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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不见(三) 因为他现在 ...

  •   按李崇善的理解,当然方青何也同意,拖延时间是最合理的策略。只是,他辛苦安排了那么多,把警力分散得那么远,自然不是白费力气。他也很确定,那辆黑车没有被任何人盯上。所以算算时间,他至少还有三四个小时。
      他甚至都不需要那么久,两个小时,足够了。他这次会大笑着退场谢幕。
      他的闯关游戏玩儿了那么多次,他早就把它设计得有效且精妙。
      可闯关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他这个便宜侄子小时候就做得到,这几个废物怎么能要的了他的命。但那箱子里的虽然不是林隐,好歹也是个漂亮小子,够不上林隐,也会让方青何想起那金毛犬,顶多两个钟头,他就能看到一场复刻。
      因为他其实并不准备让方青何全身而退,而在亲手结果他以前,他想要看他背上一条人命的样子。
      毕竟,一只狗都能让他近乎崩溃。
      他记得—就算方青何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他抱着那狗的尸体睡了半夜,一身的伤也不肯医治,他第二天只好把人拖到办公室。是,当时正好有个新人求他放了自己来着,他也想给小何看看不听话的后果,但那小孩儿的衣服都没脱,自己这小侄子就已经晕过去了。他还以为人要死了呢,只能送去医院。
      那个没什么本事的教练,正好弄疯了拿来顶缸。
      李崇善满意得很,他安排的这么好,他不急。在这里,空气不新鲜,但浓郁得让他沉醉—以后怕是没机会回来。
      李崇善一边得意地想,一边指指四周,“我们这就开始: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都跟你有些…”方岸卓稍一停顿,“瓜葛,我不过是个中间人,把你带来让他们自己解决—他们每个人设置了一个关卡,你得一一闯过。当然了,开头和结尾,由小叔亲自来。如果你每一关都过了,我保证,这个游戏毕竟是我最后的表演,我不会赖账:人质你救得到尽管带走,你也可以走,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俯首认罪。”
      “表演…”方青何轻笑,“没错。可你的保证我不相信也不稀罕,如果我现在就说,我认怂,你们赢了,又怎么样?”
      这次发笑的是吴慧欧,她小小的个子,蹲坐在地上,漆黑的头发几乎要垂落在地,她精瘦的手上现在多了一把精致小巧的枪,往旁边一指,“那不光是那里面的人,你的林隐…”
      方青何猛地抬头。
      李崇善呵斥道,“多话!”他显然是做戏,吴慧欧这些年是最了解他的人,在一边懒洋洋地掀掀眼皮,也并不发怵,“哥,告诉他何妨呢?”
      看身边的男人转过了脸,吴慧欧看着方青何,“林隐回美国了嘛,斯坦福。咱们看着他进商务舱的门,飞走了。那学校,虽然没本事上,但摸得是透透的,大侄子,嘿嘿嘿,”她抖着肩膀笑起来,方青何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她叫的是自己,“你不会忘了吧,你当时是为什么跑到那农村去支教的?”
      方青何当然记得,他的生活方式很简单,往返于几个常去的地方。
      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李崇善就多次在他租房的附近弄出动静,后来在他的导师办公室和他的住处中间的必经路段留下几个可疑包裹,辅以“危险爆破物品”的谣言,导致踩踏事件和学校停课。那包里的东西,也许在别人看来是个愚蠢的玩笑,但方青何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一块完美切割成方形的石头。最后,他的导师差点被高空坠落的来源不明的一块砖头砸死,他自己也经历一场堪堪逃出生天的车祸。
      “我看林隐也是不怎么用他那些保镖,真是奇怪啊,他那么有钱,司机,厨子,保镖,助理,为什么不安排上?加州的亡命之徒还挺多,出点钱的事…我哥舍不得杀你,试你身手,练你胆量,但对林隐可没必要留情…”她话没说完,两只手捉起自己的头发在指尖绕圈,比例不协调的身体娇羞地扭了扭,“可惜了,隐宝很帅呢,虽然我哥不喜欢蓝眼睛的小杂种,但我倒是不介意…”
      方青何懂了,他又一次确认,只要李崇善自在地活着,他和林隐就不得安生。
      他烦躁地打断了,看着李崇善,“你们带我来是聊天的?还玩吗?”
