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咪卟叭卟

6、 药【尾声】 pill

　　后来的某一天，养母突然说要带我复查。

　　“全身体检吗？”

　　我问。

　　养母似是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诊室四面都被纯白的墙壁包裹，屋顶竟还要安置一盏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尖锐的凳子角硌进我的肉里，医生噼里啪啦地扣着键盘，并无理睬我的意图。

　　“医生。”

　　我忍不住，开了口。

　　他转过头，蓝色的口罩配着透明框的眼镜，眼底淡淡的乌青似是在无声地咆哮。

　　“我可以走了吗？”

　　我揉了揉发麻的腿，没什么表情。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转过身继续扑在键盘上。

　　我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出去，他却腾出一只手把一个药瓶推到我面前。

　　“你之前是不是有段时间私自停药了？”

　　我不明所以。

　　“什么药？”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变得严肃。

　　“你一直在吃的药。”

　　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严重过载，没有任何多余的容量供我去思考了。

　　“我不记得了。”

　　我只能实话实说。

　　医生眯起眼盯着我，用那种望着病入膏肓的病人的眼神。

　　“你私自停药了。”

　　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他把那个药瓶塞进我手里，要求我从今天开始重新保持每天一片的频率。

　　我低头看着那个小瓶子，上面只贴了一张写着数字2的标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久之前你母亲就和我反应过。”

　　他又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在你枕头底下找到了几片药，怀疑你已经有几天没按时吃药了，果不其然过了几天你就出事了。”

　　我一动不动地听着。

　　“后来我让她把药片磨碎，每天晚上洒在牛奶里喂给你喝，这才没发生什么更严重的事。”

　　我觉得脑子“轰”地响了一声，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破壳而出。

　　“什么时候？”

　　我攥紧了那个小瓶子。

　　“什么？”

　　医生显然没反应过来我在问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让她这样做的。”

　　他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像是没遇到过我这样又奇怪又不听话的病人。

　　“两个星期前吧。”

　　他看了我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还是给了我答复。

　　两个星期前，是我看见她“死而复生”的那天。

　　我恍惚地走出医院大门，养母站在门口，见我出来，急匆匆地走上前来。

　　我不想说话说话，也没力气再说话了。

　　抬起头，我看向天空。

　　阳光避了锋芒，云雨欲来。

　　……

　　后来我度过了一段称得上平静的生活。

　　养母每天监督我吃药，和养父带着我搬到了一座有阳台的房子。

　　我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种了盆花，用从花鸟市场淘来的种子。

　　与种子一起埋进土里的，还有一缕发丝。

　　我记得，是那天她遗留在我耳侧的。

　　再没人提起过她，仿佛那只是一段怪诞的梦，梦醒了，一切就随风消散了。

　　日子好像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班主任依旧对我嗤之以鼻，同学们也依旧自动将我忽略。

　　我坐在教室的角落，静静围观他们的青春。

　　我再也没拥有过同桌，只是时不时，还能闻到那股不知来源的百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