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回家（五）完结 “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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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何很感恩，这四年来把那毫无道理欠的账都心甘情愿地还。只是最后不知道怎么算的累计了一两百次。管他的，爱人次次表现得好，就偶尔给奖励。
小孩儿的心思有的时候很明显，不过是换个地方，比如什么浴缸泳池书房车上，最夸张是回到山谷，几乎是黏在身上扒拉都扒拉不下来，以前坐过站过躺过的地方，没有一个放过。也不叫名字了，“老师老师”的叫唤，一个晃神儿没及时答应就要闹。
有时候他只有个模糊印象，但猜也猜得到，比如什么冰淇淋，电话，小玩具。
但有时候这人脑子里都想点啥他也不能完全知道。所以还得问。有的问问也就问出来了，有一个死活问不出来。
“宝贝，皮带—是想怎么用的？”
林隐脸红得要烧起来，钻他怀里不肯说话。
这是他当时做书签的时候发现的，后来也能看见他拿着这个书签出神。有的时候想法应该是纯洁温馨，就捧在唇边碰一下再收好；有的时候看一会儿，闻一会儿就跑过来，“我想摸摸…”
于是回到国内的第三个星期，时差早没了，朋友也都见差不多了，学校没开学，林隐也还没开始上班，一个闲得发慌的下午，方青何决定把这个事儿弄清楚。
洗了澡出来，林隐还在打游戏。能听见语气逐渐不爽，果然还没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刘毅然还说他打什么游戏都很厉害，我看是胡扯…”林隐想了一下，“是不是因为他听不懂英语啊…”看看表，还早，“再来一局。”
方青何趁他还没开始，一躬身把人从豆袋上打横抱起来，“来局别的。”
林隐窝在他怀里期待的样子跟十八岁也没区别。
床品都是新换的，上面不纯洁地放了几条皮带。
林隐无力地哼了一声，脸腾地就红了。
“宝贝不说，我只能一种一种试了…”
“我说，我说！我说！”林隐很惊慌，因为他被扔到床上以后看见方青何捡起一条折叠了一下握在手里，有一种很变态的性感—但他确定自己无福消受。
他缩在床角，“老师，我就是，”突然嗓子发干，喉头无助地滚动几次，“想，想绑…绑你来着…”声音好像蚊子叫。但说出来都能起反应。
方青何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住了。但他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皮带不好绑吧。
林隐从床头爬过来，干脆招了，“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个时候，看见你穿得整整齐齐的上课…就忍不住想，嗯…要是让我帮你解开，然后把你绑上，你就，就没办法拒绝我了。”他把脸怼在方青何胸口，“啊！丢死人了！！”林隐使劲儿拿胳膊抱住他的腰，话都闷在里面听不清楚，“那时候，你不是说不行嘛，才，才这么想的…呜，我真的不是变态！”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然后，就，就一直想着了。就是这样！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什么就不要你了。”终于反应过来了，把人捞起来看住，“可是，林隐同学，绑上也可以拒绝你啊。”
“嘴巴也堵上。”林隐诚实地说，然后不管不顾把头重新使劲埋下去。他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好羞耻。突然就想去抢他手里的东西，方青何稍拿远了一点躲开了，决定不去讨论如果他不同意林隐能把他绑上的可能性，“为什么不是别的？”他真诚发问，“领带不是更好用吗？”
林隐的喉结上下翻滚几圈，太慌张了，老师的一只手里还举着那原本应该很纯洁的东西，另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含着一点若隐若现的笑容认真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元素组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令人腿软，林隐有一种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的心绪，“第，第一次，想到的时候，你没打领带。”林隐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嘴巴好干，“但后来，那个，嗯，也想过的…”林隐承认道，“你扯下来的时候，就，就…”