      李崇善看起来有些狐疑,方青何为什么这么急。他嘴边噙着个笑,慢慢踱了几步,跟演电视似的打了个响指,大金唯唯诺诺地拎过来一个小箱子,然后看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重新缩在墙角。
      李崇善冷冷地翻个白眼,打开了箱子。里面有几只小药瓶,还有几个针管。他拿起来看看,眼神里好像带着点怜爱似的,“这个药,除了岩哥和你,也不配别人用。”他点点头,“小何,这是我弄的,真是好东西。这个透明的,打进血管里,你就会飘起来似的,世界上没有痛苦,没有黑暗,你会非常嗨,非常快乐,你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有的人会陷入一种假死的状态里。无一例外,用过的人,都认为这是他们一生中最最快乐的时光,药效大约是两个小时,到时候,要是还没结束,我会帮你再补…”方岸卓点点头,“只是,这样的话,你几乎是处在一种被动的承受状态,毕竟,这里的这几个人,从你身上要的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私心来讲,我是希望你选这个的,小何,我也不想看你难受…”
      “而这种呢,”方岸卓拿出一个黄色的小瓶子,“很简单,也是咱们近几年生产的,你父亲用过的了。效果有点像兴奋剂,它的作用…刚好跟前面着一种相反。它会放大你的感觉,并且让你不会觉得累…药效,大概是三四个小时…”
      他还想继续说,方青何打断他,“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就这个吧。”
      李崇善摇摇头,“你确定吗,小何,如果是我…”
      “可我不是你,”方青何已经不耐烦了,“我说了,第二个。”
      李崇善果然不再说话,动作颇熟练地将药水一滴不剩地吸进一个新打开的注射器。方青何没有选择,吴慧欧就站在拳台边的木梯上,手里的枪正对着他,“不要乱动,我的枪很准。”说着,怕他不信似的,在他脚边放了一枪。
      冰凉的药水被推进他手臂上的血管,方岸卓还细心地拿胶带贴住了那个冒出小血珠的针眼。
      李崇善又一挥手,朝着李伯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转向大金,“箱子封口。”
      然而李伯却只是愣了一下,“我来。”他蹒跚转身,动作也毫不拖泥带水。箱子里的孩子又哭叫起来,李伯没有遮掩,对着他说道,“越挣扎氧气没有的就越快,哭是没有用的。”
      李崇善没说话,只发出一声讥笑。信不过他似的,自己又走过去看了一圈,这才拍拍李伯的肩,“您心善,还是跟我来这边坐下休息会儿。”
      他将人带到他和吴慧欧所在的那一边,按在自己的椅子旁边,递了支烟,“小何的表演,您好好儿看。”他左右看看,“山姆先。”
      这话一出,山姆终于站起身,冲着旁边的疤脸一点头,两人就要来拽方青何的胳膊,大金也知道他要干什么,开始把一个平时用来练拳脚的木桩上搭的衣服拿下来。手里从地上拾起一把细麻绳。
      这是要把自己绑上去?但既然已经开始,他们为什么会觉得他会乖乖听话呢?
