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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回家(二) 有你在,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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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方青何立刻笑着说道,“必须的。”
林隐先是笑笑,接着又红了眼睛骂他,“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就答应?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吗?我能信你吗?”说完又后悔了似的咬着嘴唇不看他。
“这次是真的答应,林隐。”方青何又用指节轻轻夹他的手指,等他转过来些,才正色道,“这件事,我也,不想的。但有什么别的办法?我们不能每天都为了那个变态担惊受怕吧…嘶…”他稍稍动了一下,果然就说不出下一句。
“不许疼!”林隐紧张得很,看着他命令道。
“好的好的。都听你的。”方青何慢慢摸着劲儿说道,他认真地看着林隐试着扯出个笑容,“你说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林隐,那天在顶楼,你终于觉得我把你看作平等的爱人,不是我的负担,威胁,可被利用的软肋;你要保护我的权利,我也都给你。更别提我,嗯,第一次告诉你我爱你。”看着林隐的小脸儿红起来,好想捏一把,林隐知道似的双手把他右手捧起来,然后把下巴放进去。
方青何托住,觉得好可爱,心里也满满的,继续调整呼吸说道,“你觉得我又把那些拿走了,所以生气,伤心。对不对?”
林隐的下巴在他手里上下拱了拱。“很生气,很伤心!”他强调。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脑袋也从手里抬起来了,“还有你说那什么话?!”他本想重复一遍,可是想到都够他喝一壶的,“你怎么说得出来的?”
林隐是这样,可爱是可爱,灵动也灵动,可想到什么是什么,也不按顺序来,他已经尽量说得快了,就是怕他又想到什么,果然。
“隐儿不急,让我…让我说完。”其实他又累又难受,好像有人在拿锅哐哐敲他后脑勺,但他要是不说清楚,林隐又要变水龙头。
林隐没有反驳,但手里的漂亮脸蛋也没有了,方青何很不爽。
“嗯,是这样,林隐。其实你说的都对,在一般情况下,亲密关系里当然是共同面对大的危险,互相支持比较好。但我也确实觉得,因为我从小成长的环境而让你面对这么大的危险,太不公平了。”他预先抓紧了林隐的手,这时候握得更紧了一点,感觉到林隐的小动作,“别甩开,”他真诚地看着气鼓鼓的小孩儿,“你要是走开,我会去追。”
果然好用。林隐虽然气成了河豚,但没有动。
“你外婆把你交给我,我不能带你去搏命。隐儿,既然你说以后不会用枪,不会杀人。我也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受伤,也不会瞒着你做危险的事。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大混蛋!”林隐就知道刚才自己耍赖这人没说什么是要留着用。
“是,你骂得对。但我是认真的。”他松开一点握紧的手,因为指尖那刺痛越来越明显,“至于那句话,不是要伤你的心。本来我既不相信也不想说,但当时就是怕你做傻事。”
林隐斜着眼睛,“那不是傻事方青何,你想好了再说。你是不是又要劝我了?”
“好,知道了,不是傻事。我也不劝。劝了你也不改,还要生气,我不劝。”方青何很识时务,标准答案张口就来,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很明白小孩儿且得在那牛角尖里暂时出不去,与其现在什么危险都没了拿话去逼他,不如潜移默化慢慢来。
他琢磨着林隐的表情,继续小心道,“林隐,李崇善和吴慧欧,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在意我的命,却很在意我的脸有没有被山姆他们弄坏…”他嗤笑一声,但果然就眯起眼睛皱眉,刚醒来时身上的麻已经退去,不管用了什么药,他能感觉到那效果在飞快地消失。
林隐凑过来轻轻地吹,“不许疼,都不许疼!”
“嗯,不疼了。”方青何缓缓地说,可眼角都被冷汗浸湿了,林隐拿湿巾轻轻帮他沾,直到细碎颤抖的呼吸平息些许。
“我觉得他们挺可笑的…”方青何接着说,却被林隐打断了。
林隐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探探亲了一口,“你这脸是谁也舍不得打坏的,老师,帅死了。”
“啊,”不敢笑,所以顺着他的话说,“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早知道就多看看镜子。”他看着林隐,“但是,林隐,他们这么喊的时候,我觉得很庆幸。因为,我当时想,就算是死了,也想再看看你;真的看见你在我眼前,又觉得有你在,死亡也该明白要耐心等等我。”
一句话就被说哭。
“所以那句话是我说错了。原谅我吧,嗯?”
