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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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临风说出“我不走了”之后，预期的狂喜或激动并未到来。墨临渊只是沉默地、长久地拥抱着他，力道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松开，低头看着墨临风，眼眶微红，神情已恢复惯常的从容。他只轻轻说了一句：“好，那我们回家。”
回程路上，雪渐渐小了。墨临渊依然背着他走了一段。墨临风趴在他背上，把冰凉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脖颈侧面，感受皮肤下脉搏有力的跳动。他觉得这条路再长一些就好了。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回到书院门口时，天色已暗。屋檐下挂着冰凌，在暮色中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大宝正蹲在门口等，看见两人回来，立刻跳起来：“先生，师娘，你们终于回来了。小红又下蛋了，双黄蛋。”
墨临风从墨临渊背上滑下来，蹲到大宝面前，接过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双黄蛋，端详了好一会儿，抬头笑道：“大宝，从明天开始，先生教你写对联。”
“写对联？过年还早呢。”
“不早了，要先练起来。”他握着那枚双黄蛋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台阶上拂去肩头落雪的墨临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今年过年，要好好过。”
那天晚上，墨临风把那串钥匙从枕头底下拿了出来。握着那串冰凉的金属，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在屋内投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他低头看那串钥匙。三把普通的铜钥匙，一把开出租屋的门，一把开楼下信箱，还有一把已忘了是开哪里的锁。这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物件，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握紧那串钥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槐树下。冬夜的星空清朗，猎户座高悬天际。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槐树根部覆盖的积雪和冻土，将那串钥匙埋了进去。泥土掩盖了金属的反光。
他将土层拍实，又把积雪覆回原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团白雾在寒冷的夜空中散去。
他回到屋里，钻进被窝。被窝里已放了一个汤婆子，暖烘烘的——是墨临渊傍晚替他灌好的。他把冰凉的脚贴过去，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墨临风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披衣出门，看见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墨临川正指挥几个临渊阁的护卫往院子里搬东西。米面粮油，布匹棉花，几大筐新鲜的蔬菜水果。
“嫂子早。”墨临川看见他，热情地挥手，“我哥让我送年货来。说过年了，不能让书院里的孩子们饿着冻着。”
墨临风被那声嫂子呛得咳嗽了两声，看在年货的份上决定不计较：“他人呢？”
“阁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中午过来。”墨临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嫂子，我哥最近心情很好。以前过年他从不会主动置办这些，都是底下人操办，今年他列了好长一张单子，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
墨临风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暗示，转身去喊孩子们起来搬年货。
大宝带着一群孩子蜂拥而出。看见满院子的年货，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墨临风站在廊下，看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搬运那些米面粮油。阳光从冬日云层缝隙间洒落，照亮院子里每一张脸上的笑容。
中午，墨临渊来了。看见院子里码放整齐的年货，又看见墨临风正带着孩子们在厨房炸丸子，便没有进去打扰。只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墨临风一回头看见他，顺手把一个刚炸好的萝卜丸子塞进他嘴里：“尝尝咸淡。”
墨临渊被烫了一下，认真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刚好。”
除夕那天，书院里贴满了对联和福字。对联是墨临风写的，字迹端正清秀，带着他作为文学院副教授的功底。福字是大宝贴的，贴歪了两张。墨临风说歪福也是福，没有重贴。
年夜饭在书院里吃。墨临渊掌勺，墨临风打下手。墨临川负责偷吃，被墨临渊用锅铲敲了三次手背。孩子们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大桌上，面前摆满了平时难得一见的菜肴。红烧肉，糖醋鱼，炸春卷，四喜丸子，八宝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墨临风举起酒杯，看着满桌的孩子和坐在对面的墨临渊。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屋内暖融融的灯火和笑语。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顿年夜饭。
守岁的时候，孩子们撑不住，陆续睡了。墨临风把他们一个个抱到里间的炕上，盖好被子。回到堂屋，发现墨临渊正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夜空。
他走出去，站在墨临渊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夕的夜空被远处的烟花照亮，一朵朵光华在夜幕中绽放又消散。短暂而灿烂。
“新年快乐。”墨临渊没有回头，声音在烟花的间歇中清晰。
“新年快乐。”墨临风说。
墨临渊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烟火明灭中闪烁：“临风，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嗯。”
“我想和你过很多很多个。”
墨临风迎着那双倒映漫天烟火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