“把我绑上。”方青何接话道，终于笑起来，手也放下了，但是，“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他想了想，布朗太太带他们去买衣服的记忆清晰浮现，林隐当时看着愣愣的原来不止是太累，于是笑得更开心一点，“想起来了。”林隐的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呜呜嗯嗯地哼唧，然而方青何还在说，“那还是公共场所呢，我听着挺变态的，你确定你不是？”
“呜…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林隐把床上的东西踢开，两条笔直的长腿也环住面前的人，“你那时候不要我嘛！”说着就要委屈，“那个时候，越得不到越想要，老师！你转个身，我都，我都…反正！想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就都，都忘不掉。我觉得也不能怪我！”他又一次仰起脑袋，理不直气也壮，“应该要怪你！”
方青何笑出了声，“是的，宝贝，怪我。”他把人从身上摘下来，开始一条条把东西捡起来，重新放回去，“就不该拒绝你，”林隐满怀希望地抬起头，结果就听见，“应该直接把你绑起来抽一顿，估计就不能有这些个幻想了。”
林隐又扑他，“你舍得吗你？！”
“不舍得。”方青何顺势把人背起来，“毕竟这满脑子资源我还不好找呢，既然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那就顺便都交代一下。”
“不不不不不…”林隐想跑，被人从一把拽住重新扔回床上压着，“没有了，这是最变态的了，老师，真的没有了。”
“胆大包天的林摸摸，做人要有梦想。”方青何说，“每交代三个，随机掉落一个福利。比如，你现在交代三个，”声音低下去，“老师的领带就当着你的面再扯一次…”
林隐听听就要疯了，哪里顾得上不好意思，交代得明明白白。
听了几个以后方青何只能说，这孩子真的是想法很多，胆子很大。这任意一个让他当时知道了，估计真的就不可能了。
至于现在，当时试的那一身衣服包括领带，都在。
…
林隐开始上班比方青何早。开始去之前按约定好的带韩初阳去派出所改了名字。这小孩聪明是真的，方青何当时说他基础差也是真的，但这几年有心上进，严重偏科的情况下，擦着分数线考上隔壁省一所很不错的医科大学。刚开始没轻没重的小朋友说要考Z大，后来很快认清了现实—他只是聪明，并不是天才。只是听说方青何就在那里任教以后眼巴巴的悲伤了一阵子。
林隐第一次板起脸来，“老师的课那么好上的？我都才上过一年半！”因为他实在是很嫉妒那些能被他教的学生。想想看，林隐一脸怨念地跟方青何抱怨，他们能跟着你上四年课！要是到时候你带研究生博士生，那就更久了！但自己想一想，“我的第二专业也算是你带出来的吧，老师，我就是你第一个研究生。”
这哄一下也没什么，方青何在心里给林隐的教授道个歉，点头，“你说的对。再没这么让人操心的。”真的，他怀疑能有人让他气到那个地步。“也没有这么宠着的了。”真的，大学生搞出这事儿直接挂掉都行。
学医的路长一些，但韩初阳很郑重地说医学院上完就不要林隐经济上的支持了。
林隐刚准备反驳，方青何就点头，“好。这样是对的。”
“住院医很累的老师，也没有什么钱拿。”刚把年轻人送走林隐就说，“你不能要求人人都像你似的一边上班一边上学还两不耽误。再说了你当时在加州不也得用爷爷留给你的钱生活吗？”
“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钱交房租和吃饭，爷爷的钱交奖学金不够的那一小部分学费。我有爷爷能给我这么个选择又不是我的错，他老人家给我点钱我还不能交个学费了？但你不是他爷爷，他也已经有自己选择的能力了。”方青何说，“初阳做得不错，何况他十三四岁就能从南闯到北，现在怎么可能饿死，人家又不是个少爷…”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林隐凑到他脸前头，看他温柔的眉眼，“但老师你对初阳真的好严格，你当时说‘自食其力，明辨是非’就是你的期待，意思就是他自食其力以后咱们就不管了，是吗？”
哎，还是得说清楚。
“初阳身上有点匪气的，就算他这几年藏得不错，甚至他自己都可能不记得，但不可能完全消失。在拳馆…”他抓着林隐的手，因为林隐听见这几个字就立刻坐直了，“李崇善说得不错，这孩子很会察言观色，懂得示弱，但其实比那几个大孩子还果断：你忘了？可是他撺掇小孔去找唐春华，也是他先提议跑掉的。他不出头，却让别人去—习惯行为模式。我当时为了不牵连他，帮他一把，不能不出这个头，但其实对他来说，我和小孔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并没有跟小孔他们保持联络，其实挺说明问题的。”