      方青何刚站起身想甩开,忽然感觉到注入他体内的药水开始霸道地起效,他的心脏跳得很厉害,头也一下子嗡地一声叫起来,脚下一软,就要跪倒。
      但是与此同时一种欢欣的,无法言说的愉悦的感觉慢慢升了起来,他要非常克制才能控制自己呼吸的节奏。
      自己是怎么被拉下拳台的,他根本不知道,再次能聚集起精神的时候,大金和疤脸已经把他的双脚捆住,右手也正被绳索缠在伸出去的一边。
      山姆站在他的面前。他听不懂他们刚才叽叽咕咕说了什么,但是他迫不及待。
      在方青何看来,李崇善究竟怎么给他洗了脑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眼睛里的恨意和怨愤空洞,独属于吸毒之人的迟钝和呆滞却明显。
      当然是这样,方青何想,他几乎要笑起来,可山姆早就等不及了,一拳挥来砸在他他太阳穴和眉骨侧面,方青何还没有完全被限制行动,但脑袋还是晕的,躲闪不及—指节从眉骨处蹭过,血瞬间洇出,猛烈的撞击让他刚刚因药物飘走的魂魄归了位。
      吴慧欧和李崇善几乎是同时喊了一句,“别打脸!”吴慧欧又警告地朝山姆脚边放了一枪。
      纵然左耳嗡嗡直响,方青何还是听到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里面的讽刺意味那么浓烈,他们不在乎他被弄死,却在乎他的脸。不过这样也好,方青何想道,好歹留着双眼。
      因为他现在信了,天堂地狱,也想再见。
      大金和疤脸绑住了这人的一只手,但另一边怎么也没办法了,方青何已经过了药品起效的最初的反应期—比普通人快得多,山姆也已经拿起了他早就自己选好的工具。李崇善一声“退开”,两人便识相地后退。
      一个对视,山姆就明白,这人的命他要不了。
      不仅仅是因为李崇善跟他说得很清楚,他只能为他那一只手报仇;也不仅仅因为吴慧欧那把对着谁都可以的枪口。
      于是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方先生,我这手可差点儿被你废了。”说着,他一边看着方青何毫不犹豫地去解自己左手的束缚,一边举起一把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只有在工地上才能看见的钉枪。
      他动作一向不算慢的。面前的人白色的衣衫也很快在连续的巨响中染了血色,但他不知道,也甚至没看清,对方从哪里抠出一颗长钉几乎是温柔地朝他的面门一拍。
      那钉子很长,足足十厘米,山姆当然知道,规格是他自己选的。但这只钉子,走错了方向,它从山姆的鼻孔钻进去,他连惨叫都只出一半,就只能倒在地上抽搐。
      方青何没有看,他又一次视线模糊,半天才费力地解开自己另一只手,可这只手也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了。
      山姆没有花费很多心思瞄准。但是钉枪效率很高,就算自己已经尽量快,还是至少有四五颗钉子将他的手臂钉在这木桩子上。手掌这颗已经穿过,但还有手臂和手肘。没什么好办法,但也根本没时间去想,被禁锢住的双脚掌握不好平衡,他往前栽去。
      撕裂的剧痛让他脑子里一片混沌,眼前也猛然一黑。但李崇善的药很有效,他知道这期间他都不会晕过去。所以他也只是逆来顺受地忍着,缓上几口气,又摸到了一颗掉落的长钉在双脚间的塑料扣上一划。
      他不知道李崇善说了什么,吴慧欧的欢呼是因为什么,李念殊又喊些什么。他都不在乎。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从中间一咬一撕,变成扯不断的长条,在自己左臂缠了两圈,咬着牙系上了。
      李崇善拍了拍巴掌,“好!”贴心地递给他一瓶水,“做得好,小何。不用浪费时间,接下来是大金,对不对,大金?”他威胁地看看大金,大金看起来快要哭了,他拼命努力不去看地上山姆的尸体。“大金外号泥鳅,最大的本事便是逃跑,不过他对我倒是衷心,”李崇善睨着眼睛看他,“可他还有个本事,小何,你看不出来吧,他散打非常不错。所以这第二关嘛,”他指指拳台,吴慧欧配合地一拉灯绳,拳台被照得如同白昼。
      方青何喝了两口水,“怎么会…”他冲着大金笑笑,“我以为他只会角色扮演,盲人,大学生,女孩子…”
      “又是林隐发现的?”李崇善想了想说道,“不错不错,还真的挺聪明…”
      方青何不再答话,从那箱子封上,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不管他想不想等警察,他暂时是没有这个条件了。
      “…请便。没有规则,没有回合和时间,速战速决,不死不休。”他这几句话是直接对着大金说的,方青何脸上的血水和汗水也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半张脸在阴影里好似罗煞,大金的腿竟然也开始打抖。然而李崇善提着他的后领把他扔了上去。大金快速爬起来,方青何已经拉着防护栏荡了上去。人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的时候,大金的拳头带着劲风而来。
      吴慧欧又大声嚷嚷了一句,“不许打他脸!”
