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咪卟叭卟

4、 惧 panic

　　我看着她一阶一阶滚下楼梯，最后摔在平台上，一动不动。

　　我在最高处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往下走。

　　一行鲜红色的液体从她脑袋上流下来，缓缓划过地面，形成了一道蜿蜒辗转的艳色水痕。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手，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猩红色的液体被舌头舔舐殆尽。

　　我抬起头时，正好透过顶部那一小片窗台望到了昏黄的夕阳光晕。

　　多么唯美的景色，如果我脚边没有躺了个生死未知的人的话。

　　我望着她那一头乌黑的墨发，现在里面混合了一抹红，突兀，丑陋。

　　我抚上她的脊背，顺着那道凸起的骨骼，一路摸到尾椎骨。

　　没有起伏，没有呼吸。

　　意识好似在一瞬间回笼，我猛地站起，双腿发软的退后两步，跌坐在地。

　　她死了？

　　………

　　她死了。

　　我站起身，跌跌撞撞地下楼，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学校。

　　回家后，养父母给我煮了饺子，晶莹剔透的外皮裹着肉粉色的内馅。

　　我忽而想了前些天看的一部惊悚电影，里面的女主为了重返青春，不惜吃下一个又一个裹着新生胚胎的饺子。

　　我又低下头，看着股股热气从陶瓷碗中飘出，面带微笑吃完了一整碗，然后躲进厕所，吐了个干净。

　　那晚我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最后那个幽然的笑。

　　有人发现尸体了吗？我要坐牢了吗？

　　我望着天花板，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哭声。

　　从哪里传来的？

　　我屏息聆听。

　　啊，原来藏在床底下。

　　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吗。

　　别来找姐姐了，我对他说。

　　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吧。

　　第二天起床后，我问爸爸妈妈。

　　“昨天晚上有人给你们打电话吗？”

　　他们很奇怪，说没有，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摇头，跟他们说拜拜，一个人走去学校。

　　进教室前，一阵风突然将我拥住，在我伸手前，裹挟着我，轻轻将门吹开。

　　如同开了慢放键般，被推开的门框一点点带出了那张清丽俊秀的面容。

　　我的同桌，好端端坐在那里，默然地望着我，良久，漏出个笑来。

　　我呆愣地站在那里，开始怀疑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直到她向我走来。

　　她的嘴唇好像没那么红了，如同艳过了头的玫瑰谢了，漏出原本恰到好处的淡芽来。

　　她撩起一缕我的发丝，用指尖摩挲。

　　“你昨天都没有等我，我的头摔得好痛啊。”

　　她轻轻地说，语调听不出情绪。

　　我缓缓后退，直至靠在边缘的栏杆上。

　　教室里传来同学们的喧闹声，明明就在不远处，却好似与我隔了一层膜。

　　我鼓起勇气，趁她不注意，伸出手摸向她的后脑勺。

　　她却没躲，只低垂着眼睫看我。

　　我朝记忆中她伤口的位置探去，触到了一片湿黏。

　　我怔住了，僵硬地抬起眼，和她深不见底的双眸对上。

　　颤抖着收回手，目光所及，一片鲜红。

　　她的脑袋还在流血。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从未感到如此惊惧。

　　到底是刚出了梦，还是现在的一切才是幻境。

　　她的手抚上我的胸膛。

　　我想推开，却没力气，因为下一瞬，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刺在戳，在搅，疼得我模糊了双眼。

　　朦胧中有一个冰凉的物体轻触上我的脸颊。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她幽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好狠的心。”

　　意识逐渐堕入黑暗，我渐渐看不清眼前人的身形，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瞬，我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阔别多年的百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