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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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孔停云醒来时听见的第一种声音是金属的碰撞声。她睁开眼，看见张见明蹲在门边，面前摊开一只旧铁盒。盒子里放着几件工具：一把小锤子、两枚钉子、一小卷砂纸，还有一只生锈的铰链，在晨光里泛着褐色的旧光。
“你什么时候翻出来的？”孔停云坐起来。
“刚找的。老板说柜子底下还有一卷细铁丝。”张见明把那卷砂纸拿起来，在手心掂了掂，“先用这个把铰链上的锈磨掉。”
那扇窗在店门右侧，朝南，边框的木料已经有些松动了。张见明站在窗边，把铰链拆下来放在一块旧布上，用砂纸沿着金属表面慢慢打磨。砂纸擦过铁锈的声音细碎而均匀。
孔停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把窗框上那些旧漆起皮的地方刮一下吧。”张见明递给她一把小刮刀，“不用太用力，把翘起来的刮掉就行。”
“好。”
孔停云接过刮刀，沿着窗框边缘慢慢刮。旧漆很薄，翘起来的地方轻轻一碰就掉了，露出底下发白的原木色。她刮得很仔细，每刮完一段就停下来看看。
阳光从窗户的间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光带。细小的木屑粉末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店里的温度比早上高了一些，炉火在角落里轻轻燃着。
“你以前修过东西吗？”张见明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
“看不出来。”
“可能是老师当久了，”孔停云低头刮着窗框，“耐心变多了。”
“那当老师之前呢？”
孔停云的手停了一下。刮刀搁在窗框上，刀刃嵌进一道细小的木缝里。她想了想。
“以前做什么都没有耐心。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人回消息，等雨停，都觉得太慢了。”
“那现在呢？”
孔停云把刀刃从木缝里抽出来，轻轻刮下一小片漆皮。
“现在……有你在，慢一点也没什么。”
铰链上的锈被磨干净了。张见明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对着光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残留的锈迹。然后她往铰链的活动处滴了一小滴油，是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铁皮油壶里倒出来的，油的颜色很深。
“差不多可以装回去了。”她抬起头，看了看窗框的位置，又看了看孔停云。
“我来帮你扶。”
孔停云放下刮刀，走过去托住窗户的下沿。张见明把铰链放回原来的位置，用小锤子轻轻敲了敲，把新钉顺着旧孔敲进去。锤声在安静的屋子里一声一声散开。窗扇被重新固定在它应有的位置上。
“好了。”
窗户合上了。张见明试了试推拉的手感，比之前顺滑了很多。关上之后，风不再从缝隙里渗进来。窗台上那盏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光透过玻璃照出来，比之前更清澈一些。
“它以前也这样合得上吗？”孔停云问。
“我猜原来的人走的时候是修好它的。后来风吹久了，就慢慢松了。”张见明把工具收回铁盒里，盖上盖子，“现在又和原来一样了。”
孔停云站在窗边，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玻璃被擦拭过，阳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她手背上，温温的。
“你有没有想过，”孔停云的声音轻了下来，“如果有一天，外面的路又通了，会有更多的人经过这里。他们推开门，看见这家店——灯亮着，炉火还烧着，窗台上放着一盏旧灯。他们可能会问，这家店开了多久了。你会怎么答？”
张见明把铁盒放在柜台上，想了想。
“我会说，不知道。但我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
“那如果问的人想知道更多呢？”
“那就告诉他们，”张见明转过头看着她，“门一直开着。”
傍晚的时候，老板回来了。她进门时看了一眼那扇修好的窗户，窗沿上的木屑已经被扫干净了，铰链泛着温润的光。她放下一只布袋，里面装着一些比昨天更多的植物，叶子颜色更深，像是走了更远的路采回来的。
“窗修好了。”她说。
“修好了。”张见明答。
老板走进屋里，把布袋放在墙角，脱掉外套，洗手，走到炉火边坐下。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慢慢变暗的天光。
“窗修好了，屋里会更暖和。”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窗边。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屋内的光比以前更加完整。那扇合拢的窗挡住了风，炉火的热度在屋里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孔停云把今天刮落的旧漆碎屑收进一只小盒子里，搁在窗台角落。那些漆屑在灯光下微微闪着细碎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