      方青何朝吴慧欧抬抬下巴,“谢了。”他轻巧躲过,大金踩到他滴落的血迹,滑了一下,方青何瞬间心生一计。不过大金几乎可以算是半个职业选手,没有那么好骗,方青何又溜了他一会儿,大金都没有再犯这样的错误。而他的自信似乎也慢慢被拾了起来。开始展现出他真正的实力。
      如果说方青何可以在没有受伤,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一分钟之内制住疤脸,那么如果大金能打开手脚用十成的力,方青何即便没有伤也只能凭借压倒性的身高优势勉强压制他一头,所以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很快放弃了跟大金正面的纠缠,“你的同伴,那个□□惯犯,差点袭警罪加一等的那个,”方青何看起来几乎是在散步,一提到这个人,大金就瞬间慢了下来,“他的尸体,你见了么?”
      大金似乎是发出一声呜咽,但他仍然想着攻击,方青何不给他机会,接着说道,“你知道被枪打死看起来死得痛快,其实很痛苦的…”
      大金居然答话了,他声音尖细,“你,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大金,看看医学方面的书—一个人的生命,不是那么容易被夺走的…他要经过很多,很多痛苦挣扎…比如,如果你看看现在躺在那边的那个人,大金,他说不定都还没死透…”他说得特别慢,声音也不大,好像在教一个弱智的小孩,又好像回响在大金意识地深处。
      “大金!”李崇善低吼一声,大金似乎被训练好的猎犬,虽然没有缓过神儿来,但仍是朝方青何冲过来,方青何虽然料到,动作却跟不上思维,只堪堪躲开,右边胸口被大金带着指虎的拳头打了个正着,他却没有犹豫,手一勾,大金的假发被他一把拽掉。大金的光脑袋在大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几乎刺目的光。
      方青何看了眼自己身前,出血了,一定还有很大一块淤青,幸好没打在他断过的肋骨上,只是这一下几乎让他说不出话,但他还是把那顶假发旋转着扔了出去,大金竟然想要飞身去捡,又被李崇善呵斥回来,但方青何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刚才抠出来的长钉飞镖一样扔出去,刺入那人后腰两寸。
      “啊!”他惨叫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方青何本可以乘胜追击,可现在只是拉着边绳稍稍调整,“你看,很痛吧…大金,你我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那个给我打电话的出租车司机,也是你对不对?”
