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烟道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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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道有点堵了。午后的炉火烧得没有平时旺，火苗懒懒的，伏在柴面上不肯起来。张见明蹲在炉子前拨弄了一会儿，把柴翻了个面，火蹿高了一些，没过多久又缩回去了。
“烟道可能被灰堵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看看。”
孔停云从窗边抬起头。
“怎么上去？”
“后面有梯子，屋顶是平的。”
张见明从后面搬来一架木梯，靠在墙边，试了试稳固度，踩着爬上去。梯子吱呀作响，声音扎实，是那种被太阳晒透了的木头才会发出的声响。
孔停云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她。
“你扶一下。”张见明说。
孔停云走过去，伸手扶住梯子两边。手心贴着粗糙的旧木条，张见明每踩一步，掌心就传来一下轻微的震动。她能看见张见明的鞋底——磨得很薄了，边缘有些磨损，踩在横杠上时微微往下陷。
张见明爬到了屋顶。她在上面走了几步，找到烟道的位置，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孔停云看不见她的动作，只听到细微的金属刮擦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呼吸声，一下轻，一下重。
“堵得厉害吗？”孔停云问。
“还行，就是灰积了一层。”张见明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隔着一层屋顶和微风，“弄开就好了。”
孔停云扶着梯子，没有催。她的目光落在梯子最上面那一级横杠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被什么硬东西反复磨过，已经光滑发亮。她不知道是张见明留下的，还是更早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过了一会儿，上面的声响停了。张见明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脸颊上沾了一点灰。
“好了，火应该能旺起来。”
“那你下来吧。”
张见明没有立刻下来。她坐在屋顶边缘，两条腿垂下来，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孔停云。屋顶的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又落下来，落在眉骨上。
“这边的天空，”她说，“比别的地方亮一些。”
孔停云仰着头看她，看她脸上那道灰痕，看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天光落在她的瞳孔里，薄薄的，清清淡淡的。
“你要不要也上来看一下？”
孔停云扶着梯子，停了一拍。
“好。”
她踩着梯子往上爬。张见明在上面没有伸手拉她，只是按住梯子顶端，不让它晃动。孔停云爬上屋顶，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空着半个手掌的宽度。
屋顶确实很平。远处是灰绿色的树影，一片模糊的丘陵轮廓，山脊线在灰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空气里有雨后的气味，土腥味混着湿润的草木香。风比地面大一些，吹在脸上有清晰的凉意，但不冷。
“你刚才在下面看什么？”张见明问。
“看梯子上的划痕。”
“哪一道？”
“最上面那一道，磨得发亮的那条。”
张见明低下头想了想。
“那应该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磨出来的。我刚来的时候，那一道就在了。”
她们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半个手掌的宽度。远处没有什么在移动，没有车，没有人，没有鸟。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像转到了齿轮最安静的那一格。
张见明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想过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推开那扇门，走进来，认出我，我就带你上来看看。”
孔停云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那些树枝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碎的笔触。
“你等到了。”她说。
她说完这句话，风刚好停了一瞬。然后风又继续吹起来了，她们的发尾同时往同一个方向微微动了一下。
她们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炉火从烟道里顺畅地升起来的声响传到屋顶——一声比之前更沉、更稳的轰响。
“火旺了。”孔停云说。
“嗯。”张见明站起来，先踩上梯子顶端，“下去吧。”
她下得比爬上来时快一些，像一条走过很多次的路。孔停云跟在她后面。下到地面时，张见明已经站在炉子旁边了。
火确实旺了起来，金红色的光从炉门缝隙里透出来，在墙上画出明亮的纹路。窗台上的黄铜灯还亮着，烛火安静地燃着，没有晃动。店里的温度正在缓慢回升，这个空间被一点一点重新捂暖。
张见明蹲下来，往炉子里又添了一块柴。她脸上那道灰痕还在，火光映着，像一小块被焙过的印记。
孔停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着的背影，看她脸颊上那道灰痕，看她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那道旧疤，看她后腰那个结——早上系的那个结，还好好地、稳稳地收在那里，没有松开。
她走回窗边坐下。窗台上的灯光照在她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