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一肩青山

15、独白（三） 虽然不太地

　　林隐不知道别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想法，但是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在他耳边炸开，让他一时缓不过来神儿。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在这短暂的静默中，他甚至开始脑补各种可能。
　　林隐的外婆似乎也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便只是垂下眼帘点点头，表达了遗憾。
　　方青何示意不用。窗外太阳的光亮一点一点消失了，他语气正常得很，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和父亲的关系自那以后也很淡薄。”他觉得说两句也无所谓，但是学生在场，他不想再多说：“别的人就更不值一提了，不知道布朗太太还有什么问题？”
　　小老太太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也不想打探别人的隐私，只是一生沉沉浮浮，练就的气场强大，总是让人感觉有点儿审问的调调。她今天有这么一问也是因为她的宝贝孙子，最近有意无意方老师长方老师短，她也想多了解一下这个让刚开始油盐不进的小子有这么大转变的原因究竟是何来历。
　　虽然她已经对对方的人品和能力都已经有了很多的认识和了解。
　　方青何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压迫感以及回答的必要性，但是他以前对这些事讳莫如深，并没有让他感觉好一点，就算别人看不到，这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伤疤再丑陋也是他的一部分。他不是不能回避，不是不能隐晦，他只是不想再那样了。
　　所以这个回答是为了他自己，并不是因为布朗太太。而且从她的反应来看，似乎是已经知道一些情况。这样他才有了后来的一句反问，这句反问就像布朗太太的问题一样，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是警告意味明显：你已经得到了我现在能给的所有答案，不要纠缠。
　　显然在座的人都接收到了这个信号，气氛有点尴尬。林隐呆呆地盯着他的老师，好像突然知道了他坚硬的外壳是从哪里来的，他总是皱着的眉，原来那么合理。谁不是生来血肉之躯，命运偏偏将有些人不断打磨直到他们也曾软软嫩嫩的皮肤生出厚厚的，防备的茧子，多少血肉模糊，独自挣扎，才能不痛不痒地说一声：命运不公平，但是你要自己把它赢回来。
　　原来他听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产生的那种认同感，是因为说的人真的明白。
　　于涛这次反而是反应最快的一个，眼神在圣光室友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回老太太身上，“啊，所以青何年纪轻轻能力却很强，布朗太太您也知道的哈。”
　　布朗太太正好也把眼神转到了于涛身上，于涛尴尬地笑了两声，布朗太太和蔼地笑了一下，点点头：“不错。”然后她又把目光转向同样将目光黏在客人身上的孙子：“饭应该准备好了，我们去饭厅吧？”
　　林隐回过神来，一向话多的他也一时被各种心绪堵上了嘴，沉默地将客人领进了饭厅。幸好大卫和约翰也回来了，没有被这简短但尴尬的对话的影响，气氛又一次愉快起来。
　　布朗太太家准备了精致的晚餐，她和林隐在餐桌上各坐一头。他们几个也很快落座。
　　“今天只在小饭厅吧，”老太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晚宴那桌子太长，我们诺亚要听不见婆婆说什么啦…”
　　林隐想起关于家里有三个助理的谈话，这时候看着每个人后面帮忙铺餐巾和分餐的工作人员，又搭配外婆的话…
　　“婆婆…”他皱皱鼻子，“您不是有事儿要说嘛。”
　　还是小孩子撒娇的语气，一桌子的人都笑了。
　　“先不忙说事儿，”布朗太太说，“先好好吃饭，”她笑着，“你们好好尝尝…”
　　方青何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也没什么兴趣，但听介绍和大卫和约翰的惊呼也知道必然都是很难得的好东西。要是他能品出味儿来就更好了。他一边吃一边安静地听着，这会儿布朗太太在讲他们在法国的酒庄了，“…大卫你要是喜欢，回头跟我去看看。你知道，只有那里的才能叫香槟，不然就只是起泡酒…”
　　林隐也不爱听这些，但他够不到方青何，只好跟于涛说悄悄话，但这些话也是只有一个主题，或远或近。
　　“你说方老师去找卡尔森了？为什么？”
　　于涛看见林隐一下子就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盯着他问。
　　“具体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听说他母亲不想见他…哎，吸毒的人吧，你也知道…”
　　于涛也停住了，他不是听说的，竟然忘了，林隐的妈妈后来跟着那个“男朋友”也沾上了些不该沾上的东西。
