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少年(三) 警方说有答 ...

  •   他们出门的时候正好撞到警察要进来。
      “先生们,我想你们一定很愿意听到这个消息,我们抓住了五个人中的四个,剩下的一个虽然还在逃,也被我们掌握了重要信息。还有,车也找到了,果然是偷来的。”
      至少有这么个好消息。
      大卫松了口气,给副校长和办公室分别快速发送了信息,让他们去处理,然后他抬起头问道:“是谁?”
      方青何和于涛都明白这个问题指的是什么,警察也知道他们都认为背后有人指使,但是他摇摇头,“我们还没有开始调查,有了确定消息我们会通知大家。”他礼貌地朝他们点点头,将门在几个人鱼贯而出的人身后关上了。
      里面似乎是开始询问林隐相关的情况。布朗太太还叫了个律师在场。
      大卫揉了揉眉心,“学校今天应该就能给你们搞到一台车,玛丽会把钥匙给你们送去。现在我先给你们叫一辆优步回家。”方青何和于涛谢了大卫,大卫又扭头对方青何说:“你周一别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他指指他的手,没再耽搁就离开了,看样子是要赶快回家补眠。方青何和于涛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等车来。天色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盖住了整片天空,又要下雨了。
      于涛到家就往床上扑,方青何很想效仿,但还不行。
      衣服上全是血渍,大部分是林隐胳膊和腿上的伤口蹭出来的,袖口是他自己的—浸透了,估计是很难全洗掉。手被艾达包得很好,他轻轻捏了一下,手掌外侧和虎口处,刺痛猛然加倍传来。纱布隐约透出点血色,但应该算不上严重。
      其实他应该好好谢谢艾达,虽然女孩子有点儿毛毛躁躁的,但省了他好多事。
      林隐大概不懂,但他不愿意也不能在医院的来访记录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这种程度的包扎算是帮个忙,艾达人很好,答应了他,那他可以接受。但如果他告诉医护人员腰上的伤,就免不了要检查什么的,到时候,自己所有的信息都会连网。他虽然有保险,但这与钱无关。
      他打开柜子门,里面有一块钉在门内的穿衣镜。后腰处,一大块难看的紫红色,几乎晕染了整个从胯骨到后背的部分;不需要按也不需要再看,这伤疼得厉害,肿了一大块,铁棍子直接接触皮肤的地方也轻微地出血了。
      但—他忍着痛转了一下腰,内脏都没事,那就没事。
      真麻烦,他心想。不过幸好他对这种伤比较有经验:四十八小时以内先冰敷消肿。
      方青何把两条湿毛巾放到楼下的冰箱冻室里,然后他决定等的时候洗个澡。他右手的伤口不能沾水,洗澡洗得极其费劲,还老是得保持小学生举手发言的姿态,简直傻透了。但是洗完澡果然身上黏糊糊的感觉没有了,换上干净衣服,他往床上一倒,默默地想:真是舒服啊,让我先躺会儿休息一下,就一下,然后再冰敷什么的。
      于是,这“一下”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
      于涛比他早醒了一会儿,自己饿得受不了,做了个番茄炒蛋,等到他狼吞虎咽吃完,方青何也在香气的驱使下在黑暗里动了动。有吃的,他想道。想站起来,腰却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脚下也软绵绵的,他居然又一头栽了回去。“嘶…”伤处又被扯了一下,方青何皱皱眉毛,果然没冰敷,疼得更厉害了,他就这么动了两下,出了一身冷汗。右手的纱布也有点松了。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血又渗出来了一些,还是碰到水了吗?头也疼得厉害,他用左手摸了摸,其实摸不太出来,因为手心也很热,但他知道,肯定是发烧了。怎么搞得这么惨的?
      要不继续睡?实在起不来,而且说不定再睡一觉就好了;可是不吃饭又低血糖。方青何脑子里两个小人儿在吵架。正吵到激烈处,于涛敲了敲门:“起来吃饭吗?也该醒醒了,不然晚上睡不着了!”方青何知道他说得对,就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那就吃饭。

      他几乎是从床上摔下来的,于涛听见动静,也顾不得许多,打开门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只见昏暗的房间里,方青何半跪在地上,左手撑在膝盖上,缠着纱布的右手使劲攀着旁边的小柜子想要站起来。于涛把此人的“不愿意让人碰”病抛到脑后,想揽着他的腰帮他撑起来,可是手臂刚碰到他的侧腰,方青何就闷哼一声,往另一边倒去。这是怎么回事?
