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咪卟叭卟

5、 惘 lost

　　再睁开眼时，望见的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浓烈的刺鼻药水味呛得我喉头腥疼，我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努力转动宕机的大脑。

　　我听到养母在和什么人交谈，时不时夹杂几声抽泣。

　　我想坐起来，刚使了点劲，背部就泛起一阵剧痛，使我控制不住的哼吟出声。

　　交谈声在一瞬间暂停，紧接着是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哒哒”声，养母焦急的面庞出现在我视线中。

　　班主任跟在后面，用并不友善，还夹杂着一丝嫌弃的眼神撇着我。

　　但是在养母回身呼喊医生的刹那，他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了一副担忧的神情。

　　医生捣鼓了半晌我身旁滴滴作响的仪器，随即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碍了，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

　　养母连声道谢，将其送出屋去。

　　趁着养母还在门外和医生交谈，班主任皱着眉走上前来。

　　我猜测自己目前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因为我感觉到自己的脚被石膏裹着。

　　“你到底要做什么。”

　　班主任努力压低声音，恼火地质问。

　　“成绩天天倒数就算了，还莫名其妙整这一出，你知道学生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学校要背多大责任吗。”

　　几滴唾沫顺着他激烈开合的嘴唇飞溅到空中。

　　真恶心。

　　我想。

　　不多时养母回到了病房，向班主任表示歉意。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你回去吧，别耽误工作了，我来照顾这孩子就行了。”

　　班主任客气地回了几句，却没藏住眼底的不耐。

　　“对不起，我不该推她的。”

　　我闭上眼，明白该来的总要来，吞了口口水缓解喉头的干涩，吐出这几个字。

　　房间里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睁开眼，看到班主任紧拧的眉头，眼神中的盛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

　　“这孩子可能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

　　养母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试了试我的额温。

　　“都开始说胡话了。”

　　“你说找谁？”

　　班主任没接养母的话茬，盯着我，开口问道。

　　我有预感，不要回答，因为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脱离我掌控的事。

　　但嘴巴快于大脑一步，我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同桌啊。”

　　班主任的脸色中掺杂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你从来就没有同桌。”

　　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从上高一，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坐的。”

　　一个星期后，我出院了。

　　那天的风格外大，扑簌簌吹着，直叫人发颤。

　　养母搀扶着我往车里走，“哒哒哒”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走廊。

　　“妈。”

　　我低头看向那双红色高跟鞋。

　　“怀孕了还是少穿高跟鞋吧，不安全。”

　　养母扶着我的手一顿，哑然失笑。

　　“你这孩子，是不是昏过去的这几天做太多梦把脑子都做糊涂了。”

　　她掀开塑料门帘，引着我向前。

　　“我知道你善良，妈妈也想给你添个弟弟妹妹呢，总会有机会的。”

　　我转动眼珠，视线落到她平坦的腹部。

　　那里看起来并不像装了个孩子的样子。

　　回到学校，是半个月后了。

　　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处，那张挨着后门的桌子旁。

　　前桌的两个男生好奇地回过头来，上下扫视我算不上体面的模样。

　　“哎，我听老班说，你为了不学习，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摔了个骨折啊？”

　　另一个男生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以为我逃课去网吧已经无人能及，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高手，佩服。”

　　我无心理会，用袖口扫去落在桌上的灰尘。

　　兀然响起的上课铃声帮我赶走了前座的同学，我坐下，不自觉地转头望向身旁。

　　空无一物。

　　下课时我拦住想去卫生间的几名女生。

　　“我的同桌是转走了吗。”

　　我不死心。

　　再问一次，就一次。

　　她们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听信了我把脑子摔坏了的传闻。

　　“她之前就坐在那里的。”

　　我指向角落。

　　“她还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呢。”

　　“她叫什么名字。”

　　一个女生问。

　　“她叫…”

　　我突然顿住了。

　　“她叫……”

　　几个女生互相对视几眼，默默绕开我。

　　独留我一人站在走廊。

　　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了。

　　或者应该说，我从来就不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