      “还有,抬尸体帮吴慧欧逃走的人,绑走薛文的人,是不是都有你一份力?你知道不知道你要被判多少年啊…”方青何声音不大,但是大金被疼痛一激,竟然疯了一样地朝他扑过来,想要让他住嘴,在他看来如果他能让方青何不再说话,也许他还能最后一次,逃跑。
      方青何看准时机,将重心一个下压,抓着大金的腰带猛地用右肩一顶,大金带着拼命的架势冲过来,却扑了个空,胃被方青何的右肩撞得好像直接碎掉了,自己只好顺势将力量杵在方青何背后,一击虽然得手,但是半跪在地上的男人似乎长了后眼,略一歪身子卸了他大半的力。
      大金没有气馁,虽然害怕,但他很快意识到那钉子没有对他的生命产生威胁,也迅速调整好自己失掉的重心,对方即便只挨了不算太重的一下也不太能一下站起来,他扶着软软护栏的手似乎是想把自己撑住,大金看准他的位置,又一次大吼一声朝他冲过去,他先是脚下一个直踢,力道正落在方青何脚踝,“咔嚓”一声—大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他几乎要笑起来,接着他的手肘就会击中对方的脖子…
      但是没有,对面这人的脚踝断了,要不是听到他一声压不住的痛哼,大金几乎要以为这人没有痛觉,因为他不知躲闪,反而坚决地用右手抓着拳台一边的防护绳—拳台早就老化,这一侧的一根防护栏用简易的麻绳代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上了大金的脖子,然后把这秃头一推。
      失去了重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你的脖子被吊住,还失了重心。大金越慌乱越站不起来,他瞬间明白方青何为什么宁愿站在这儿被他踩断了脚也不移动—地上的血很滑。他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毛细血管也爆开,眼球像是要爆出来,手盲目地去扯根本不可能扯开的粗粗的被崩到极致的麻绳。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脖子上的麻绳竟松了,手也能用上力。他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发出破风箱一样可怕的声音。
      是刚才他还以为要他命的对手,解开了麻绳的一头。这人似乎有一瞬间神志不是很清醒,但他还是用那根仍束缚在他脖子上的麻绳绕过他完全失去力气的双手,尽力将他绑了个严实。
      “其实好好配合也判不了几年,大金。”蛊惑人心的低语不知道是来自耳边还是心里,“其实何必跑呢,你又不是主犯,你都没杀过人,给你个机会,你还能立功呢…”
      大金喘过气便哭起来。他没杀过人,他没有!
      李崇善绕到这边之前,也似乎看到方青何跟他说了两句什么话,可李崇善听不清,大金一边试者呼吸一边抽噎的声音让人无比心烦。
      正想训他,这人竟然趴在地上不再号丧,“对,对不起大哥,”他极力忍住抽泣,“我输了。”
      很好,大金害怕了,那么他就是牵制而不是威胁。他在这赌桌上的第一张牌。
      没想到大金竟然终于学会了淡定和闭嘴,李崇善很惊喜,也不再纠结方青何到底说了什么,一边把人往拳台下踉跄一带,一边拍了拍他的光脑袋,那脑袋发出啪啪的声音。李崇善没有费力去解那束缚,他太清楚大金了,落败后的废物不仅帮不了他,还有可能坏事。于是狠狠将人往一堆黑乎乎的软垫上一扔,“输了很正常,大金,我对你能有什么期待,嗯?”
      方青何的眼睛被汗水蛰得生疼,但还是提提嘴角。李崇善的反应只会让大金更老实地呆着。
      他知道李崇善上了拳台,离自己很近,但有一瞬间他几乎听不到这个人在说什么,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的嘴在一张一合,他也没有什么力气去管,只能躺在巨大的白炽灯的灯光里,手臂和脚踝的剧痛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不想叫喊,他现在也叫不出来,他只能看着一双熟悉的一尘不染的手,又一次把半瓶黄色的液体注入他突突跳不停的青紫色血管里。
      疼痛瞬间翻倍,耳朵里出现尖锐的哨音,他什么都听不到,但能感觉到方岸卓拍拍他的脸,手里拿了另一根稍细的绳子,指指拳台角落的椅子,他似乎是想要让自己坐在那椅子上帮他处理一下伤。
      方青何有气无力地推开他,却把那绳子拽过来,“…别碰我。”
      药物起效太过霸道,他的心脏狂乱的跳动。他模糊地知道李崇善离开了拳台的范围,于是也撑着爬到那把椅子旁边,靠着椅子腿坐好,拳台上被自己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眼前的一切如同旧电影般闪烁,但他没有时间等,于是只是缓口气,就把那本来就晃晃悠悠的木头椅子砸烂,选了两根短短的木棍,咬紧牙关将自己的脚踝掰正,然后颤抖着手,绑了起来。他十几岁就做过的事,没道理现在做不了。
      他勉强地喘息了几次,用尚还干净的右手的袖子抹了一把脸,试者再次把眼睛对焦,他看向拳台正上方的镜子,那扇紧锁的破烂的黑暗的正门,他走出去过一次的地方,看起来永远不会再为他打开,“下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不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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