　　林隐苦笑了一下，“我很知道。”
　　“哎哎，别摆出这么个表情，”于涛说，“想想开心的事儿。你知道，有时候就算是父母至亲，也不过是人生中一小段路的同行者。”他耸耸肩，“先看清自己脚下的路比较重要…”
　　林隐惊讶地看着他，于涛喝酒竟然能打开新人格。
　　也能打开话匣子。
　　“…你问我卡尔森的事，我觉得你方老师去找他，为了他的部分，当然也有，但是肯定也有一部分还是不放心你。”
　　林隐又被定住了。
　　“什…为什么？”
　　“你想不明白啊？”于涛又嘬了一口酒，他现在基本上挨着林隐坐了，离那边说得火热的四个人老远。“本来揍你一顿，把你伤到不能踢球就算完成任务。结果他一出现，”于涛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又进去了…”他摊摊手，“呐，找他的麻烦可能不太容易，找你的麻烦，不是容易得多？你外婆是家大业大，可是你也不像是会带着保镖上学的人。”
　　林隐被这个想法激出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摇摇头。
　　“那就是了。”于涛煞有其事地晃晃酒杯，又抿了一口。
　　“老师，嗯，方老师他，”林隐慢悠悠地，“他总是这么操心吗？”
　　于涛冲着他的杯子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他刚想说，你看看你外婆，把我们逼成什么样了；又想说，你不知道你外婆给学校捐车捐钱是为啥么；还想说，你看看方青何那是有功夫操心别人的人吗？但没有一句说出来不伤人的，他还没那么醉，所以只笑笑，“你比较特殊…”
　　林隐突然站起来给每个人按中国的礼节敬酒，他拿着一杯雪碧在每个人困惑的眼神中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原位，冲着于涛，“敬 ‘特殊’。”
　　方青何觉得有必要检查一下那雪碧是不是假的。
　　最后服务生来问要什么喝的配甜点的时候，怕又是花茶，方青何和于涛就跟着布朗太太要了一小杯冒着热气的低因咖啡慢慢嘬着。
　　“我今天请二位来，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布朗太太喝了一口她的咖啡，又开口道，林隐紧张地看着她：“诺亚这孩子，他喜欢你们…”
　　“婆婆…”林隐心下大窘，却被外婆抬起手制止了。
　　“我只是想老师们多费费心，旅途中，多看着他点儿，别让他惹麻烦。”
　　说实在的，就算布朗太太不说，他也得在这孩子身上多花些心思，毕竟本身就不省心，麻烦也似乎格外偏爱他。于是他很官方地答道：“诺亚一向表现还是不错的，您放心。”
　　布朗太太顾不上小心了：“是，一般来说没错，他也一天天长大了，现在心里好多秘密都不告诉外婆…”
　　林隐急道，“婆婆！”用屁股在椅子上蹦了几下。
　　布朗太太举起手表示投降，但方青何继续道，“您不知道，这次去的有一个地方，他妈妈现在住在那里。他以前的学校，在另外一个地方。”
　　林隐一愣。他确实看见了，但根本没想那么多。但这么一说…
　　“他妈妈…”布朗太太顿了一下，“最近状态很糟糕。她虽然听我的去了戒毒所一段时间，但出来就又跟那个男的重新联系上了，就算没有复吸，还能有什么好？”她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我这女儿啊，从来没学会过独立思考。聪明是聪明，漂亮也是漂亮，有什么用？”她说着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林隐完全靠着自己的椅背，扭过脸，似乎不想看他们。
　　布朗太太注意到了，努力笑了一下，“说歪了，大家别见怪。”大卫和约翰纷纷应和。
　　布朗太太于是重新微笑起来，“但是她以前是个好妈妈，所以她听说了诺亚要去旅行的事，想见见儿子。这我也能理解。我跟校长也说过了。但只有方老师您带着他去，我才能放心，”布朗太太看着方青何，“您同意吗？”
　　方青何没来得及回答，林隐已经一推桌子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我不同意。我不见她。”少年脸上的怒气没法隐藏，真便宜啊，这么长时间没来看过他，电话都没两个，他去旅行的时候居然要做出个慈母的样子来吗？做给谁看呢？自己的良心吗？
　　约翰拍拍自己肥厚的胸脯，金黄的头发也摇曳了一下，“哎哟天呐！”站起身来向林隐走过去，“不用再敬酒啦，我们都要醉了。”
　　他开了个玩笑，林隐却不领情，只气哼哼地盯着外婆的方向。布朗太太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跟他先商量，他可能会有这种反应。可是现在不就是在商量吗？她话都没说完呢…
　　方青何却没有看林隐。“我同意。”
　　布朗太太有些惊诧地看着他，他微笑着点点头。
　　林隐在另一头，“老师！”
　　“但是诺亚要先同意，”方青何仍然是看着老太太，“如果他愿意，我可以陪他去。但是这件事应该是你们之间商量，我们…不便插手。”说着看看大卫和约翰，身边于涛啄木鸟似的点点头。
　　约翰已经走过去了，只把手掌在林隐肩头拍了拍，又慢慢往回走去。
　　布朗太太似乎有些失望，但是她其实早就知道这可能是她会得到的答案，本来她以为这商量可以让方老师出一份力，看来也不行。
　　林隐突然松了口气，方老师没有逼他…
　　但不同于少年的心情，回家的路上方青何忍不住想，布朗太太这是需要再给林隐雇个专职保姆了，不然这麻烦又落他头上了，今天这饭吃得真不划算，不仅食不知味，还得多干活儿。
