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应是良辰好景

2、扔了可惜 九月，

　　九月，暑气还没散尽，一中的校门口停满了送新生的私家车。有穿碎花裙的母亲温柔的帮女儿整理衣领，身影高大的父亲呲着牙拖拉行李箱，偶尔有几个穿着同款浅蓝校服的高年级学长学姐举着牌子，笑嘻嘻地喊“高一新生这边走”。
　　她一进校门就听见了细碎的笑声。穿得青春光鲜的男男女女从她身边经过，目光落在她的衣服上，又迅速移开，留下嘴角憋笑的痕迹。
　　“天哪你看她穿的那是什么？”清晰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小声点啦。”
　　“我说的不对吗？”
　　林又杏站在校门的花坛边，手里攥着一个帆布书包，书包带子磨得起了毛边。
　　她的上衣是一件洗到泛白的灰蓝色衬衫，领口处有一小块怎么也搓不掉的黄渍。下身是褐色牛仔裤，裤脚磨出了线头，膝盖处有一块褪色得厉害。
　　表弟不要的。舅妈扔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这裤子还好好的，扔了可惜”。
　　顶着旁人或好奇或嫌弃的目光，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后来听到室友陈冉冉评价：“这衣服我舅舅都不穿了”。
　　陈冉冉是个说话不太过脑子的姑娘，家境好，长相圆润，一头栗色长发打理得柔顺发亮。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看见林又杏的脸白了一下，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该买两件新衣服了。”
　　林又杏笑了笑，说“嗯”。
　　她没有买新衣服的计划。口袋里揣着的三百二十块钱是她接下来整个月的预算，要撑到找到下一份兼职之前。
　　省着点花，一天十块钱，食堂打一个素菜一碗饭，三块五。饿了就喝水，食堂有免费蔬菜汤。
　　她算过了。
　　开学第三周，她之前打工的那家餐馆闭店装修，暂时没有了收入。
　　她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早上在食堂买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中午一半晚上一半，就着蔬菜汤往下咽。
　　可这两天学校课程多，还加了晚自习，她没有时间出去找新的兼职。
　　周日下午，她躲在学校小树林深处的长椅上，用给舅妈打电话。嘟了三声，接通了。
　　“喂？”杜飞兰的声音懒洋洋的。
　　“舅妈，这周的生活费……”林又杏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带着怯懦。
　　“这周不是给你一百了吗？你这么快用完了？干什么去了！”
　　“弟弟这周来了，拿了五十。”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杜飞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不是在打工吗？你去打工啊！我一天哪来这么多钱给你！你舅舅一天指甲大点工资，够几个人？啊？你自己想办法！”
　　“可是餐馆闭店了，我暂时——”
　　话没说完，那头已经挂了。
　　林又杏捏着手机坐在长椅上，手指沿着屏幕的碎缝沉默地划动，手背滴滴答答一片湿润。
　　她站起来，想从小树林的另一头绕回宿舍，刚拐进那条通向林子深处的羊肠小道，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夕阳正斜，金红的碎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林子深处那块最平整的草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那是林又杏第一次看见那个女孩。
　　她将纤细的小腿搭在他的膝上，粉白的短衫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软，衣襟中心嵌着的粉嫩猫爪配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舍不得你嘛。”她的声音软得像融化的太妃糖，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某种林又杏从来不会用、也不敢用的娇嗔。
　　她微微偏头，小巧的贝雷帽卡在她蓬松的头发间，帽檐上似乎绣着什么字，可林又杏离得太远，看不清。
　　但她看清了他的脸。
　　李青玄在笑。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是林又杏暗恋了三年的那张脸，此时此刻，他正低垂着眼睫，看着身旁撒娇的女孩，眼神里有着毫无保留的、带着纵容的宠溺。
　　“我的新裙子好看吗？”女孩问。
　　他伸手，很轻很轻地拨了一下她裙摆的蕾丝花边。
　　那层层叠叠的蛋糕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蓬起又落下，像一朵粉色的云。
　　过膝的白长筒袜裹着她纤细的小腿，软糯的质地裹住了最后一缕夕阳。
　　“好看。”他的声音不大，却顺着晚风飘进林又杏的耳朵里，清润的，低沉的。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梧桐树粗糙的树皮。指甲掐进掌心，不疼，因为心口已经被什么更钝的东西堵住了。
　　女孩似乎对这个回答还不够满意，整个人往前倾了倾，两只小手攀上他的肩膀，脸凑到他的下巴处，毛茸茸的棕熊耳饰擦过他的下颌线。
　　她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像一只真正的、软糯的小熊。
　　他低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有无奈的纵容，有显而易见的欢喜，让林又杏心脏骤然收紧。
　　“好了，痒。”他说。
　　“就要蹭。”女孩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含混而甜蜜。
　　他的手臂收紧，揽住了她的腰。短衫在他掌心下皱起小褶，荷叶木耳边蹭着他的手腕。
　　他低下头，不知说了句什么，表情略带一丝严肃，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又杏想走。
　　她应该走的。
　　可那条出去的羊肠小道就在他们身后。路只有那一条，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她要离开，就必须从他们身边经过，从那个画面里穿过去，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会打碎属于他们的、完整的、美好的黄昏。
　　她做不到。
　　蝉在叫。晚风在吹。夕阳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顶贝雷帽碰歪了一点，他伸手帮她扶正。
　　林又杏数着他扶正帽子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的，白皙修长的，她曾经无数次在图书馆里隔着书架偷偷看过的那只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又杏听见女孩软软地说了一句“饿了”，他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走吧”。
　　她从他身旁站起来，粉色的裙摆扫过他的膝盖，他跟着起身，由着女孩挽住。
　　他们沿着那条唯一的石子路往外走，经过林又杏藏身的那棵梧桐树时，女孩正仰着脸对他说话，声音娇娇软软的：“晚上想吃番茄鸡蛋面。”
　　“好。”他说。
　　“要加两个蛋。”
　　“好。”
　　“还要喝奶茶。”
　　“…，可以。”
　　“我最喜欢你了。”女孩蹦蹦跳跳地，笑着跑开了两步，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又收拢。
　　看着她的背影，他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来，大步一跨跟了上去。
　　最后一点光也被他们带走了。
　　那片光斑里的画面太过美好，谁会忍心去打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