尸体冰冷的从照片里透出森森的死气,如同王仁良所说尸体脸上,胳膊上和胸腹部都有伤,而脖子上有一道看起来十分狰狞的勒痕。而这也是法医最终的结论,曹愿是被人用双手勒死的。
“如果是这样,”鲁律师厉声说道,“王先生,您为什么声称自己是过失杀人呢?”
“因为…因为,”王仁良把脸从双手间抬了起来,“我记得,我认出她了,她只是被我掐得咳嗽起来,根本没有死…我没有掐死她…”
林隐专注地听着,王仁良要么被人下了药,要么被哄骗着吸了毒,听他的描述,很像是某种兴奋剂,可他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后来没有死?”鲁律师问道。
“因为…因为她咳嗽了好一会儿,还,还说话了啊,”王仁良的表情好像正在重新经历当时的场景,“我当时认出她来了,真的!我扑过去叫她的名字,可她跟我说,她跟我说…”
“说什么?”
“她是卧底警察,现在更多的警察要来,来不及了,她让我从后面躲一躲…”王仁良终于又忍不住了,他嚎啕大哭,“她说,她知道我,不是我的错,她不怪我…她怎么能不怪我呢…啊啊啊啊!”
林隐不明白,如果这就是全部,这连过失杀人都不算啊,明明是杀人未遂。鲁律师和江淮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你…到底杀没杀人啊?”江淮掏出一支烟,闻了闻,漫不经心地说道。进来的时候打火机被收了,他只能闻闻味儿。
王仁良大吼道,“警察说我杀了她,说曹愿脖子上的伤是致命伤,没有别人的指纹,除了我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就这样?你不说她没死吗?!”江淮被这人的智商震惊了,这大概就是属于被权威压制了所有质疑和反抗天性的那种人,他怀疑如果这人看到课本上写着“吃屎有益健康”,他也真的会去试试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确定,我觉得那天晚上我喝得太多了,甚至出现了幻觉,你听听曹愿最后跟我说的话,那不是幻觉吗?她说她不怪我?她怎么可能不怪我呢?还有,什么卧底警察?曹愿是个会计啊…还有,警方说曹愿就是被勒死的,我,我真的不知道!”
鲁律师和江淮面面相觑,怪不得警察丝毫不阻挠他们拿证据,审犯人,在顶着个“彻查”大山的压力时,碰见个随便认罪的傻逼也是一样的头疼。曹愿是个缉毒刑警,他们想到王仁良以前可能不知道,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是不知道。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鲁律师继续问道,“那你…嗯,还有没有其他的 ‘幻觉’?”
王仁良被关了一个多月,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他也尽力从脑子里删除这些看似完全不可能的东西,他一直以为是个噩梦。“…有。”
鲁律师声音很轻,“是什么?”
王仁良看上去吓坏了,他咽了口唾沫,“曹愿腰间有个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我记得我当时不敢盯着看,看得我眼睛疼,里面发出那种滋滋啦啦的声音,我从后面跑的时候,她说了个什么有人 ‘练习’还说什么 ‘念书’…”
江淮第一次拿出一个小本子,“再说一遍,说清楚些。”
“我真的没听清,听起来像是这两个词:练习,念书。”
从看守所出来,林隐看着自己杂乱的笔记,皱了皱眉毛,“你们觉得…”
江淮看了他一眼,又看着鲁律师,“老鲁,你知道我的…”
鲁律师点点头,“我也同意,但是检方…我看他们既不想让这人顶包,也不想让凶手跑掉,算了,我去申请延期,探探口风吧。只是,你和小林,得辛苦些了。”
江淮终于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林隐立刻觉得能像X光一样看到他肺里瞬间充满了雾气。“交给我。”
犯罪现场又被他们掀了一遍,要不是林隐脑子里一直有根“要去接人”的弦,估计能跟着江淮一起挖地三尺。江淮无所谓,反正林隐是肖律师那边送来学习的二世祖,能跟着他们这么毫无怨言地跑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可不准备靠他破案。
林隐六点准时到方青何楼下的时候才掏出手机看之前方青何给他发的那个帖子,他之前进看守所前上交手机的时候看见他的信息,没来得及看,只回复了一颗心的表情。林隐边看边笑,到最后已经前仰后合收不住了。方青何早就看见他的车到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就是不想动。林隐给他发短信,“我包养的小白脸呢?怎么还不出现,让富商等,小心不给你零花钱。”
方青何嘿嘿笑了笑,回复了个:“上来接我。”
林隐有点儿慌,这会儿所有的人都刚刚开始稀稀拉拉地从里面往外走,以前不是说好的原则是“虽然不是秘密,但也不能大张旗鼓”吗?不过林隐向来听他的,估计方青何就算说,你脱了上衣上来接我,他也会照做。所以他重新停了车,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林隐今天穿得沿袭了他自己一贯的风格,低调风骚。一条修身版型的深色商业休闲裤勾勒出了两条逆天长腿,深灰带银黑色压线的衬衫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上班的时候兜里还有一条深色手帕,这会儿已经消失在王仁良的垃圾桶里了,林隐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便边走边把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他自己也没有觉得,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浪荡公子。
林隐虽然没有进过这栋楼,却听方青何说过里面大致的结构,他也知道方青何的桌子在第几排的哪一个角落,他不着急走的时候,就会等着这人转到自己桌子后面坐下,才开车离开。方青何的桌子在最里面靠窗子的地方,所以当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没安好心的某人面前,已经快被兜兜里面的员工的眼神烧化了,他就不知道有这么安静的公司。
林隐很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但是他估计这会儿就算动动耳朵也会被人过度解读,别提说悄悄话了,方青何看起来怡然自得地看着窗外,一点儿也没有不舒服的样子。林隐只好站在他那个什么都不隔的小隔间门口,“你看什么呢?”
方青何笑着转了过来,“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