　　时光被上了发条，初春的湿润料峭很快被四五月的热闹和温暖代替。越是接近暑假，学生们越是躁动，几乎没有人有心思学习，要不是最后还有期末考试，估计这一群人更没样子了。每天讨论的话题也变成了夏令营和旅行。终于，在六月初的某天，学生们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暑假开始了。
　　能上私校的家庭都应该至少算得上宽裕，虽然像林隐外婆这种级别的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但是愿意放弃免费的公立而掏相当大的一笔钱让孩子上私校的家长们，断不会放任孩子暑假在家吹空调，打游戏，所以很少能有谁暑假没有计划。
　　于涛回国的机票在放假后一周，回程票在开学前两周，他跟他妈说了，调时差实在是太难了。他专门拖延了几天，又提前了几天，把回程缩短至五周。虽然很想念爸妈，但是他也知道回家三天之后所有的思念都会被唠叨代替，还有，他知道方青何不回国，要是他一走走两个月，这人也怪寂寞的吧。
　　明白如方青何，自然知道这番好意，但是其实他并不介意一个人，于涛这种周到的关心倒是有点儿让他不习惯。不过于涛调时差困难是真的，估计他就算提早回来也是睡觉。把于涛送到机场又回来，方青何难得地在手机上发了会儿呆。从他上次给这个号码发信息，过去了十个多月，现在他得再发一个。
　　信息依然很简短：“今年不回去了。”这次很快收到了回复：“知道了。”
　　就这样，他和他的父亲，时隔几乎一年，说了两句话。将短信删除，他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没有于涛的游戏声，屋子里很安静。
　　这几天没什么事儿干，旅行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暑期他自己的课程也已经有数，健身打拳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不值一提。他和罗素老师以及那两位妈妈也因为这次尚未完成的合作多了些交情，他们这天一大早在咖啡馆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做最后的核对工作，后天就要出发了。
　　很顺利，连细枝末节和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对都讨论到，正一边收拾一边闲聊，一个有点儿熟悉的声音用不甚清楚的口音叫道：“方先生。”居然是医院里那个让他觉得笨手笨脚的小护士。
　　方青何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却无论在什么事上都比别人多些用心，所以他站起来伸出手跟这个小姑娘握了握：“艾达。”
　　艾达显然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她的名字，面露喜色。方青何客气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坐，她看看罗素和旁边的两位，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扰。
　　大概是感觉到了女孩子的犹豫，方青何就只是简单地向面露问询之色的几个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女孩子的身份。艾达便也有些害羞地提起她打翻的托盘。
　　林隐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女孩子的头发随着讲解到激动处上下跳跃，脸上的笑容真诚可爱。他的老师就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她说，嘴角微微上翘。
　　艾达说了什么，老师把手递给她，然后艾达就红着脸捏了捏。很短暂，但清晰得刺眼。桌边坐的人也就笑起来，夸奖似的跟艾达说些什么，女孩子就笑弯了腰。
　　林隐当下来不及细想，第一反应居然是转身想跑，结果撞上了跟在后面的外婆。
　　“啊！诺亚！你做什么？”布朗太太差点打他。
　　做什么都晚了，方青何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就看见好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林隐和有点儿生气的布朗太太。布朗太太一瞅见他，立刻眉开眼笑：“方老师。”
　　果然又被抓住紧紧地搂了一下。
　　艾达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方青何甚至没有注意到，因为布朗太太一来就成了注意的中心。老人家自觉地拉出另外一把椅子坐在方青何旁边，冲凯文招了招手，凯文立刻会意，帮他们准备常点的饮品和早餐。
　　都是学校的老师和家长，所以也都是认识的。一桌子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除了林隐。
　　他低着头抠着自己的衣服，连牛奶和早餐上来了都不知道。“诺亚，诺亚！吃饭了！”外婆叫道。
　　少年抬起脸，眼眶泛红，声音里有努力忍着的哭腔，“婆婆，我想回家。”他用力扶住额头，这样可以帮他遮挡住一些视线，他真的不敢看旁边的人。