      于涛只得撑着他的胳膊肘,将他重新扶回床沿上坐着。就这么一点点触碰,方青何似乎也无法忍受了,他尽量巧妙地避开于涛时不时想伸过来帮他的手,低低地说了一句:“只是起猛了,没事儿。”于涛知道他的毛病,因此并不介意,但是“起猛了”是什么鬼,当他是小孩儿糊弄吗?
      “起猛了。”于涛语气生硬,但是强压下去的怒气仍然四面透风:“方青何,你是什么奇葩,起猛了能起得摔到地上?起猛了能让你发起烧来,我隔着衣服都感觉到了;起猛了还能让你腰疼了?!”于涛不经常发脾气,也不等于完全没有脾气。他当这个人是好朋友,当他是个关键时候靠得住的哥们儿,可对方总是遮遮掩掩,看着都快死了也不愿意让他知道,他这么草包?
      可是他没有说过,从这位话不多的室友出现以来,他的那一点点戒备早就散没了,他很少这么想,但早就把这人当朋友看待。
      “你为什么不看医生我不知道,你不想说谁也不逼你呀对不对?!”
      方青何没料到于涛居然有一天会大声嚷嚷,而他嚷嚷起来竟然有点像他妈妈视频里的声音。
      头更疼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生气他没据实以告吗,还是嫌弃他不想让人碰这个怪癖?
      于涛还在继续输出:“你方青何的朋友都是人中龙凤,我够不上。行了吧?!”剩下的话说出来好奇怪,于涛恨恨地哼了一声,“哎呀,随便你…”说着,他转身走出了房间,方青何听到他翻找什么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他拿着两瓶药回来了,“一个是退烧药,还有一个是消炎的。”说着又三两步走到门口。
      方青何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站起来想追上跟于涛解释一下,但是这次真的是起得太猛了,站起来的时候居然晃了晃。
      他只好叫道:“于涛…”他嗓子有点哑,但他决定解释一下:“个人习惯改不掉,不是冲你;还有,我运气不大好,一般不想牵连别人倒霉。”这两句已经超出他的极限,他觉得没必要继续说下去。
      地板软绵绵的,或者是他的腿,他又坐了回去,看起来有些苍白。
      于涛打断他:“你等着…”说着,他跑去把番茄炒蛋,米饭和一大桶水一次性端了上来。“吃饭,吃药。”方青何没有拒绝。于涛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完,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他便发誓似的说道:”好!那我就明白了。个人习惯是互相尊重的,我也有,怕什么?至于倒霉什么的,那倒没事,我一向运气不错…以后互相帮忙,你也别什么都藏着掖着,有什么必要?!我嘴很严的,你如果交代我不让我说的事情,那绝对不会跑风,真的…”
      方青何本来想说他啰嗦,但又觉得这个性格其实也挺好玩,于是一边吃饭一边听着。
      于涛还在继续嘚吥嘚吥地说,方青何感觉他马上就要出现经典台词“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说,实在是难受得很。于是他打断于涛的长篇大段独白:“那你帮我个忙。”于涛赶紧凑过来,以为要听到什么拯救世界的任务了,就听这缺心少肺的人可恶地说道:“帮我把碗洗了。”
      于涛想把碗砸在他脑袋上。可是方青何确实看起来情况不好,于涛骂骂咧咧把碗筷收拾了,又跑上来,“那你休息吧?还要什么吗?”