林隐轻轻眨眼,“好。”
“林隐。”他又叫他,林隐便凝神听着,“好几次了,我让你委屈生气,伤心失望—我都知道。以保护的名义忽视你的能力,故意不去看你的成长,以后也都不会的。我保证,也正式跟你道歉。希望你,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竟然有些紧张,他想起林隐留下的钥匙,“我…”
这么一想心里瞬间抽痛,连动着全身都猛烈地疼起来。
林隐听见他想要咬住的痛呼,在混乱的呼吸中却不能完全压下去,要吓死了,又不敢碰他,“青何,青何,很疼是不是?叫医生好吗?”
可是这人只是把他的手又一次攥紧,带着潮气握在心口,眼看要砸在伤处,林隐赶紧反握住托着。
“我…不会再辜负你,隐儿,答…答应我…”
“我答应啊!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林隐从来没想过别的答案,但着急着,又好像懂了,于是稍稍稳下心神,轻轻抚摸他湿透的额发,耐心拿湿毛巾擦去他脸上和脖颈中的汗水。
这样直接的表白让林隐从头到脚战栗,他努力压住不停哽住喉咙的哭腔,“青何,你想什么呢。”这人汗湿颤抖的手不再慌张地用力,林隐也更凑近吻他的脸和额头,“你说的话我都有听,我听得懂也做得到。”年轻人努力地笑笑,“我的话你也有听,老师。偶尔一句抱怨你都记住,这话你怎么不记得?我只要你,青何,一直要。”他说,“我爱你。”
“青何,我想,我生来就爱你。”
他温柔地重复,不停地安抚。
于是床上的人也终于能看那看向自己未曾转开一瞬的眼眸,认真地体会里面浓厚的爱意,才接着说道,“最后那些安排…也是,辛苦你了…”
林隐觉得自己做的还是不够,当时那车没跟上,他真的快吓懵了。“我没做什么…”
“你现在觉得没做什么,是因为你觉得结果还能更好,是不是?”他闭上眼睛,喉头翻滚几下,“可我当时…虽然仍然心存侥幸,但,真的感觉不到什么希望。他没准备放我走,我知道;李伯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却没有把握…”林隐的眼泪果然又连成一片,“我看得到那大门,却完全想不到走出去的可能,看见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幻觉。”
林隐不能想,可这些时日他不停地想。想到他推开门看到的场景,想到他挡在自己身前再倒在自己身上,想到他垂下的手和泪,想到他差点那样孤独痛苦地离开自己,都能让他痛不欲生。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听见一句也轻轻带了哽咽的声音,“你救了我,隐儿,你保护了我。谢谢你。”
林隐贴住他苍白的面颊,湿湿的,带着一点温热,不由得就想往他身边钻,这些天好多好多的委屈害怕和痛彻心扉的思念再也关不住了,“青何…我好害怕,我好想你…”感觉到爱人的泪也流下来,“真的好想你…”
“不哭,隐儿不哭…”自己颈边呜呜咽咽的哭泣让他好难过,这些天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也就顾不得让人发晕的痛楚,连声不停地安慰,“不怕了…宝贝不哭了,没事了…”
“我还有句话…想告,告诉你。”过了好一会儿,林隐从他枕边抬起头,痛哭过的小脸都发白,只眼睛和鼻头红红粉粉,连呼吸都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酸,却是拿手指轻轻把自己眼角的泪水沾去了,也在他仍握着的手上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都说相爱的人会越来越像对方,自己却给了他锁紧的眉头。方青何几乎要闭了气才能继续开口,这些天没说过这么多话,这会儿那本来就不怎么够用的药完全失效,感觉比那天晚上还难以忍受,但他想要说完。他也好想他。
“呃…总是,总是开玩笑说我给你上课,其实…人生最,最重要的道理,都是你教我…你一直,在教我,无关年龄,遑论身份。林隐,你,呃…知道吗?最怕的,因为你,不再怕;不会爱,因为你,学会爱;不懂得…珍惜和后悔,也,也因为你,都懂了。谢谢你,”方青何尽力看住爱人低垂湿透的眼睫,“一遍遍教我,一次次原谅,一天天…都在我身边。最难得的,你却与生俱来…所以,我也要,我要…顶楼的风,再吹一遍…”
炸毛隐终于变回顺毛隐。
也真的忍不了了,“…隐儿,好疼,呃…所有的伤口都,很疼…可以,可以叫医生来看…一下吗?”
