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江大想要,江大得到 难不成还要 ...
-
“你说什么?江小姐怎么了?”
林焦桐失态地喊完之后,手臂骤然脱力,啪嗒一下松了手,汤岐身形一晃,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稳。
林焦桐缓缓看向汤岐身后,自始至终都倚在门框边,沉默无声的怀君。对方眼底冷漠狂躁,没有半分玩笑戏谑。
这一刻,浓烈的绝望席卷而来,林焦桐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江自流竟然真的失踪了。
慌乱与恐慌只在她心头盘旋数秒,她能作为首席生活助理跟在雁秋身边,是有很多过人的长处的。
林焦桐很快地调整好情绪,敛去面上的失态,沉声向二人追问:“怎么回事?”
汤岐偷偷瞄了一眼怀君,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心中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刚跟了新老板三天,就摊上这么大的事儿——把老板的小情儿弄丢了。
她清了清嗓子,捋了下思路,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从江自流让她和怀君带人去收拾屋子,到江自流私下去找过自家老婆等等事情,桩桩件件,连江自流取走Omega长效抑制剂的细节,也一并如实道出。
听罢,林焦桐垂眸凝神,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在脑海中层层推演:
江小姐刻意迷晕她,是怕控制不住她,所以干脆给了她一杯加料的水,简单粗暴解决了不确定因素。
这样留下汤岐的用意已然十分清晰——需要用汤岐引走雁总派来的保镖。汤岐身手平平,根本无力抗衡变故,汤岐真的反抗,一众手下足以应对,而且这里又是怀君的主场,根本无需担心失控。
由此可见,江小姐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支开她们所有人,独自去完成一件不愿被她和汤岐知道的事情。
可结合从汤岐的妻子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江小姐大概率是身不由己,被胁迫了。她为了隐藏自己Omega的身份,才想方设法去找汤岐的妻子求取抑制剂。
可让林焦桐想不通的点有很多,为什么是去找汤岐的妻子?为什么不直接求救?为什么……
纷乱的思绪交织缠绕,搅得她脑海一片浑浊。陡然间,一道灵光闪过,几天前花姨临终前抛出的信息,骤然浮现在她脑海中。她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江自流会不会是以身做饵,想要暗中助力雁秋搜集雁家一些人想要谋害她的证据?
可这个猜想很快又被林焦桐自己推翻了,这几天雁总的种种动作,以及行事作风,江小姐多少也知道一点。雁总在家族夺权中,办事从来不需要证据,江小姐只要不傻就会明白,可……
林焦桐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在避开所有疑点与矛盾后,最终只得出来一个结论:江小姐是被雁家人带走的。
理清所有事情经过后,她不再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雁秋的电话,如实汇报所有情况。
刚刚还挂着一轮明月的夜空,转瞬之间狂风骤起,厚厚的乌云层层叠叠,将星光月色通通遮蔽,透露不出一丝光亮,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死死笼罩,暗沉压抑到了极点。
沉闷的雷声自天际滚滚传来,轰隆作响,摄人心神。
滂沱的大雨自空中倾盆而下,劈啪作响,声势骇人。
林焦桐此时的心情,犹如这秋夜的天气一般萧索阴沉,焦灼与不安,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死寂,雁秋在听完汇报后一直沉默不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刻已是后半夜,雁秋的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几名心腹端坐在旁,显然正在紧锣密鼓地部署安排各项事宜。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雁秋自接起这通电话,周身的气压骤然压低,屋内的空调温度仿佛下调了十几度,凛冽的寒意无声蔓延,压得几人大气不敢喘。
无人知晓电话那头的内容,却个个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气息。
雁秋静坐不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掩盖的,是即将燎原的滔天怒火。
雁秋心中此时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与慌乱,如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怕江半落像当年的江大小姐一样,就此消失不见,这是她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什么?雁秋思绪一滞,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莫名茫然。
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江大小姐的替身?
这是她好不容易决定好的她未来孩子的母亲?
好像……都不是……
三天前那场交通事故后,江半落的眉眼风骨与周身气质,确实越发的像江大小姐了没错……可此刻盘踞在她心头的情绪,好似超脱了白月光替身的执念。
她一想到世间可能再无江半落,想到那缕清冽幽冷、沁入骨髓的兰花香不复存在,心中却没由来地升起近乎偏执的疯狂——哪怕掘地三尺,将雁家翻个底儿朝天,也要将人寻回。
可为什么会这样?
