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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回家(四) “你搞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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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老师我们毕业了啊!”林隐开心地说。
“是啊,毕业了。”方青何愣了一下才说,还是有点困惑,“不是两个星期以前就毕业了吗?”
…
他们俩这几年不赶时间,要说学业不算轻松,但两个人都觉得从来没这么舒服过。方青何闲不住,除了博士的课程和课题,一边给退伍军人做咨询一边照看布朗的生意,倒也忙忙碌碌不嫌无聊。林隐会跟着约瑟夫出现场,偶尔还上庭做个证;就算志不在此,还是拿了个企业管理的学位。
只是说到这个,方青何就要叹气,他花在林隐这个学位上的时间比林隐自己可能还要多。第一年林隐每每拿了经济金融相关的书念就要缠着方青何给他讲,教授布置个芝麻大的小作业也是要爱人先看过改过才肯交。比上高中的时候还会使唤人。
但林隐吧,真是不能溺爱。方青何想起布朗太太低调带着他住在山谷的事,吃一堑长一智地佩服起老太太的英明。
是第一年的期末论文。问他几次都是要么打哈哈要么口口声声说没问题。最后一天了,方青何看着他乱七八糟的文章改了一多半,实在无法继续下去,往后大眼一扫更是狗屁不通,想发火,看看咬着嘴唇心虚地拉他手的人又舍不得,硬着头皮接着改,循环往复好几次。
高中时候都没出现过的事现在整了一出全套的,方青何不能理解。
想站起来冷静一下再继续,不承想胸口就疼起来。一时间脑瓜子嗡嗡叫。
以前能让他难受的事林隐喊打喊杀,现在这原因变成了自己。这才觉出自己这段时间有多混蛋,遂抱着人大哭:“我错了!以后不会了老师,别疼了!”
“别喊…”方青何不自觉皱了眉,“没事。”
果然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就好多了。结果林隐一边低声哭着认错保证一条龙,一边给自己大腿掐青了两块儿,也不是故意的,真就是自己把自己也气着了。方青何发现的时候他自己还没感觉,还得较着劲把小孩儿捏得发白发抖的手扒拉开,感觉莫名很悲壮,“诺亚,真不喜欢就算了,别为了个没用的破文凭把咱俩命搭进去…”
但文章还是得改完,因为少爷的deadline近在八个小时之后。后面小半全删,方青何口述了几个能跟上文接上的点,让他找自己学得最好的来展开。不敢丢开手,先看着人写大纲,查过改过;再给了范围让找数据,删过验过;最后成文,没时间了,方青何亲自上手改。有炒剩饭之嫌,但比一知半解甚至完全无解的好一点。念了一遍,顶多也就是个及格,要是老师严格一点,都不一定能过。
于是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拿文中数据联系上新学的内容扩展发散,林隐看着他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手指翻飞打下几千字。
方青何没干过这种突破底线的事儿,文章发出去之后把哭哭啼啼的林隐扔门外,自己在书房里没走。怕他再干出点儿什么自己掐自己之类的壮举,点了几个菜叫人去买菜做饭。门关了又打开,看着连眉心都哭红了的大宝贝儿威胁的话也说不出口,“开车小心,也别切了烫了。这事儿先不要想,明天再说。”眼泪还在掉,于是揉揉低垂的脑瓜,“别再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能看出想扑过来讨抱抱的,但乖乖点头了,“嗯!”
