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尔尔》佐维希

14、第 14 章 客厅里，林

　　客厅里，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林然则坐在一旁陪她说话。若梨走过去，在林然身边坐下，林母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若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林母忽然开口：“小若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若梨怔住了，她明明和林然说好了的，两人暂时先不要孩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下意识看向林然，林然也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妈，我们暂时还没有这个计划。若梨工作刚稳定，我也在事业上升期，想再等两年。”
　　林母眉头微蹙，“等两年？你们也不小了，女人过了三十生孩子对身体不好，恢复也慢。”林母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再说了，趁我现在身体还好，还能帮你们带带，你们也轻松些。”
　　若梨指尖微微发凉，脸上的笑容瞬间保持不住。
　　“妈，这件事我们有自己的计划，若梨刚刚升职，现在要孩子不合适。”林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说：“行行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多说了。”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电视里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若梨悄悄松了口气，指尖被林然握得更紧了些。她侧过头，看见他眼底的坚定，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去。刚结婚时若梨就给林然说过自己不想要孩子，林然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说一切都尊重她的意愿。可现在面对母亲的追问，他虽然挡在了前面，但若梨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洗菜时的凉意，仿佛能预感到未来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她都要在饭桌上、在客厅里、在每一次家庭聚会中，面对同样的问题，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微笑、坚持。她忽然觉得，这座房子里的空气，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沉重。
　　晚上，林然果然兑现了承诺，拉着她出了门。两人沿着小区外的河边慢慢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河风带着初夏的温润拂过面颊，若梨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远处模糊的灯火。林然也跟着停下来，侧过头看她，轻声问：“怎么了？”若梨摇摇头，却没有继续走，只是望着河面出神。林然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妈那边，我会慢慢跟她沟通的，不过她也提醒了我，我们真的不怎么要个孩子吗？”若梨转过头，小时候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因为父母离异，自己从小就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他们扔自己的课本，抢自己的零花钱，还往书包里塞垃圾。她记得自己躲在教室角落哭，老师问起来却什么都不敢说，因为说了也没用，母亲自从父亲离开后，就变得异常敏感脆弱，她会觉得为什么这些小朋友不欺负其他人，一定是若梨做错事了，母亲偏执地认为若梨和她父亲一样，都是惹人厌烦的根源。那种被抛弃、被孤立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这么多年都没能拔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怕，怕自己给不了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怕自己重蹈覆辙，怕自己不够好，怕孩子也会像我小时候一样，经常在角落里哭。”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林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林然的声音有些发颤，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我们不提这个了，永远不提了。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们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没有孩子，我们就两个人，一起看星河，一起散步，一起变老。”
　　若梨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的衬衫。河风裹着水汽拂过，也把一颗种子带了过来，那个不安的种子仿佛在林然也在若梨心中慢慢种下。林然抱得更紧了些，可若梨却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道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犹豫。
　　她没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的布料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安都隔绝在外。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说出口，就像河面上被石子激起的涟漪，即使水面重新归于平静，水下的石子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这一周若梨频繁地用加班当借口晚回家，就是为了避免与林然父母的过多接触。但是到了周五下午，也没见提起他们要回去的事情，若梨实在忍不住就发消息问林然他父母什么时候回去，林然正在修改方案，看到消息后心虚地回道：“他们说想多住几天，看看这边的环境。”若梨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看看这边的环境？若梨不知道他们想看环境干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末若梨实在躲不掉便商量和林然一起带他父母出去玩，她特意选了城郊的湿地公园，想着地方大、人少，能减少些尴尬。一路上林然和若梨手牵着手走在前面，林父林母跟在后面，气氛还算平和。若梨偶尔回头，看见林母正低声和林父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吃午饭时，若梨特意选了一家环境清幽的饭店，点了林然父母爱吃的几道菜。林母夹了一筷子鱼肉，忽然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然然，我和你爸决定了，我们暂时不回去了，你看你们上班多忙，我们平时给你们做个饭，收拾下卫生，减轻下你们的负担。”
　　若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泛白。她垂下眼，盯着碗里那粒米，没有接话。林然察觉到她的僵硬，连忙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笑着对母亲说：“妈，你们住得惯就好，不过这边气候潮湿，海拔又比家那边高，你们年纪大了，住着行不行？”
　　“这海拔有多高，我和你爸爸年轻时都在3000多米的地方生活了那么久，这才2000多米算什么。”林然见父母这么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转头看向若梨，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无奈。
　　若梨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爸妈你们想住多久都行，只要你们住得习惯就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可指尖的凉意却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她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多住几天”，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个家，从此不再只属于她和林然。
　　她甚至开始怀疑，林然是否早就知道父母的打算，只是没有告诉她。这个念头一浮现，就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搅动着她心底的平静。她抬眼看向林然，他正低头给母亲夹菜，侧脸线条柔和，却让若梨觉得陌生。她收回目光，指尖在桌下轻轻掐了一下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些。饭后回家的路上，若梨一直沉默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沉甸甸地往下坠。
　　回到家，若梨找了个借口躲进了房间。她靠在门后，听着客厅里林然和父母说笑的声音，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想起婚前林然信誓旦旦地说过，婚后会和她单独住，不会让父母过多干涉他们的生活。可现在，这些话就像风中的沙，抓不住也留不下。她闭上眼，胸口闷得发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饭桌上林母那句“我们暂时不回去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不是不愿意孝顺公婆，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长住”让她措手不及，更让她不安的是，这背后是否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安排。
　　她轻轻打开门缝，看见林然正陪着父母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母亲带来的水果，画面温馨得刺眼。若梨轻轻合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客厅里传来他们一家开心的笑声，像一把细碎的玻璃碴子，扎进若梨的耳膜。
　　她慢慢地坐到飘窗上，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她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戴上耳机点开音乐播放软件，耳机里面随机播放着音乐，旋律温柔却带着淡淡的忧伤。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饭桌上的每一个细节，林母那句“我们暂时不回去了”像一根刺，扎在记忆里拔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音乐盖过客厅里的笑声，可那些音符却像被情绪染了色，每一个都沉重地砸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