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爱【视角切换】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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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意识，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
那时我睁开眼，耳边传来的是一男一女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吼骂。
我感到茫然，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听到一个女孩在哭泣。
环顾四周，这间破小的卧室内只有我一人。
是谁在哭？
我想说话，想出声安抚，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我发现自己爬了起来，但我明明没有动。
门被“我”悄悄推开一个缝，透过那一丝光亮，我看到一片狼藉的客厅。
我听到自己在抽泣。
站在中心的男人好似捕捉到了这一声微小的动静，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所在的方向。
我看到自己的手一抖，随即立马想要关上门，但力气哪能抵得过那个男人。
门被“砰”地摔开，男人恶狠狠地看着“我”，高高举起手。
一巴掌落下，我感觉到自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连流泪的力气都不再拥有。
“我”应该是很痛苦的，因为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伴随着轻微的颤抖。
屋外又响起了女人的哀嚎，混合着男人蠕动嘴唇吐出的脏话。
“我”就这样蜷在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地板上，黑暗中一道道水痕划过脸颊，不知不觉中双眼合拢，落入并不安稳的梦乡。
在“我”合上眼后的一瞬，我睁开了眼。
我发现自己能控制四肢了，我可以站起，说话，可以做一切我想做的事，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能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起初我是困惑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爬到洗漱台的镜子前，第一次，凝望自己的脸。
我不是每天都有机会出来。
有时长达几天，我都只能默默旁观“我”的生活。
“我”，或者说她，过得并不幸福。
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甚至一个连自己的娃娃都没有。
我知道她的每一个想法，洞悉她的每一分痛苦，每一次眼泪流经她的面颊，我的心脏也会隐隐作痛。
我渐渐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在我能掌控身体时，我为她擦拭身上的淤青，缝制独属于自己的布娃娃。有时我会在离去前给她留下一张字条，告诉她可以在上面分享一切想说的话，我来当她的朋友。
她好似也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日记本代替了字条，承载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洞悉的密语。
她告诉我内心最美好的幻想，我回报她最真诚的赞叹。
不需要有别人了，我想。
无论房门外有多狂烈的疾风暴雨，至少她还有我。
九岁生日那天，她带着我，躲到沙地。
第一次，庆祝独属于我们二人的生日。
我折了一朵百合，作为这场生日聚会唯一的赠礼。
她许下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望。
我望着她红肿的脸颊，望着她稚嫩的面庞。
也闭上眼。
“我要帮她实现愿望。”
这就是我的愿望。
烛火微荧，风吹起，百合香飘。
两年后的那个雨夜，她沉沉睡去，我翻身下床，惦着脚步走到那对被她称作父母的夫妻门外。
我听到他们约定好在明天出发去办离婚手续，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诞生。
我轻手轻脚走到屋外，他们那辆开了七八年的老旧汽车就停在那。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警察把她带到医院时她无措极了，我听到她呢喃着呼唤我，而我能做的只有一遍遍重复“我在。”
我看到了那对夫妻的尸体，而她也照我留的话去做了。
“擦掉你手上的黄色液体，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那么听话，那么惹人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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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利院的日子是孤独的，却也是平静的。
我陪着她画画，给她讲所有我能想到的童话寓言，唯一遗憾的，是无法在每一个深夜拥着她入睡。
来年的春天，她真的得愿以偿了。
我看着那对和蔼的夫妻牵起她的手，第一次，她的脸上露出了那样满足的笑容。
我看着她的生活步入正轨，浴室热气蒸腾，母亲温柔的双手轻揉她头顶。
这样的场景我陪她等了太久。
一滴泪水因我而诞生，却从她的眼睫滑落。
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天，她拿着一粒白色药片，吞入口中。
“这是什么”
我们依旧用着小时候的日记本。
我问她。
“我也不知道，爸爸妈妈说，是能让我更健康的东西。”
我当然甘之如饴。
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看到她幸福顺遂。
可是慢慢的，我发现自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以往在睡前，她都会将我呼唤出来，把夜晚的时间全权留给我，让我能给她留言，回话，让我也能享受一段不受人打扰的时光。
可现在，我感到越来越困倦了。
我听到她在轻声唤我，但我的力气好像日渐消散了。
我发现了问题所在。
是那粒药片，她每天都要顺着牛奶咽下的药片。
我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只知道每次那片东西进入她的身体，我的存在就弱一分。
我感到恐慌，惊惧，还有一丝愤怒。
我要消散了。
像雾气凝结于窗沿的水珠被擦去般。
我朝她大喊。
“不要再吃了。”
可是去过医院后，她迟疑了。
她不再回复我的留言，不再呼唤我的身影。
她也想抹去我的存在，像她的养父母和医生那样。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个晚上。
她的养母抱着她，红了眼眶，嘴里说着什么“你康复了”之类的话。
那时的我像是飘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模糊低语。
我要消失了。
我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但我还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不是惶恐，不是悲伤，是快乐。
她竟然感到快乐。
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痛苦席卷我的全身，我想质问她，想逃出这片虚无，想放声尖叫。
最后我只是蜷起了身子，一种陌生的情绪钻入我的心堂。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那叫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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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过去了一段无尽的时光，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这样，我再次睁开了眼。
记忆里的房间未变分毫，我翻开桌上的日记本。
密密麻麻，张张页页。
只有一句话。
“把她还给我。”
床上的枕头底下，是十几颗白色的药片。
我不再爱她了，我想。
怎样让她如我当初一般痛苦呢。
我再清楚不过。
我成为了她的同桌，只属于她的同桌。
我让自己拥有了她渴望的一切。
我捅破了她埋藏多年的所有秘密。
可为什么在做这些的时候，我的心也好痛。
那一天她把我推下了楼，或者说，是我们两个一同坠落。
第二天我仍旧出现在她眼前，想吓唬她，想让她哭泣哀痛。
但看到她盛满恐惧的双眼时，我突然不想这样做了。
我望着她，望了很久。
她长大了，变得和小时候都不一样了，只有双眼，一如既往的澄澈。
那双眼睛应该是饱含笑意的。
我曾尽我所能为她抵挡苦难，如今我却成为了她痛苦的来源。
我不想这样做。
我舍不得这样做。
最后的最后，我凝望她清秀的面庞。
良久，我吻上了她的脸颊。
第一次。
唯一一次。
最后一次。
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她，将永远恢复世俗意义上的健康。
罢了，罢了。
爱恨，本就是两难全的事。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爱【视角切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