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我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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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墨临风喝得有点多。
他不记得喝了多少杯，只记得墨临渊后来扶他回屋时，他踉跄了一下，额头磕在对方肩膀上。闻到熟悉的松木香气，混着黄酒的醇厚味道，他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你身上真好闻。”扶着他的那只手臂似乎收紧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床头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字条：粥在锅里。我去处理点事情，中午回来。——渊
墨临风握着那张字条看了好一会儿。宿醉带来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把字条折好，夹进那本藏着所有纸条的书里，翻身下床，去厨房喝那碗还温着的粥。
粥里有切碎的皮蛋和瘦肉，熬得绵密浓稠。上面撒了一小撮葱白，葱花被仔细挑了出去。他记得他不吃葱花。墨临风端着那碗粥，站在厨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喝。
冬日阳光从低矮的屋檐下斜射进来，在院子里铺成一道金色光带。他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光，觉得今天的粥格外好喝。
中午墨临渊回来，手里拎着两只活鸡。
“你买鸡干什么？”
“养着，下蛋。”墨临渊把两只芦花鸡放进院子里用竹篱笆围好的角落，“你不是说想给孩子们补充营养，有了鸡蛋，每天早上可以给他们煮一个。”
墨临风看着那两只在新环境里略显茫然的芦花鸡，又看看正蹲在地上加固篱笆的墨临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下腰，在他身边蹲下来：“我帮你。”
两只芦花鸡很快适应了新家。大宝给它们起了名字，一只叫小红，一只叫小花。墨临风问为什么芦花鸡要叫小红。大宝理直气壮：“因为它冠子比较红。”墨临风无法反驳。
日子在鸡鸣声中一天天过去。小红和小花开始轮流下蛋。每天早上墨临风都能在鸡窝里摸到一两枚温热的鸡蛋。他按照墨临渊教的法子，给孩子们煮茶叶蛋。
香气飘满院子的时候，大宝说：“先生，我觉得我们现在好富有啊。”
墨临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啊，好富有。”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墨临风在清晨被一种异样的寂静唤醒。推开窗户，漫天洁白扑面而来。院子里，槐树枝头，远处的屋顶，全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他站在窗前，看得有些呆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厚实的外袍披在他肩上。
“说了会下大雪的。”墨临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他昨晚处理阁中事务到深夜，直接在书院歇下了。
墨临风拢了拢肩上的外袍，没有回头：“真好看。”
“嗯。”墨临渊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窗外雪景，又落回他的侧脸上，“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墨临风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耳朵尖在晨光中悄悄泛红。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落星湖的雪景。”
“现在就去。”墨临渊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蓑衣和斗笠，“穿上。路滑，我背你一段。”
墨临风本想拒绝，看了看窗外没过脚踝的积雪，还是乖乖穿上了蓑衣。然后趴在墨临渊宽厚的背上，被稳稳背了起来。
雪花还在飘落，落在斗笠和肩头上。墨临渊步伐很稳，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墨临风趴在他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空气中交融。
“墨临渊。”
“嗯。”
“累不累？放我下来走一段。”
“不累。”
“你呼吸都没乱，你是不是练过内功？”
“嗯，练过。”
“……我开玩笑的，你真的练过？”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当上这个阁主的？”
墨临风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墨临渊在他面前展现的轻松和从容，背后是多少年的磨砺。他把脸埋进墨临渊肩膀处，闷声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
墨临渊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
“好。”声音很轻，被风雪裹挟着，飘散在身后长长的脚印里。
落星湖已完全变了模样。夏天的碧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冰面，如一面大镜嵌在群山之间，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两岸披雪的山林。雪花落在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又被风轻轻吹散。
墨临渊把他放在湖边一块平石上，指着冰面中央：“敢不敢上去走走？”
“有什么不敢的。”墨临风深吸一口气，踏上冰面。
脚下冰层结实稳固，透过透明的冰面，能看到下方幽暗的湖水缓慢流动。起初他走得小心翼翼，几步之后放开了胆子，一步一步走向湖心。
墨临渊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让他感到被监视，又能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出手。
墨临风走到湖心站定，仰起头。雪花落在睫毛和脸颊上，凉丝丝的。他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天地之间茫茫白色，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身后那个人。
他回过头。墨临渊站在几步之外，正静静看着他，目光温柔。
“墨临渊。”他开口，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
“嗯。”
“我决定了。”
墨临渊的目光微微凝住。
“我不走了。”墨临风说，声音在安静的雪地上清晰传开，“我要留下来。”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他们之间的冰面上，落在肩头和发间。
墨临渊站在那里，定定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墨临风走向他，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清晰脚印，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我说，我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墨临渊伸手将他拥入怀中。那个拥抱很紧，紧到墨临风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与平日里从容不迫的临渊阁主判若两人。他把下巴抵在墨临风的肩窝里，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不许反悔。”
“不反悔。”墨临风抬起手，回抱住他，将脸埋进带着松木香气的衣领里，闭上了眼睛。
雪还在下，覆盖了山川、湖面和来时的脚印。在这片洁白天地之间，两个人紧紧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