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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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苗从土里钻出来了，不止一株。沿着张见明划出的那几道沟痕，冒出了一排细小的绿色。它们站得很直，迎着光的方向微微倾斜，叶片还没有完全展开，合拢着。
张见明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们，蹲在田埂边上，用手指轻轻碰一碰最靠近她的那片叶尖。
孔停云站在后门口看着她。围裙系带在后腰打的那个结，还是她系的那个，一直没有散开过。张见明蹲了多久，她就在门口站了多久。
“它们长得比昨天高了。”张见明站起来，转身朝她走回来。
“高了多少？”
“一截手指那么高。”
孔停云看着她走过来，看着她说话时眼角的弧度。
“那不是长了很多吗？”
“嗯，每天都能看出来。”
老板那天坐在窗边，手里端着那只有缺口的白瓷杯。窗外扫进来的光落在她膝头的书页上，一行行字正在缓慢地清晰起来。她喝了一口茶，杯沿的缺口对着窗外。
“今天什么日子？”
张见明想了想。
“不知道。”
“那就不管它。”
那天下午她们把旧床单洗了。张见明从柜子里翻出两条已经泛白的床单，泡在木盆里，手搓了一遍，又用清水过了一遍。孔停云帮她把拧干的床单抖开，一人拽着一头，把它拉平整。
水珠从布面上落下来，在地面上留下几排浅色的印迹。风从屋后吹过来，把床单吹得鼓起来，边缘飘动着。
“你以前住在学校的时候，也这样洗床单吗？”
“住学校的时候有洗衣机。”张见明说，“后来没有了，就开始手洗。”
“那你是来这里之后学会的？”
“嗯，很多事情都是来这里之后才学会的。”
孔停云把床单的另一头递给她。
“比如呢？”
张见明接过床单，把它搭在绳子上，用手把边缘的褶皱抚平。
“比如修窗、生火、知道柴什么时候该添了、知道雨水什么时候会停。”
“还有呢？”
“还有——怎么等一个人。”
床单在风里轻轻地晃着。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白色的布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孔停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水珠还挂在指尖上，被风吹得微微发凉。
那天傍晚，她们坐在后门口，看着那片地。苗又长高了一些，叶片在暮色里显得更绿了。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植物生长的气息。
“你说，”孔停云的声音在暮色里落下来，“如果有一天有人经过这里，看见这块地，他们会问——这是谁种的？”
张见明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撑在身侧。
“你会怎么答？”
孔停云想了一下。
“我会说，是一对恋人种的。”
风又吹过来，把苗的叶片吹得微微晃动。那些小叶片正在一点一点展开。她们肩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片地，谁也没有再说话。
两盏灯的光从屋里透出来，落在她们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面上，融成更深、更完整的形状。
暮色继续沉下去。那两盏灯一直亮着。屋后的苗在夜里安静地长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