林隐按了铃,跑出一片残影。
于涛回来的时候,方青何已经眯了一会儿又醒了。
两位医生又在病房里面检查,林隐在外面被护士长和一圈小护士围着说话。
林隐被抓住聊的不是什么正事,能看出一点也不情愿,于涛就拿着吃的往里走,推开门就听见,“…两位圣手仁心,帮我个忙,别训他,”他看了一眼是于涛,才继续道,“哭了你们又不管,还是要我哄。”
张院听了就明白,笑笑也不搭腔,手上还继续干活儿。偏偏派克是个直肠子,“我们是为了谁管这闲事啊?怎么,现在这滋味很好受?”
方青何没准备吵架,派克查看伤口也要用手按,他被按得想跑,偏偏躲都躲不开,只能一边抽气一边嘴硬,“嗯,好…得很。”
派克拍拍手,手套去掉扔了,“哼,好得很?那说不定还能再少给点药…”看床上的人连拌嘴的力气也没了,才转过脸,“张院,这你管的,看看,是不是还得清创啊…”那人就毫无感情地又重新扒拉一遍,干脆地点头,“走吧,叫护士。”
张医生连伤口都不给盖上,看着触目惊心,于涛瞅了两眼,果然觉得头开始晕。他觉得今天不会再需要自己,把吃的放下就往外跑。
“于涛,”方青何声音打着颤叫他,“带林隐,嗯,去喝个咖啡什么的…”
“我喝过了。”于涛不解风情地道,“你愿意护犊子嘛,连医生都敢得罪。好着吧啊。”然后开门就想走。
林隐风风火火跑进来,差点把于涛怼墙里,“为什么又要清创啊?!”
“…护士长手快,一会儿就好。去跟于老师外面转转。”
林隐当然不去,坐在床边看他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咬着牙,“不许说话!”
护士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安抚地笑笑,“张院说就这一个伤口需要,等高主任来就开始,完事儿就可以给药了哈,还是看看情况,坚持一下…”
得罪医生很划不来,你要是问方青何,他就会这么告诉你。因为他不只是话都说不出来,连林隐的手都握不紧,再睡过去之前小孩儿那眼泪就开了闸似的没停过。护士长下手狠,但面上至少很善解人意,但派克第二天很贱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次哭不能怪我们吧…你哄不哄?”
不过好在再折腾也都是慢慢在好转,又过一阵子也能站起来走一走了。林隐这才又拿了钥匙回家睡,也是为了每天能带两餐饭来给这位病号吃。
每天早早来,醒来就看见托着下巴盯着他看,跟开彩票似的,有时候笑嘻嘻的,偶尔又哭了。晚上也看人睡下了才走,事事尽心尽力地照顾。于涛跟着沾光吃好的,都还是要批评含着汤匙笑的某人不知道心疼人。
不是不心疼他,但现在孩子大了,说了也不听,在这事儿上还很硬气的动不动就骂人,于是也不辩解,就笑着听。药物会让他头晕反胃,但还是尽量多吃几口。
只是吃得再好也走不远,因为脚断了,只能拄着拐蹦,但蹦呢,身上又禁不住。所以只在走廊上来回几次。
方青何才知道这医院就是林隐不久前才参与投资的项目,所以才能叫那直升机专门来等着。他走着走着还能考察一番,越看越觉得林隐的决断很不错。跟布朗集团成熟的体系也分不开。
可是七月都快过完了,“暑期课程错过了啊,”他一边慢慢走一边说,“但九月开学不要去太晚吧。”
林隐看他走路都费劲总是想帮他,但其实是恢复的一部分,于是每次看见小孩儿伤心就抱一会儿,亲一下什么的,幸好这层人不多—私立医院本来人就不多,只有几个常见的病友知道了,也都很友善,有时候还聊聊天解解闷。
“我不去太晚啊,”林隐撑着他,让他休息一下再继续,“八月二十号走。跟于涛一起。”又不是于老师了。
这么爽快倒是没想到,方青何把人推远一点看着,“哦。”
林隐嘴角带笑,“怎么了青何?”
继续拿了拐困难前行,失望的语气毫不掩饰,“久病床前啊,你竟然没有舍不得我,伤心。”
多一秒都瞒不住,“你跟我一起走。”
这下真停住了,“什么?”