还是让那管家跟着,才放心在房间里坐下。
这何止是把命赔进去啊,脸也是不用要了。方青何一边给林隐做补课的计划一边想。就算不要这个学位,偷奸耍滑做的事儿,还是得补回来。
连练字的时候因为怕少写而每一行都多写一个的孩子,肯定心里也不好过。
林隐这论文拿了个A-。教授挺遗憾的,“后面写得那么好,应该接前半篇然后直接用数据展开论证。可惜了…”
从此也正经起来。当然也老老实实把没弄懂没学好的东西统统补上。正经起来才知道自己的爱人真的好厉害,那些复杂的概念和规则都是他在国内上本科的时候学的,这么多年还能用英文准确口述,给林隐讲的时候还留下跟后面知识点贯穿的气口和启发。
林隐后来结课了拿着自己的原文给教授看,问能得几分。教授满心欢心地从兜里摸出眼镜认真戴上,以为要品大菜,结果看了一分钟就想骂人,两分钟就想摔杯子,不死心看了五分钟终于把眼镜扔了,“你搞我呢?哪儿捡的屎?!”林隐自己看着也像屎,丢下就跑。
学着学着林隐就越来越理解市场的规律和企业运营的规则,以前自己自作聪明的“投资”和事不挂心的态度就更让他汗颜。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边的人之于他是怎么样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每每到这种时候,方青何就能欣赏到大狗狗的可爱表情,也免不了要安慰一番,毕竟后来虽然还是要陪着念书,检查作业,指导调研,甚至给他筛选了财经新闻培养思维,还是省心多了,正事上没有再这样过,“隐儿那一年想休息休息也没错,早知道咱们就不着急。再说了,哪有人不学就会的,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如果真的不念这个学位,也可以实践出真知,不要念个书把思维走窄了。”
他还要安慰自己,大狗狗想,呜呜地去拱他的胸膛。
毕业论文从选题到成文也都是手把手带着,于是毫不费力还拿了个奖…
林隐的脸红扑扑的,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爱人,低下头看脚尖,“老师,这也是你给我的。”
“不是啊,”揉揉他的头发,“选题是你选的,调研是你做的,文章是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完全是我们诺亚的成果,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
就这样,林隐一边上学一边跟着方青何把布朗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舅舅的两个子女虽然还小,但总不至于一个都指望不上,林隐时不时问他们什么时候继续要个三四胎,给集团培养预备役,舅妈一边笑着拍他一边真的不小心又怀了一个。
莎拉在山谷住,每天在葡萄园和园丁们一起种植,拿着布朗太太留给她的一些财产重新上了个学,学的就是果树种植,南希说做得很好,每天生活都简单,所以也偶尔来往。而但凡有什么好事,订婚了,发表论文了,布朗做成新项目了,毕业了,都第一时间跑去看林隐的外公外婆。
这几年他们回国几次,除了见见朋友们和韩初阳还能有时间到别的省份和城市玩玩,圣诞和新年期间林隐都会安排一起满世界地跑,偶尔发个神经就背了包飞去看演唱会,马术,拳击,世界杯,奥运会。没有再包机,但也坚决不凑合,有一次非要周末跑到巴塞罗那去吃海鲜饭…
一般情况下,方青何也不说什么,但吃海鲜饭的时候还是忍不了了,“就为了一口饭飞这么久,划算吗?明天就得飞回去,你耳朵还得疼。”他轻轻地揉他耳侧。
林隐降落的时候睡着了,耳朵针扎一样,被捏了一把鼻子,耳朵到现在还闷闷痛,“光吃当然不划算。”他眼睛里闪着光,“但我问到了里面我想了很久的那个调料,真的很神奇,一下子就把层次拉出来了,别家都没有,你看着吧青何,这家被发掘就会给星星的。但最重要的是,回家我就可以自己做啦,你爱吃这个呀…”
…
林隐拿着他俩的合照,“毕业照老师!你穿个破袍子也这么帅…”
博士服被说成破袍子,方青何很无语,伸手捏他的脸,“哪有你帅?去个咖啡店都能被要三回手机号,我看你是该带个保镖。站你旁边,保护我。”