雁秋心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茫然,可事务繁忙、心绪纷乱,一时无从拆解这份异样。
这份短暂的茫然过后,是压抑不住的暴戾杀意自她心口喷出,如若江半落掉了一根汗毛,她必然让这些人付出血的代价,千刀万剐难赎其罪。
办公室里,一众心腹个个屏息凝神,没人敢抬头直视雁秋的面容,更没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死寂。
窗外雷霆滚滚,可她们无心顾及,比起远在天边的响雷,眼前即将爆发的雁秋,才是真的让人胆战心惊。她们头皮发麻,心脏紧紧悬在半空,生怕一不小心,成为引爆雷暴的导火索。
天际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破沉沉夜幕,刺破漫天风雨,也刺破了在场众人心头的侥幸。
冀长照站在离雁秋最近的位置,心态却是全场最稳的一人。她清晰地感知到雁秋周身的杀意已然凝作实质,可她依旧身姿沉稳,默默扫过眼前一众惶恐不安的同僚,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在这震天动地的雷鸣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雁秋会勃然大怒时,雁秋突然收敛了周身翻涌的戾气。她缓缓起身站定,唇角勾起一抹干净的微笑。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寒意,只有一丝旁人难以读懂的兴奋。明明是面上十分温和,却看得人心肝儿发颤。
如若林焦桐和汤岐在这里,就会发现雁秋现在的表情,与江自流捅人时的如出一辙。
雁秋突然明白了快刀斩乱麻的好,她彻底想通了,所有正统名分、家族规矩、世俗章法,在她想要找到江半落面前,什么都不是。
何须步步隐忍、寻求认同?谁挡她的路、谁不听她话、谁不认同她……杀了便是。难不成还要留着在她婚宴上做盘菜?
她抬眸看向下方一众噤若寒蝉的心腹,面上笑意未减,嗓音平静且清亮地说道:
“明天,我便接任雁家家主之位。今夜全员通宵待命,辛苦各位。”
她的声音混杂着雷雨声,与一声接一声的惊雷一起,轰然炸裂,席卷一切。
-----------------
昨夜的雷雨来得突然,且声势迅猛,江自流一行只能在龙城多停留一个晚上,以作休整。
江恪向来谨慎多疑,最怕夜长梦多、横生变故。因此今早雨势一歇,天色初晴,他便立刻下令启程,不再耽搁半分。
现在车队已经出了龙城城池,目之所及是离城不远的废弃荒村,沿途荒草焦枯、断壁残垣,经历一夜的暴雨冲刷,尘土尽褪,却更显破败与荒芜。
天空一碧如洗,江自流摇下车窗,潮湿的晨风卷着野外独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交织着雨后泥土的微腥,与草木腐朽的气味。
车队一路向前,继续向着远离龙城的方向行驶,渐渐将荒村废墟抛在身后,彻底进入了大灾变后真正的野外。
此处的景象与荒村的满目疮痍不同,一点不见浩劫过后的狰狞痕迹,反而生机勃勃。
大灾变时火山喷发、地磁颠倒,在这颗星球上衍生出了独属于灾变时代的诡异生态——有人类居住痕迹的地方处处衰败死寂,而自然界则处处蕴含着超乎常理的蓬勃生机。
路边的草木长得恣意扭曲,树木虬结盘绕,枝干呈现出暗沉的墨紫与青黑,像是吸食了动物的血液,刚刚干涸。树皮粗糙皴裂,渗出黏腻的透明汁液,在雨后的空气里弥散出一缕馥郁的香甜。
林间丛生的野草长势惊人,高度直抵车窗,狭长的叶片边缘布满细密的锯齿,风一吹便发出细碎刺耳的沙沙声响。
草丛深处偶尔掠过微小的动静,几只通体半透明的异变虫豸匍匐游走,外壳折射出怪异的光斑,稍有惊扰便极迅速钻入土层,转瞬无踪。低空没有飞鸟盘旋,只有几翅翼宽大、羽色暗沉的变异飞虫,无声贴着树冠滑翔,蛰伏在葱郁的绿意之下,静待猎物。
江自流望着这片绵延铺展的葱郁林海,微微有些失神。常年困在江城无尽的厮杀与算计里,日日与阴谋、血腥为伴,她早已忘了有多久没见过这般肆意鲜活的景致了。
读档重来,她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多愁善感。此番离开龙城,心底没有一点身份割裂带来的怅然,也无半分前路未知的落寞。
前世的忐忑与茫然,早已在血海恩怨里全部消散。
然而令她费解的是:此刻在她心头翻涌不休的,却不是如何复仇,而是——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