“还有什么借口老师?”林隐说,“付东铭那边你不用管,我就算不投资也可以给他开一片新市场,医疗器械这块竟然有很多商机,而且不需要那些广告,折扣什么的,相当于一个靠谱的代理商…”他挥挥手,“反正是正儿八经的合作,如果他不行,我还可以找别人。但是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就直接去找别人。何况我是带了人去直接帮你辞职的,办公室都收拾干净了,全公司,全楼的人都看见了。”他怕说不清楚似的,又有点挑战的意味,“以布朗集团董事长和你的爱人的身份去的。”
方青何看着他,这是从霸道总裁演到救风尘,上瘾了吗?刚要开口,林隐就盯着他,“怎么,你可以为了我去死,我不可以让你轻松几年?你也不用说你干得很开心了,你忘了我的线人们了。你倒是连着两天露出个笑模样给他们看看?”接着放缓语气,“不过我没跟除了付东铭和道格之外的人说,青何。保密协议也都签字了,律师都看着的。”
好像吵不过这小崽子了,最重要的是林隐说的也没错。这工作确实也做到头了,本来就是人家的公司,他的职位就算再好听有什么用呢?何况,他确实不开心。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林隐胸有成竹,方青何有些郁闷。“那这位董事长,请问您设想的计划里面,我去美国干嘛呢天天?”
“陪读,休养。”林隐竖起一根手指,“一整年,什么都不许干。”
“嗯,我觉得…”
“方青何,又不答应?”
他哪里敢,林隐这段时间哭得他害怕,都是尽量哄着,说什么应什么。
可也不能太窝囊了,“我觉得你要上天。”拿拐的人说,把他从面前敲走,继续往前悠悠地蹦。
“怎么,你可以为我…嗷!”方青何又敲了一次,这次用了点力,敲在他小腿上,“老师!”然后语调一转,“好爱你。”
于是也笑了,“我也爱你。但林隐,不要再乱说。”眼看林隐要跳脚,赶紧拦住,“你问我选什么,我也选我们。”
林隐一下子就知道了,那时候他的问题,终于得到了最好的答案。于是好开心,话更多了。
“你真的需要休息一阵子,青何,你听医生说了没?虽然派克还年轻,他多大了?三十?三十五?不会四十了吧?”他挥挥手,“嗨管他呢,但他专业老厉害了;而且张院和高主任也同意—你身体底子好,但用得也太狠了,别提你那个瘾君子一样的用药剂量了。高主任头发都因为你熬白…不对,挠秃了。”林隐一本正经,“张院也说你出院他就要退休—你都给人气到退休了老师!”
“少来,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都没有用什么药了!”敢情都白忍了。
“啊是的是的。可是青何,你觉得没有用的量都比一般人多多了。而且多少次都根本控制不住…你不承认吗?李崇善那 ‘药’都能给你两次!你忘了?那玩意儿跟毒药有什么区别?!”他这话说完又想哭了,声音都低二十八度,“你给我好好休养!”
“…好。”
竟然答应了。林隐又开心起来,“哇,这么好说话!我本来是打算把你迷晕了带走的。”
“又胡说了。”方青何笑着摇摇头,“然后呢?一年以后你大学毕业了呢?”
再慢也走回病房了,林隐把床调整好,轻轻摸他后背和手掌,这都刚长好,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拄拐的时候都要受力。但这些天恢复得确实好,林隐看他身体和表情都放松,放下心来。这样的话,一会儿再检查一遍,就可以出院。
“我就上个研究生,我这专业其实念不念都行,但我挺喜欢的,就试试。然后你想的话—”林隐扶他坐好,“你肯定想:就念个博士。我们可以一起毕业。到时候你想回来,或者就在那儿都行。反正,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方青何想了一下,“行。那就这样吧。”
林隐的脸突然出现眼前,“怎么我说什么都行,你不会又要坑我…”
方青何凑上去亲了一口,“我是施工队的吗天天挖坑…只是我要休养,所以不想操心—你说了算。”
期间警察来了几次,有大金和看后门的那个男人的证词其实不需要方青何多说什么,只是当时的过程林隐也不可避免地都知道了。方青何觉得林隐的眼睛都得哭出点毛病,所以每次看见警察来他都很心虚地想跑。
当然也仅限于想想,还是有问有答地配合。所以也知道那几个人质也都没事,被关在箱子里的小孩也出院了。孩子是个孤儿,叫韩阳,林隐决定资助他到上完学。来过一次,跪在病床边怎么说都不肯起来。被方青何拿拐杖敲了一下,“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说,“从今天起,自己把命挣回来。”
林隐想到他跟自己说过的话,转过身去。
李崇善的藏尸地发现了十七具十四到十九岁的男孩子的遗骸,最早的可以追溯到方青何十一岁那年。除了刑杰,大金和疤脸这种做了帮凶的,有些资质太差或有什么疾病早早被放走的,再加上韩阳和最后用做人质的四个,李崇善几十年间断断续续劫持绑架了三十六个男孩子。韩阳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倒霉是真倒霉,但所幸李崇善没来得及把龌龊的事做到最后这一批“徒弟”身上过,但对于这么个孩子来说,那些训练也都是一辈子的阴影。所以林隐还安排了心理辅导。
“这事也算是扯平了。你被绑架也有我的原因,所以不用再谢我。”方青何很严肃地看着男孩子稚嫩的脸,“但既然决定资助你的生活和上学,就是给了你逆天改命的资本。要是你接受,就别浪费。好好做人,努力学习才对得起自己。你之前没怎么好好上学,浪费不少时间,考上高中以前,再见面也没有必要。你走吧…”
小孩哭得脚下的地板都湿了。被带走之前还是扑回来,“大哥哥!我会好好学习!你们不要忘了我!我还想,我想求您一件事!”