      方青何看起来下了很大的决心:“我需要你帮忙…”已经一天过去了,他的腰伤越来越疼,他需要赶快冰敷,不然大卫再给他几天假也是没用。
      于涛:“碗已经洗了呀。”
      “不是,”这人的脑回路怎么长的,方青何抬眼看着他:“我昨天伤到腰,又忘了冰敷,你可不可以帮我…”
      “按摩?”于涛接道。
      “…不是,”方青何又一次惊诧于此人的脑洞,刚碰到的伤是能按摩好的么,“我冰柜里冻了两条毛巾,本来应该让你上来的时候带上来的,”有点想笑,只好抿紧嘴巴,“但我忘了,只好麻烦你再跑一趟。”
      于涛的表情还是很精彩的。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给他妈按摩过,差点没给老人家按医院里去;想笑一下接受这个难度小一些的任务,但又发现自己需要再跑一趟,于是又笑不出来只剩恼火,他只好骂人,“你大爷…”
      方青何从自己带的常备药里找到一瓶跌打损伤的喷雾,看了看有效期,都还能用。来这几个月,居然第一次用这些外伤药,简直是奇迹。
      可是,倒霉催的,他无论是用左手还是勉强的右手,后面那一大块都喷不到。
      只能喷到侧面胯骨附近,而且破皮的地方泛起刺激的蜇痛。方青何皱着眉想了想,把药瓶往床上一扔,算了,就冰敷就行。
      于涛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不想骂人了。
      方青何重新转回来,“谢谢。”
      他太累了,即便已经睡过一觉,他还是觉得自己能再躺个一两天的。
      于涛没给他,刚才骂人的气势还在,他指了指床,“趴下!”
      嗯…方青何以为他听错了,挑了挑眉,“什…”
      于涛口出狂言:“衣服脱了!”
      方青何还在想怎么拒绝这种不正当的邀请,于涛瞪大了眼睛,“喷药!朋友!!”
      于涛看出来了,这货真的没有过朋友,也,没有妈妈。因为事情如此简单,但他如此别扭。
      衣服是绝对不脱的,他只是在:跪上床,试着不扯到伤处,和趴下这么几个动作之间试着阻止了自己八次,试着重新下来五次,静止了三四次。
      最后于涛受不了了,一巴掌把人按住。其实正常情况下的圣光室友绝不可能被他按住,但今天不同,室友没想着反抗,何况隔着衣服都烫手。虽然吃了药,但至少也要一两个小时才起效。所以他高光地在一个很方便施力的角度按住了方青何,把这人的衣服撩了起来。
      看着就疼,于涛想,但是他毫不讲究地拿起那药瓶喷了一圈,然后把冰毛巾隔了两层厨房纸按在这人背上。也不管是不是把人按得差点儿又摔下来,“冰柜里还有一条毛巾,睡醒了换。”
      应该让艾达来的,方青何咬着牙想。于涛毕竟是个一百六十来斤的男人,那手劲儿加体重就算没伤也无福消受。
      但他也确实没有条件别扭,他的论文还没写呢…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于涛把早饭也做好了。鸡蛋,培根,面包,米粥,于涛这可谓中西结合。方青何看着一桌子满满当当毫不讲究搭配的早点,“有客人来?”
      于涛毫不在意地一挥手:“你受了伤,得多吃点补一补。我昨天又跟我妈学了一个菜,我们去医院回来我给你露两手。”
      方青何不客气地拿过于涛给自己拿的盘子:“去医院干什么?”
      “你那右手的伤口都裂开了昨天!而且还沾了水,必须重新弄一下。”于涛只能再去拿一个餐盘,他觉得方青何马上就要拒绝,赶紧说道:“而且还不知道林隐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
      方青何知道后面这个理由是瞎扯,他和林隐啥时候这么亲密了,但是他觉得他刚说要把于涛当哥们儿的话还在耳边,不想戳穿他,就讥讽道:“所以你让我给你当司机,是吧?”
      于涛嘴里含着一大口粥:“嗯嗯。”
      方青何磨磨蹭蹭,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一个年纪比较长的护士给他重新包扎了右手的伤口,警告他这次坚决不可以用力,坚决不可以碰水。方青何一一点头答应着。“你看看,本来不深的伤口,叫你弄得更严重了,你想缝针吗?”护士没好气地说道:“年轻人不知道珍惜自己可不行。”
      “您说得对。”居然是林隐。
      这小子居然敢占他便宜,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方青何坐着没动,眼看着林隐单手拄着拐,另一只胳膊上还缠着纱布,一步一瘸艰难地走了过来。他人看起来精神多了,年轻就是恢复得快。
      护士瞥了这两个半斤八两的人一眼,无语地走了。有时候大夫说得再多,病人听不进去,一点儿用也没有。这么多年,她看得太多了。
      于涛赶紧迎上去,“哎,看你恢复得还行啊,感觉好多了?”