　　林隐的外婆显然以为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着急地攥住他的手，可他的孙子毫无反应：“诺亚，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老人家一下子陷入焦急，无措地看向方青何。
　　大家都慌了，一时间都转过脸来看他。他们问问题，提建议…
　　林隐答不出来。不要哭，不能哭，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方老师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他鼻根酸酸的，他觉得他忍得好辛苦，头都疼了起来，他的手甚至能感觉到脑袋里面的血液都横冲直撞地想找到一个出口。
　　他突然一下子觉得委屈：他终于决定和世界和平共处，决定去见他的妈妈试着原谅她，决定不再去想卡尔森的背叛试着放下，都是因为这个人。可是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他真是傻。
　　方青何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林隐看起来就好像魂魄出窍了，不会是生什么急病了吧？
　　要不是真的见过他哭，方青何会以为看错了。这双平时清亮的蓝眼睛，现在完全地红着，低垂着，里面似乎泛起不间断的雾气，连鼻头也泛着粉，睫毛微微颤动，完全不敢抬起脸。
　　怎么会这样？林隐自己也不清楚。
　　可当那个人从布朗太太旁边站起来走向自己，声音低沉好听，林隐便无法控制地觉得他的声线穿过大脑嗡嗡的嘈杂钻了进来，帮他勉强留住一丝神志。他的老师说：“告诉我你怎么了，我带你回家。”
　　可他也只能摇摇头：“真的没什么。”
　　他没想到。每天晚上他都仔细查看擦拭的小匣子，还在他心里的那个小角落稳稳当当的放着。那里面的小卡片越来越多，他收集着，品尝着，宝贝着。想等着有一天能给他的老师看看，他掰着指头数着日子，还有两年零六天。在这两年零六天，他会再长几英寸，他会写出像老师那样漂亮的汉字，他也许能帮他分担一些生活的重量。
　　可是，他忘了，他的老师从没让他等，从没让他想，从来不知道。就算他现在就毕业，就成年，他也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接受这么一份感情，他只是一厢情愿。他看到老师和这个快乐的女孩儿的一瞬间，像被人戳破了个梦幻的泡泡一样，明白了他幼稚得有多离谱，他掰着指头数的，不是他离他的老师的距离，而是他们最终必须要形同陌路的倒数计时。所以他是在期待什么？收集什么？他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那个小匣子，原来可能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林隐的心里就算闪过千万个令世界瞬间枯萎的念头，他的老师也无从知晓。
　　可他在自己的眼前，又皱起眉了。他在问他，“到底怎么了？”
　　婆婆的声音有些不稳，“怎么办，我们去医院吗？“
　　林隐着急地抓住外婆的手：“我不去，方老师，外婆你们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想回家了。”
　　“好。”布朗太太说，“我们走。”
　　方青何突然有点儿明白了，林隐这样子跟那天在教室，有点像。
　　那天林隐挡在门口半天没动，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来着，“检查也是小护士来就行”；还有在医院的时候，艾达着急地检查和林隐红红的脸；再加上今天，艾达刚才也在…
　　他还让于涛去问艾达的电话，虽然后来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看来…
　　于是他放开扶着林隐的手，帮他打开车门，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看他回家休息休息就好了，布朗太太，真的有事儿，您有我的电话。”
　　罗素把他们的早餐打包了，这时候也递过来。
　　林隐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乖乖坐进车里。布朗太太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依着方青何的话做了。她一遇上这个不省心的小孙子的事儿，马上就自乱阵脚，这她也是知道的。上次她因为手机关了静音没能及时到医院，她还在埋怨自己。但是这孩子看起来已经好一些了，听方老师的话应该是没错的。
　　方青何看着他们的车开走了，林隐似乎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又转开目光。这孩子，方青何摇摇头想道：虽然知道当时他受伤大部分时间是这个护士负责他的情况，可难道就那么两三天就喜欢这个大他至少五六岁的姐姐吗？
　　虽然不太地道，但方老师以最快的速度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作者有话说

　　方老师，你为什么想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