方青何脸色很冷,“什么?”
小孩子想请他们帮忙改个名字。因为这孩子本名也不叫韩阳,出生证上写的是韩伟,被嫌弃他的叔婶叫成了贱,又被方岸卓改成了韩阳,叫成了伤。
方青何本想拒绝,想到那年十五岁的少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软。让孩子先走了,说是考虑一下。
“隐儿过来。”
林隐在窗边站了挺大一会儿了,不问也知道在哭。
还拿袖子先抹两把才在床边坐下,把这人背后重新垫好,“累了吗?”
笑着摇摇头,“怪我太凶了,是不是?想到伤心的事了吗?”
否认是没有用的,林隐去吻他,“想到伤心的事了。”声音都是委屈,但一边落泪一边看住他,“但怎么会怪你。”他说,“我都懂,老师,我都懂。”
懂他见过太多中山狼,懂他为自己考虑的最多,懂他看出这孩子的天分和弱点,就算不忍心也想要他自己站住脚。
更懂他对自己是那么不一样。林隐透过那停不住的眼泪笑起来,“老师,谢谢你。”
他的隐儿真的长大了,在最不经意的地方也藏着珍贵的宝石。“那隐儿想不想给他取个名字?”
几天后,林隐寄出一封信。
里面有一句镌刻心上的诗词。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韩初阳,一字之差,云泥之别。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新生的人,像初升的太阳。”
“等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会带你正式更名。我珍爱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所以盼望你不要辜负它,不要辜负看重你的每一个人,和你自己。”
又好像有些不放心,“万一这小孩没有我这么争气呢?!”
“怎么可能有我的隐儿这么争气。”方青何一边毫不在意,一边理所当然。
林隐急得蹦起来了,“那不能给他叫这个!”
“又钻牛角尖了。”方青何笑他,“重名的多了,人家还都得有多大出息才行啊?”
“嗯呢!”林隐使劲儿点头,“要不我也改个名字吧!隐这个字也没什么意义,不是吗?”
