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雪典当行》全糖小麦面包

2、当品是一个故事 “蓝雪

　　“蓝雪典当行？”夏逐影看着牌匾，念出了那几个字。

　　他有些疑惑，这荒郊野岭的，这儿怎么会有一家典当行？

　　而且这典当行开在这山林里，火光明亮及其显眼，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人发现过，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关于典当行的传说流传出来。

　　他想起今天白天在山林里走了这么久，也没看见过任何疑似建筑的存在。

　　“这里不是阳界，只有鬼魂才能进入。”秋槐解释道，“那小家伙是在帮你。”

　　小家伙？夏逐影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推了他一把的背后鬼。他扯了扯嘴角，心里因为想到那个鬼的模样又觉得有些瘆得慌，但还是忍不住腹诽道：这称呼……还挺别致的哈。

　　“进来吧。”说罢，秋槐便走进了典当行内。

　　夏逐影看他进去，有些犹豫。虽然眼前这鬼长得和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莫名让人有种安心感，但只要一想到他是鬼，夏逐影还是有些发怵。更何况这典当行要是进去了，对面要是真的设了什么陷阱，他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吗？

　　秋槐见他没跟上来，也不急，随意找了个凳子便坐下等他。他状似无意地挥了下手，似乎是想拂散桌上的灰尘。

　　紧接着，还呆站在外的夏逐影猛地感受到背后一阵凉意，阴风擦着他的脖颈吹过。
　　夏逐影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什么陷阱不陷阱了，拔腿就往典当行里走。

　　他怕自己再慢一步就又被鬼缠上了，那时候说不定自己就直接当场毙命了。比起他一个人站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被陌生鬼魂索命，至少这典当行看起来暂时对他是无害的。

　　“喝茶吗？还是吃点甜羹？”秋槐问。

　　夏逐影打量着室内的布景，心下疑惑。这不是一个典当行吗，怎么装修得跟个客栈似的。

　　楼里摆着好几张桌子与配套的凳子，墙面上挂着各种款式的奇珍异品。这些珍品看起来并不都像是阳间的产物，有许多物件都散发出阵阵阴冷之气，应当是有不同效用的阴器。

　　拐角处有一楼梯，通往上面一层的空间。

　　不过夏逐影这个视角并不能看见上面都有什么。

　　他想着，这里居然还能有甜羹吃。

　　夏逐影从小便爱吃甜食，甜羹更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但平日里他和谢奶奶生活拮据，满足温饱已是不易，甜羹自是轻易难以吃到。

　　他咽了咽唾沫，虽然真的很想吃甜羹，但心想鬼的食物不能乱吃，也便忍住了，只是语气有些生硬地开口道：“不用麻烦了。”

　　秋槐却当没听见，起身从后厨端来一个白瓷碗，碗里盛满了甜羹，琥珀色的汤汁温润浓稠，豆沙和莲子炖煮得恰到好处，几颗枸杞做点缀，愣是把夏逐影眼睛都看直了。

　　怎、怎么回事？自己不是说不用了吗，怎么还是端上来了？这这这、这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不行不行，不能着了他的道，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端上来想让我吃的，里面指不定下了什么药呢！

　　夏逐影晃晃脑袋，想假装没看见那碗甜羹，佯装无事发生地看着秋槐，但那细微的吞咽声还是出卖了他。

　　秋槐见他这样，倒也不逼着他吃，只是浅笑着抿了一口茶，声音温和，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还不知道小公子姓甚名谁？”

　　似乎是有点抗拒告诉一只鬼自己的姓名，他犹豫了半晌，觉得对方要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那自己早就死了八百遍了，况且这鬼看起来好像，确实不像个坏人。

　　“夏逐影。夏季的夏，呃，逐影……”他停住了，虽然幼时有谢奶奶教他读书写字，但从小贪玩的性子让他疏于学业，此刻居然在介绍自己名字时卡了壳，而且对面还是一只鬼。

　　真是丢脸丢到鬼跟前去了。

　　他其实完全可以只说名字，但莫名的，眼前这鬼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多解释几句的心情。

　　但奈何他确实没什么文化，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下一句。

　　他没注意到，在他说出自己名字时，对面秋槐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抬起眸子看向他，但很快又敛住神色，用一种疑问又带着些许试探的语气问道：“追光逐影之意？”

　　这回倒是轮到夏逐影诧异了。

　　以往他同别人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对方总以为自己名唤“竹影”或“烛影”，很少有人能直接说得正确。

