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雨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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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天亮之前停的。
孔停云醒来时，搪瓷盆里的水已经积了半盆，水面平静，映着窗台上那盏灯的光。水珠不再往下掉了。天花板上那条木缝还留着，已经干了，边缘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她伸手探了探盆里的水，凉的，浸过指尖。她擦了擦手，把盆端起来，轻轻放在门外。
张见明已经起来了。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屋顶边缘那排瓦片，目光沿着雨水流过的痕迹慢慢移动。
“等干了再上去。”她说，“现在太滑。”
孔停云走到她身边站定。
“那一块好修吗？”
“应该还好。瓦片错开了，推回去就行。”张见明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先吃饭。”
粥比前几天多了一小碟腌萝卜。颜色浅黄，切得很薄。张见明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一下头。
“这个还能吃。”
“你腌的？”
“不。以前的。我找到的时候封在罐子里，埋在地下。”张见明夹了第二块，“试过没坏，就一直放着。这种天气，能放的东西比人还经用。”
粥在碗里慢慢凉下去。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光线很淡，远处那些树梢的轮廓清晰了一些，边缘不再是模糊的灰，细密的枝杈分着叉。
吃完饭，张见明搬出梯子靠在墙边。她往上爬的时候比昨天更稳，已经知道了哪一级会晃、哪一级不会。
到了屋顶，她蹲下来，往那道木缝的方向挪过去。孔停云扶着梯子站在下面，听见她用手推开瓦片的声音，干涩，粗粝。
“错开了三片。”张见明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中间那片的位置空了。我得把它推回去。”
“能推吗？”
“能，要使一点力。”
上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一阵更重的、闷闷的摩擦声，然后是一声确认般的“好了”。张见明从屋顶边缘探出头来，脸上沾了一点灰，比上次少，只在颧骨上留了一小片。
“推回去了，应该不会再漏了。”
“你下来吧。”
她下来的时候比昨天慢。踩到最后一级时停了一下，然后松开梯子，站在地面上，伸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下次下这么大的雨，可能要再上去看一下。”
“那下次我上去。”孔停云说。
张见明看了她一眼。
“你怕高吗？”
“怕。”
“那你还想上去？”
“看着你上去，更怕。”
张见明没接话。她在梯子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肩头那片被水汽洇深的布料，在炉火的光里显得比周围深一些。
下午，天开始放晴了。不是明亮的晴，是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门外的地面上，照出一块淡金色的光斑。
孔停云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小块光，没有走进去。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张见明。张见明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吉他，低头调弦。
“屋顶修好了。”孔停云说，“你该弹了。”
张见明的手指停了一下。琴弦还在微微颤动。她抬起头，看了看孔停云，又低头看手里的琴。
她调完最后一根弦，把吉他轻轻抱稳，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
她弹了。
旋律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比之前那次更近。音符之间的空隙缩短了，声音稳稳地落在一个可以安居的地方。
她弹得很慢，这一次没有停顿。旋律一直往前走，穿过那些她曾经写不下去的段落。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她没有收住，让它在空气里多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停下来了。
孔停云仍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脚边落下一道很长的影子。她看着张见明。张见明低着头，手指还放在琴弦上。琴弦停止了颤动，空气里那层薄薄的余音还在，又走了一小段，融进了阳光里。
“写完了？”孔停云问。
张见明抬起头，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嗯，写完了。”
孔停云站在门框边上。
“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张见明低下头，看着琴颈上那道被手掌磨出的旧痕。她没有想很久。
“我想叫它《等雨停》。”
那天下午的光线在门外的地面上停留了很久。那块金色的光斑一点一点移动，从门槛边缘滑向路面的更深处，直到黄昏把它的边缘染成暗红色。
张见明把那首曲子弹了第二遍，又弹了第三遍。每一次弹完，手指都会在琴弦上停一会儿。
孔停云在旁边坐着。窗台上那盏灯还没有点亮，窗外的天光还够。吉他声在屋里散了又聚。她听着那首曲子，手指放在桌面上，跟着琴声的节奏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她停住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