方青何看着他,不敢不认真答了,“好了隐儿,我喜欢你的名字,别犯傻。我对他的期望只有两点:自力更生,明辨是非。你也应该是这个期待。学校,尤其是基础教育,不仅仅是教些知识,这个其实更重要。他已经熟悉社会的生存规则,有些必然不够正派,现在他吃喝不愁,如果能学得会分黑白对错,有一技之长,就配得上。”
方岩卓之前关于方石南方的生意的调查也跟刑杰说的细节对上了,方石好像一条泾渭分明的河,只是这河不幸叫了同一个名字。
唐春华不仅给了那个姓孔的青年刑杰的日程表才被杀害,她同意给日程表也是因为去找刑杰的时候听到了李崇善要“处理”几个小孩的电话。
刑杰本来该亲自动手,但最终没舍得,把住宅楼的情况告诉了李崇善。而这个刑杰,确实是李崇善早年培养的“徒弟”。
那时候李崇善还没有完全地脱离方石,不敢做得太过火,所以算是正儿八经被他养大的衷心耿耿的一个手下。而方青何当时年龄小,从不在意也不记得他,他却记得这个见过几个月的小孩儿。
他在给警方的口供里说,李崇善,那时候还是方岸卓,从来对方青何都有戒备,但最开始那几年,也真的倾其所有好好教导。那时候他问,既然防范,为什么还是尽心培养。那也曾年轻的人说,他心里的事既然见不得光,毁灭是早晚的事。他这侄子,流着方家人的血,却带着他的烙印。也许有一天他会后悔,但这样,至少没有遗憾。
方青何当时在午睡,没听到这一段。
林隐嗤笑一声,“烙印?这傻逼脑袋上那个弹坑勉强可以算。”对着律师,当着警察,冷冷地,“这段与案情无关,也难辨真假,除了让人膈应,还有什么意义?你糊涂了?这也让人拿来问?!这一段,或者再有类似相关的在受害者面前出现,来一次我追责一次,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虽然晚了太多,至少李崇善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跑不了。
…
出院都很顺利,可走之前还有一件事。那房子的钥匙已经交付了,可还没有装修,林隐去看了一眼,说很喜欢。
“等我们回来之前再装修吧,到时候审美都变了,还得重新弄。”
“你想回来啊?”方青何问他,“我以为你会想在美国待着。”
林隐收拾行李,衣服都不带,说是那边准备的有;这边剩的也不收,说是有搬家团队代劳;所以只收重要的东西。
方青何由着他,但也不怎么看,因为看了就会觉得真是少爷,带的都是什么别人送的小玩意儿了,火场抢救下来的照片字画了,他们互相送的礼物了,总之,别人出国不会带的东西,他都要带着;别人带的呢,他通通不拿。
“我挺想回来的,”林隐肯定地说,“我很喜欢大城市,不是北京也行,上海,深圳都行。而且,我就是觉得更有人气。你也喜欢。”
“你又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林隐得意道,“你说,我知道得对不对?”
挺对的。“我也喜欢西海岸啊…”
“我知道你也喜欢,但是不一样的,就像婆婆说的,你总不觉得是家。”
“那在这儿,你不会觉得不是家吗?”
“不会。”林隐看住他,“我很花心的青何,哪儿都可以是家。”
“你很花心?”方青何在他扑上来的间隙中说,“你知道这词儿什么意思吗?”
“小看我。”林隐抱着他啃,又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你在这儿,我就喜欢这儿,你在那儿,我就喜欢那儿;你穿蓝色,蓝色就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你穿黑色,黑色就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够不够花心?”
他的手伸进衣服里面,摸到那个大疤痕,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疼吗?”
看人摇摇头,“老师,我想摸摸…”
这两个多月来都没有锻炼过,“什么都没了还摸…”
“嗯,”林隐很专注,“有的时候喜欢有,没的时候喜欢没,够不够花心?”
他从这人的脖子吻下来,引起一点点战栗,手当然也不能闲着,怕他这么长时间没弄过受不了,细细地准备,可就这样也有些过,喘得动情,“喘气也喜欢,”他坏心地一下子进去,身下的人就轻轻叫他,“叫我也喜欢,够不够花心?”
这孩子是学坏了,方青何搂着他的腰想,真的坏。
像是上了什么诨话的速成班,可着劲儿地撩。
…
“老师,”林隐不敢趴他身上,所以歪在一边,“叫我 ‘隐儿’。”
气都喘不匀了,胸口也有些刺痛,“嗯,隐儿。”
林隐把手放在看起来仍然有些狰狞的伤疤上,“疼吗?”
“有一点…”
林隐抬起脑袋,蹭过去吹吹,用温暖的手心覆住。但嘴里还在胡说,“青何,一周按七次算,什么时候不疼了,什么时候补给我。你现在是欠…嗯,80次吧,我要是你,我就好好休养。”
方青何觉得林隐是认真的,“不是…可是!怎么就?我…”说了半天都没成功,不成功便成仁,干脆把心一横,“行。”
林隐就又来劲了,“你说的?”
“明明是你说的。”方青何不满道,“但我不介意。”他把林隐的脸勾过来,“这么好看。又体贴,又温柔,又可爱,会撒娇,会勾人,会玩…够花心,”他眯眯眼,看上去一副轻薄浪荡的样子,“够特别,我喜欢。”
“好好表现,有奖励。”他补充。
林隐的脸又变成了熟虾子。“什么…奖励…”
“还够纯情…唔…”嘴巴被一个吻堵上。
更喘不上气了,但逗孩子是真的好玩,“隐儿的小心思,这么几年也被我看出几个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