　　他震惊之余忽然觉得这个叫秋槐的鬼真是厉害，怕不是有什么算命的能力傍身。

　　夏逐影突然对他产生了些许兴趣，好奇地观察着。

　　一路上他因担惊和疑虑并未仔细看过秋槐，此时他在柔和的暖光下也放松了下来，没有先前那般戒备，认真观察起眼前的鬼。

　　他突然发现秋槐长得十分清俊秀气，长发乌黑，身着一袭红白色长衫，头戴一支金质蓝雪花发簪，气质温润沉稳，完全没有半分传说中鬼魂的凶神恶煞之感。甚至于，若不是早知道他是鬼，夏逐影甚至以为他是哪家的大小姐。

　　“小夏公子今日进山可是采药来？这山里夜晚阴气重，活人进来可就只能第二天白日里才能出去了。”秋槐语气平淡。

　　“嗯，但只差最后一味药怎么也找不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天黑了，想出去也来不及了。”夏逐影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回了甜羹上。

　　秋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唇角微勾，却也没点破他，只是继续说道：“不知公子缺的是哪味药草？”

　　“八角莲。”

　　秋槐点点头，应声道：“倒是不难，我这典当行内恰有一些，小夏公子若是急需，与我做个典当交易即可。”

　　夏逐影一听药草有了下落，当即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垂下头去，郁闷地说：“但我没钱，身上也没值钱的东西。”

　　他攥着自己的衣摆，粗麻布衣上沾着些许泥土和杂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枝条划破，手上和脸上也被划了好几道伤口。

　　他不觉得疼，但是一想到这是谢奶奶辛辛苦苦节省下钱来为他缝制的衣服，就一阵心酸。

　　“我不需要钱财。你只需用一个故事与我交换即可。”

　　“故事？什么故事？”

　　“任何故事，只要是关于你的事，都可以。比如，你为什么会进山采药？”

　　夏逐影陷入了沉思。这叫秋槐的鬼真是奇怪，开个典当行却不赚钱，白给一味药草却只用个故事换就行，这听起来不像是典当，更像是一场交易。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用故事作为当品，这样的典当真的可行吗？我没法赎回我的当品，你也不能保证你给的八角莲没问题。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想要听故事，但似乎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典当行为。”

　　秋槐挑眉：“或许你还记得那位张姓公子？”

　　张姓公子？是那个张家大儿子？夏逐影记得他，他也来过这里？但他怎么从来没提过。

　　“张公子上月来过我这儿，他用一个故事典当了一剂‘药方’。”

　　“药方？你这儿不是典当行吗，怎么还做医馆生意？”夏逐影蹙眉，不能理解秋槐到底什么意思。

　　“他说，他想要回到他爱人的身边，与她长久相爱下去。于是我便提出他用他与他爱人的故事作为当品，换得这一剂‘药方’。”

　　“你还兼职月老给人牵红线？你这药方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啊，难不成是什么喝了就会让人爱得死心塌地的迷魂药？”

　　秋槐一愣，随即好笑地解释道：“这‘药方’说是‘药方’，实则却于医师开的方子不同。来我这儿做生意的，无非就是阴间的鬼魂和迷失的活人。鬼魂自不必多说，能来这鬼山的活人，要么是胆子大不信邪来寻刺激，要么是遇到难题不得不进山。前者大多路途平坦，并不乐于与我做生意。而后者大多会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将他们的故事告知于我。这‘药方’，便是我因他们的故事给出的方子，可能是一味药，可能是一句话，也可能是一件阴器。”

　　“听起来，你更像个大夫。”

　　“或许是吧。那我可以考虑着把这典当行换个牌匾了。”秋槐点点头，思索起来，“就换成蓝雪医馆吧。”

　　夏逐影一愣，他就是随口一说，不用这么认真考虑吧！

　　“所以他能醒来是因为你把他救了回去？因为他的愿望？”

　　“其实他就算不说，我也会让他平安回去的。所以我便因此给了他这剂‘药方’，告诉他‘顺其自然，你们不日便会成婚，婚后也需谨记不可忘本，或可多同她游历世间一二’。”

　　夏逐影听着，认真回忆起张家大儿子的情况。

　　上月张家大儿子从昏迷中醒来后，没几日便同相恋已久的姑娘举办了婚礼。他记得当时邻居孟喻炘同他说，张家大儿子出事那两天，那姑娘比张家人还着急，恨不得自己也上山找人。等人好不容易找到发现是虚惊一场后，姑娘才彻底放下心来，但也因此害怕再差点失去所爱之人，便提出了成婚。那张公子是又惊又喜，连忙筹备婚礼。他还听说姑娘成婚当日头戴的凤冠是张公子亲手打造的，那一袭红嫁衣也是张公子亲手所裁。没过几日两人便去云城游玩了。

　　嘶，这神棍似乎，是有点神？

　　夏逐影又想了想，告诉他一个故事自己又不会损失什么，要是真因此得到了药草，谢奶奶也能得救，倒也不亏。

　　他平复了思绪，斟酌着用词，缓缓说出了他与谢奶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