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那块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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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地翻好之后的第三天，老板带回了一小把种子。她进门时把那把东西放在桌面上，枯褐色的，比米粒还小。
老板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路边有一丛不知道什么植物，结了籽。我摘了一些。”
“能种吗？”张见明走过去看了看。
“不知道。试试也无妨。”
那天下午，张见明和孔停云蹲在屋后那块翻好的地上。张见明用一根细树枝在土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沟，孔停云跟在后面，把那些细小的种子一颗一颗放进沟里。她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
“你这样撒的话，恐怕要撒到天黑。”张见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种到天黑。”
张见明转过身，继续划下一道沟。种子在她们手里一粒一粒落进土里，被薄薄的土盖上。风从远处吹过来，掠过后颈，拂过她们低垂的睫毛。
最后一条沟填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孔停云蹲在地边，用手掌把最上面那层土轻轻拍平。掌心里沾了泥，她低头看了看，没有立刻擦掉。
“你说它们会发芽吗？”
“不知道。”张见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如果不种，就永远不知道。”
她们往回走的时候，孔停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地。暮色之下，那些沟痕已经不太明显了。但她知道种子在里面，在土底下，正在慢慢地、沉默地做着它们该做的事。
那几天店里多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老板带回的东西越来越多——一小把种子、一截铁皮管子、一块可以钉在墙上的旧木架。她把那根铁皮管子架在屋后接水，又把木架钉在灶台旁边，用来挂东西。
张见明开始每天去看那块地。早上一次，傍晚一次，蹲在边缘看一看土面有没有变化。大多数时候什么都没有。
有一天傍晚，她蹲了很久，站起来，回屋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她又去看了，回来的时候说：“冒了一个尖。”
孔停云放下书，跟着她走到屋后。土面上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点，穿过土层表面露了出来。她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那个点小到一阵风都可能把它吹走。
“真的发了。”
张见明也蹲下来。
“它还很小。”
“但它出来了。”
那天下午，老板在窗台上多加了一盏灯。是一盏被翻出来的旧油灯，灯罩裂了一道细纹，还能点亮。
她把它放在黄铜灯旁边，点着，两盏灯的光叠在一起，把窗台照得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为什么又多放一盏？”孔停云问。
老板把火柴盒放回柜台上。
“屋后的东西都发芽了，灯也该多亮一盏。”
孔停云看着那两盏灯并排亮着，光与光之间的交界处变得模糊。她想起推开这扇门的那一天，窗台上只有一盏黄铜灯。现在多了一盏。夜里并没有变暗，是有人在屋里住下来了，需要更多的光。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窗边，三杯草木茶，热气在桌面上空交汇，散开，又交汇。窗外依然灰蒙，那种灰色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厚重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点缝隙。屋子里，炉火在角落闪着暗红的光，两盏灯的光线在墙上画出一大片暖黄色的扇形。
孔停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泥痕，已经把她的指纹悄悄描了一遍。她没有去洗掉，就让那道痕迹留在那里。
她抬起头，看见张见明的侧脸在那两盏灯的光里微微发亮。
“明天还要去看那块地吗？”她问。
“去。”张见明说，“每天都要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
张见明没有回答。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把杯子往孔停云那边挪了一小段距离。那一点距离在桌面上被灯影拉得细而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