方青何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颗戒指—跟林隐的看起来别无二致,除了做了哑光处理—林隐说更适合他。好看,但等的时间有点久,因为他用了外公和外婆当年的结婚戒圈,钻石被林隐保管起来了,想着以后说不定给林隐舅舅家那小表妹艾瑞尔做婚戒。是同一个品牌,还带着亲人的祝福。林隐让工匠重新打了一遍,在里圈刻了两人的中文名首字母。
小孩儿带着他回到那个海边的栈道,在晨曦和这里常年弥漫的奶白雾气里举着戒指单膝跪地,“老师,”林隐轻轻叫,“这么多年了,我喜欢的人,还是你。”还想说别的,哭得泪人儿一般。
方青何就把人拉起来吻,“我爱你,隐儿,我愿意。”
不过那天回酒店就不哭了,化身小恶魔。同一张床,林隐很霸气地说,那天我哭,今晚你哭。这怎么可能,方青何本来在这里就很有心理障碍,于是年轻人就又抽抽上了。当然会心软,那戒指也每分每秒都提醒他自己说过的“愿意”,所以咬咬牙,还是让他得逞。
那毕业照上面就能看到两人的戒指。林隐抱着亲,这会儿听了方青何的话又摇摇头。
“老师,小报记者都要跟你学习造谣的本事。”他不满,但仍然耐心解释,“那个男生是同学,你甚至见过。他要到日本和中国旅行的,也想认识张教授,所以存个联系方式;另外两个女孩儿,就是想看看那车…”他那天从车库挑了一辆外公收藏的布加迪出去接人,再也不干这事儿了,到处被摸一遍。还有个什么网红,屁股蛋子都露出来了,就往他车头坐,举着咖啡拍了十几分钟照片,两个人都要上车了,还要被嫌弃出现在了她的镜头里,直到林隐拿出钥匙晃了晃。
他摸摸鼻子,然后蹦过来,“你吃醋吗?”
如果方青何说吃,林隐就会说他不相信他;如果他说不吃,林隐就会说他不在乎他。怎么说都是错,方青何才不说,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于是林隐现在在抱怨他不搭理他。其实就是撒娇,所以方青何最后还是要抱着亲够了才能继续。
他们决定回中国。包括Z大在内的几所高校给方青何提供了教职,这是不奇怪的,方青何博士期间不仅发了几篇相当重磅的论文,甚至和他的导师一起将其中一篇慢慢通过实践修编成专著,而其中提出的理论,不仅在治疗应激创伤方向提供了全新的理解和思路,也取得了相当不错的临床效果。
他这两年为美国的退伍军人福利机构免费提供劳动力,实实在在的案例也见了不少了,很多还需要他远程和美国的机构继续合作下去,这不是坏事,因为这个方向国内的极端案例没有美国多。但当时李崇善的事情过去后,他发现那些特警,刑警,缉毒警察面临的心理上的挑战也不会少,关注度却不高。
他觉得挺好,林隐觉得特别好。“我就说你其实是喜欢做学术和上课的。啊,回想一下就觉得你那时候真的很开心。”他眯起眼睛回忆,“无聊一句话都能被你讲得很风骚…”被丢了个叉子才住了嘴。
但是也有些担心。“布朗集团…”
“哎呀老师,你又免费给婆婆打了三年多的工了,要不是你管得这么好,之前婆婆那个信任的执行老伙计病了以后肯定要出点事儿。但他现在不是好了嘛…你也休息休息。”
其实他管得也不见得多好,之前虽然有所了解也没有上过手。真的做起来发现复杂得很。但确实发现了一些隐患,及时处理了,还做了一波收购。林隐对项目的考察和评估很有一手,也常常有些新奇的角度。虽然还是不爱在这里面操心,但至少不是完全的撒手不管。应该,没问题的吧。
于是他点点头,昨天开会都交接完了,以后就是看看报告和数据的事儿。“你外公和外婆一辈子的心血,别提还有你外公的父亲从药剂师做起,几代人的积累,林隐,还是要看着的。”
于是林隐又跑过来,“婆婆也这么说了,你们说的话我都听的。但现在运转得很好嘛,我不想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签字,青何…”
“知道,我知道。”林隐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自己的专业又难要求又高却能搞得特别好,所以他能把这其实相对简单的专业念得九曲回肠,是因为真的没兴趣,“能帮你的我都会帮你的。但毕竟是你的…”
“什么你的我的?!”林隐瞪着眼睛问他,“我马上要生气!”