“老师…”林隐心里很复杂，一边不想听这么血淋淋的毫不掩饰的剖白，一边又很懊恼自己怎么就一点看不出来。
“不想听就不说他了，隐儿。你只需要知道，你已经帮了他，他也很努力。皆大欢喜。以后的事顺其自然。但如果你一直给他钱，那就不可能自然，到时候他变得再好…”方青何叹口气，“权力不对等的任何感情都可能变成利用啊，记得吗？”
林隐扑到他身上紧紧把人抱着。
“方老师，”林隐的声音都有点抖，“你是为我破了多少例啊…”
…
林隐没有上张全义教授的研究生，被拎着骂了半个多小时，但合作的机会还是少不了的。老头很快笑呵呵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你可以像青何当时那样修几个学分嘛，咱们专业也有那种项目，来跟我做做实验什么的…”
林隐是绝对不考虑考博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主意很感兴趣。
方青何没问。反正是好事，愿意去就去吧。他没案子的时候也不怎么忙，闲着净找事儿了，这样还能帮帮张教授。
所以有时候也会一起去学校。可是一起去了两次也不敢了，因为总是有人好奇地看。
方青何立刻想起以前兜兜那个可怕的群—早解散了，吴慧欧那句“隐宝”一出来他就知道是这里来的。
备课的任务很重，方青何无意做照本宣科的老学究，所以要准备的内容和材料就更多了。何况除了专业课，还有选修课。一个注重学术性，一个更像是准备十几场有趣的讲座。所以准备来准备去，方青何觉得，还是学术性的更容易些—好歹有课本。
而选修，只是找合适的类型就比较困难。不能太深，不能太沉重，又绝对不能是社交媒体上就能看到的碎片化的或者空有噱头的信息。
幸好选修课第二个学期才开课，春节都可以用来准备，而且他也已经适应了给大学生上课的节奏。林隐在一边看他备课，时不时还给个意见，“这个好玩老师，他们肯定喜欢。”或者，“谁要听这个故事，好恐怖。”
“你觉得恐怖？那为什么去研究犯罪现场？！”方青何问他，他还是觉得林隐选这个专业有些危险，也怕他受到什么心理上的影响。当时他问林隐的选择有没有他的影响，林隐也几乎是承认的。
所以后来他很坚决地选择的创伤应激方向也有林隐的关系。其实也不止一次在这人身上用过，只是林隐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
从这个角度说，那种聊天其实就很像是选修课的风格。
“我是以别的学生的接受程度来看的。老师你有没有看名单啊，都不是心理系的学生啊！”
“本专业学生不能报啊，那不相当于让你去看CSI？”
林隐想了想，“那也对。但是这个…”
“哪有那么恐怖，你心里想的场景不会是高中教室吧？”
林隐嘴巴开合了一下，“还真的是…”
方青何当然希望选修课的学生不要太多—毕竟是第一次上。可惜，不光是名额全部报满，不知道为什么，连走道里都站满了人，这还是个挺大的教室。方青何从门口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进错了地方。抬头又看看门口，没错。
学生们一阵友好欢快的笑声。
方青何清清嗓子，“我这边名单上似乎没有这么多名字…”昨晚林隐非常兴奋，折腾了半夜，他今天只能戴着眼镜来学校。“走错教室的同学，请尽快离开…”
有些门口的同学朝里面张望了一下走了，更多的人站着没动。这节选修课是面对全校学生开放的，方青何觉得可能是新生们还搞不清楚，弄错了。又有几个女生捂着嘴猫着腰从后面溜走了。但是教室里至少还有名单上三倍的人数。
“教授，”一个一看就非常用功的男生站起来说道，“听说这门课是第一个被报满的选修，而且研究生优先，我们好多人凌晨守着电脑都没报上，您就让我们留下听课吧…”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不行，但是，“那你们总是报了别的课，那门课怎么办呢？”
底下竟然齐声坦荡荡地答道，“翘课…”
方青何觉得挺好笑，“什么时候心理专业这么热门了？要不让我们系的王教授也加一门选修？”春寒料峭，这屋硬是被挤得热烘烘。方青何把大衣脱掉了，底下一阵窃窃私语。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果然，“方教授果然是Z大最长青的校草，本科就在，现在又回来了，名不虚传啊…”一个胖胖的女孩子站起来说道，她旁边的女孩儿捂住了脸。“老实说，今天能在您的课上坐一会儿，我觉得就很满足啦，但是呢，我确实没报上名，而且我的选修还是本院著名的夜叉上的，所以还是先告辞啦。谢谢教授。”
边上的女孩子也挥挥手被拽走，班里一阵嬉笑，然后又陆陆续续走了十几个人，现在至少勉强能坐下了。上课铃正好响起，方青何觉得点名也没什么必要，但是有几句话看来是不得不说，正要张口，门口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影背着大双肩包，嚼着口香糖，“报告！”