      “于老师,”林隐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感觉好多了。多谢你想着。”
      “方老师,医生今天早上又检查了一遍,他说我可以出院了,就是得小心点儿。”林隐嬉皮笑脸地说道:“他说我背后的伤比较严重,但是没有伤到筋骨,婆婆说看起来青了一大片。您之前看到了吗?”
      实话说,方青何救起他的时候就发现了林隐后背的伤,检查了一下没有大碍才敢背他,医生查看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但是他没有接话,这小子上次居然敢偷袭他,保不齐这次又使什么坏。
      果然,林隐把拐放在一边,坐在他旁边,“老师,医生说你的伤怎么样?”
      方青何知道他的意思,但他故意举起右手挥了挥,“我也可以走了。”说着也就站起来,反正这倒霉孩子赶不上。于涛也起身,还不忘扭头嘱咐林隐一句:“回家也得好好养着啊,早点儿回学校上课。”
      正要走,就看到林隐的外婆和副校长约翰从不远的拐角处走了过来,方青何还看到布朗太太似乎是布置了几个保镖在走廊的两边。
      “你们在这儿啊,”布朗太太又恢复了小范围亮晶晶和大范围马卡龙的穿衣风格,于涛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她热情地拥抱了一下方青何:“方老师,正好,我想亲自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她放开方青何,站在林隐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挺有活力,表情却很严肃,“警方说有答案了。”
      林隐猛地一抬头,布朗太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她继续说道:“他们正在赶来。律师也快到了,我们都听听,嗯?”她看着方青何,“咱们病房里等。”
      这是要他们也在的意思,但其实除了丢了的钥匙,这事儿本来和他关系不大。于是他看了一眼约翰。约翰点点头,“方老师还是参加的好。”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方青何不动声色地叹口气,跟着走进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的小沙发坐了,于涛更不想引人注意,便和他坐在一起。副校长约翰把老太太安顿在大扶手椅上—这椅子昨天还不在,然后自己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面。方青何抱着手臂,感到对面林隐的视线不时朝他飘过来,他决定不去理会。约翰看看布朗太太,打破紧张的沉默:“谢谢您捐赠的三辆车,布朗太太,这下学校活动可方便了。”
      布朗太太笑道:“约翰,你和大卫都太客气了,学校的老师不仅教书育人,还救了我的孙子的命,”她冲着方青何点点头,方青何赶紧报以微笑,“我只是尽力让老师们方便一些。请一定把那辆商务车派给方老师和于老师。七座车可以派给宿舍和足球队的维维安老师和布莱克老师。”
      约翰点头道:“这样安排最合理不过,您的决定很明智。”话音未落,两名警察就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挥了挥手,年轻的那个之前盘问方青何的小警官就马上搬来了两把椅子。他把门关上,便开始向他们做起简报。
      “先跟大家报告一个坏消息,第五名嫌疑人仍然在逃,我们推测,他可能已经逃出本州。”
      方青何立刻问道:“是那个个子比较矮小,开车的吗?他留下指纹了吗?”
      警官看了他一眼:“不错,根据你的描述和一些不太清楚的监控录像,就是他。我们也确实调取了指纹,从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他是个惯犯,只要给钱,就替人出头,他在逃很久了,身上还有故意伤人案和入室抢劫案。我们已经全国通缉,相信不久会抓捕归案。”
      方青何皱着眉,敏锐地捕捉到了“在逃很久”这个信息,想必 ‘相信’二字也只是安慰之语。
      警察继续说道:“剩下的四个,其中一个是诺亚同校一个同学的哥哥,也正是他策划了这次袭击,他之前因为携带了一些大麻被抓进去了几个月。现在无业,另外几个都是收了钱替他办事的。他们本来也都不认识,都是街头的小混混,所以觉得是个容易差事,毕竟在他们看来,诺亚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儿。”
      方青何看了林隐一眼,一点儿不错,小屁孩儿一个。林隐看起来被冒犯了,方老师飘过来的认同的目光让他格外介意,但外婆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所以林隐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所以呢?哪个同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