哪有人生气还预告一下的,方青何不吃他这一套,“结婚也要签协议的,何况还没有结。”他按住林隐想捂嘴的手,“这事儿没商量。想都不要想。”亲了一下炸毛的人,“你就当这是个游戏,类似于大富翁那种的,接下来这些年,我们就是偶尔玩一下。但这游戏是你的,我就看看。”他安慰道,“你说的嘛,我玩游戏太菜了。”
“我不要签协议。”林隐还是说,“外公外婆都没有签,我签了他们要生气。而且你本来说毕业结婚,现在又说再等等,我都听你的了,还不行?!天天没商量的事儿太多了,我不听。”
“刚才还说都听话的。”方青何无奈道,“别的也不需要,只公证布朗集团相关的。”他耐心地说,“你舅舅舅妈都在,孩子们也大了,我在里面算怎么回事—这样显得你很混,在集团里也没有威严。”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看来还得说很多次。方青何每次想到这个就会觉得现在结婚确实嫌早。但他还没有傻到说出来,赶紧转移话题。
“你确定北京的房子装好了?”方青何问,“别去一看没有马桶。”
“装好啦!都打扫了三遍了。”林隐知道他故意开玩笑,但还是想象了一下,立刻乐不可支。
他从大半年前确定了回去就开始着手做这件事,又一次拿出金句让方青何别管的时候,其实看出他有点儿忐忑,要是他装成个金光闪闪的土豪风,他觉得老师还真的会离家出走。但当然没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品味非常好。而且考虑到梁如君在法国当年念的是建筑专业,还找了人做成现代法式的风格,繁复的洛可可的雕花一概不要,但气质很对。
“你一定喜欢!”
刘毅然拍着胸脯说帮他们监工,也并不需要。林隐雇了个团队搞这个事,所以他开始去了两趟,最后去了两趟,算是把门儿摸了个熟透。他们还没去过,朋友们已经把附近饭店的测评发来了。
方青何偶尔看看设计图,或者团队和刘毅然发的照片,很好看。林隐打掉了半面墙,客厅更通透。原先的那种飘窗有点过时,也都重新设计重新做。
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也没法算,因为林隐还把几副他很喜欢也很搭配的画儿给运过去了。
按照这里助理的说法,其中有两幅应该是比房子贵。但管家安慰他,“没关系,这儿满屋子都是不说,仓库还有好些…”
只是每次去看布朗先生和布朗太太的时候,方青何都要在心里道歉加道谢。还好,老人家偶尔出现在梦里都很高兴。
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还能搞出两个箱子来,这会儿更别提了。方青何看着八个大箱子—其中七个都是林隐装的,很头疼,“不是已经寄回去一堆了嘛。”
“都是要用的呀。”林隐很满意自己的打包水平,“不然也都是放着浪费。”
布朗太太的那个买手的条款终于到期了,他们不用无休无止地接收衣服,真是感觉松了一口气。但裁缝林隐留着的,他们两个的衣服每季就从那里做几件就可以。
林隐从四年前那次以后没有再搞得很夸张过。家里的护士不到半年也都让人家走了—方青何恢复得很好,后来护士都追不上他,再把他按那儿输液实在是不像话。
林隐本来不同意,连续三天被用各种方式从床上扔下来十几次才终于承认确实是不需要了。
肋骨和心肌因为是旧疾加新伤,再多休养和营养针也没用,偶尔还是会疼。但很偶尔,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完全可以接受。这几年来他也很少需要吃什么药,连眼镜都很少戴。
而他慢悠悠地念书,按自己的心意选工作,每周末跟他的爱人在布朗太太的豪宅听海浪。
他们北京的家要样子有样子,要实用也实用。后院甚至还有两棵樱桃树—不是任意两棵樱桃树,就是以前那两棵移栽过来的。林隐说,就像他为他保留下来的那只小乌龟和日记本,希望这树上结的果子对他来说是美好的回忆。
他连他以后的办公室都设计好了,因为做诊疗也在那里,所以不能太严肃,也要很温馨。
这么多这么好的事,全都是因为林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