没有大学生迟到了会走前门，更不会喊报告。来人是故意的，方青何手里的马克笔好像特别想奔门口那张熟悉的笑脸而去，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它。
见方青何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林隐故意拉长调子，“方老师，我能进来吗？我可是报了名的。”然后又贱兮兮地加了一句，“我发誓我不是来看校草的…”
底下又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了，“他也是在咱们校草榜上的哎，虽然只是跟着那个阎王做实验，那个小混血。他本科来这里交换过！”几个女孩子兴奋得不行，“赚了赚了。”
方青何指指下面的那个女生，“咱们学校有校草榜？还老师和随便修几个学分的都算的？”
那个女孩子没想到老师会接这茬儿，赶紧摆正脸色点点头。她旁边那个姑娘看起来胆子比较大，“以前是不算的，今年，”她指指他们俩，“才算的。而且，也不算坏了规矩，教授您本科就在校草榜上，他，”那女孩子看了林隐一眼，脸有点儿红，“来交换的时候，就在上面了。”
“哦，”方青何点点头，“那谁是第一啊？”
底下小姑娘小声尖叫起来，林隐往前跨了一步，想阻止这个玩性大发的人，“方教授，方老师…”
方青何看都不看他，手一指就让人定住了，“让你进来了么？站好听着。”
林隐只好站在门口眼看着班里的同学都嘻嘻哈哈地拿出电脑。刚才说话的带着厚厚眼镜的男孩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学校所有的教职工，学生，交换生，都有投票权。每个人可以投三票。可以投同一个人，也可以投给不同的人。按照投票的人头来看，教授是第一。但是考虑到，您在学校时间比较长，群众基础好，而且如果是别的老师投票的话，一票等于学生两票，然后资源也多，综合考虑，算法加工过之后，您是排在了第二位。”
“资源？”方青何不解地问。
“就是图片，视频之类的，大部分是偷拍的，不过您有几个像素不错的讲座和活动视频，都在上面，所以我说资源多。林同学按投票人数是第二位，跟教授要说人头数相差也就二三十，可以说是难分伯仲，但他像教授说的，只是修几个学分而已，所以，综合评分计算出来是第三了。”
那个男生耸耸肩膀，“不要问我，校草评选我没有投票，校花评选我倒是…”被同桌一肘子止住了，连方青何都笑了一下，眼镜继续说道，“但是学生会组织这个活动的时候，我是负责后台算法的学生之一，所以保证真实。至于第一名呢，就是隔壁系的那个大二的小白脸了。此人姓甚名谁我也不说了，你们都知道，他出演了个学校的什么宣传片，上面全是高清大图，又是正儿八经的本科，代表学校参加了好些活动，还是学生会内部人员，有各种加分，所以虽然投票是第三位，但是经过算法加工，就是第一。”
那几个女孩子听得频频点头，方青何点点头，“谢谢这位同学的讲解。我虽然对这些算法不清楚，但如果一个学生出现在校园里的时间最少，还得到了很多票数，不应该加分吗？”
下面一片赞同声。但方青何没有继续。林隐转过去朝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我们今天就以校草校花评选，算法的公平性和选修课的报名为例来讲讲群体心理。对了，最好不要在课上偷偷照相，给什么校草评选提供 ‘资源’，方老师发现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他突然开始讲课，学生都有些诧异，不过听了两句，又笑成一片。方青何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标题，漂亮的行楷板书，底下又是一阵小声赞叹，然后陆陆续续开始一阵写字和打字的声音。方青何没有扭头，“这位第三名同学也可以找个地方坐了…”
哪里有地方！林隐看了一眼第一排正中间唯一的一个空座，询问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然后长腿一翘，跨了过去。除了开场，课本身还是挺正经的，不过是属于聊天儿式的教法，一个半小时，笔记写不了一页，但是上一节课下来，会让人觉得，有了些新鲜的想事情的角度；或者再面对某些事某些人的时候想，可能是这样；还有推荐的书目可以看。
林隐看着讲台上的人，还是会不自觉跑了注意力。方青何偶尔给他个警告的眼神儿，跟那时候在那个只有十个人的小教室里一模一样。
这一生，他兜兜转转，再怎么样都得回的家，就在那眼神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回家（五）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