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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雪典当行 漆黑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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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寂静的山林里,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神情紧张的摸索着挂在腰身的口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神情稍微松懈了一些,呼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东西拿出来的瞬间,一阵阴风吹过!
夏逐影愣了一瞬,紧接着瞳孔一缩,眼里满是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站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忽地,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搭在了他的脖颈处,惊得他汗毛瞬间竖起!
就在这只手搭上来的一瞬间,一束光突然从前方不远处亮起。那光不算强,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山林里,却也足够显眼。
夏逐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冷汗涔涔流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这么在原地僵持了几分钟,那只手的主人始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就在他因极度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想要回过头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时,夏逐影偏过一个微小角度的头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谢奶奶曾经告诉过他,身后有鬼时一定不能回头看,看了就是找死!
于是他硬生生停住了。
但仅仅只是转了一点角度,也足够让他的余光看见了——那是一个皮肤惨白,只有眼睛的脸!那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夏逐影。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夏逐影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在那一秒停滞了,万千思绪从脑海中飘过,最终在短暂的一秒后汇总成了一个字:跑!
他奋力就要往那光的方向跑,但刚迈出一步,身后的鬼猛地用力一推,接着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就在他即将因这推力栽倒在地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及时稳住了他的身形。
夏逐影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胸口因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着。
缓了许久,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他才茫然地抬起头,迎面对上了一个含着些许笑意的目光。
“小公子缓过来些了吗?”目光的主人出声问道,声音平和温润,一听便能让人安心。
夏逐影直愣愣地盯着那人看了半天,完全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后憋出来一个“嗯”。
“能走吗?”
“嗯,可以……”
夏逐影在那人的支撑下缓缓直起身,因害怕而发软的双腿也已经缓了过来。
那人见状,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便跟我来吧。”说罢,便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
“哦。”
夏逐影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心神因刚刚的惊吓还未安定下来,思绪有些飘远。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前一日说起。
彼时的夏逐影正在屋里与谢奶奶吃着晚饭。
谢奶奶近日身体欠佳,嗓子一直红肿发痛,夏逐影想了许多办法都不见她好转。
当日夜晚,夏逐影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惊醒的。
谢奶奶面露痛苦,吐出一大口黄痰,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神色担忧地拍着谢奶奶的背,帮她顺气。
二人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去医馆请了大夫。
大夫把了脉,又询问了些细节,最终只是叹息一声,将药方写好后,说出的一句话让夏逐影僵在原地。
大夫说:“她时日不多了。”
大夫还告诉他,这病得快点吃药,拖不得。
于是乎,夏逐影只来得及随便收拾了些东西,背着一个大竹篓就进了山里去。
这山名叫梦空山,是平城有名的鬼山。
梦空山是阳间与阴间的相交处。白日里与平常的山林无异,从外表看只是略显沉寂了些。
但夜晚的梦空山,却是一座实实在在的鬼山。
一旦夜色笼罩山林,阴间的鬼魂便会倾巢而出,徘徊在梦空山内。
彼时通往阳间的下山路也会关闭,活人若是仍在山里,那便只能祈求着运气好,能够平安活到天亮,如若不然,那便只有等死的份。
夏逐影从小生活在平城,自然是听过这梦空山的传说,也见过一些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人。
小时候,夏逐影总爱惹谢奶奶生气。每每他顽皮捣蛋之时,谢奶奶总会搬出梦空山吃人的传说,把怕鬼的小逐影吓得大哭,忙哭号着大喊再也不敢了。
但小孩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长记性的。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小逐影总是过两天就继续照样顽皮,接着就是被谢奶奶再一次的“恐吓”下大哭求饶。
想到这儿,夏逐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心道小时候的自己实在太不让谢奶奶省心了。
不过他怕鬼却是实打实的事。即便已经过去了十来年,他怕鬼的性子依然没变。
夏逐影虽生活在平城,但骨子里怕鬼的他平日里向来都是绕着梦空山走,像是避瘟神一样,能躲多远是多远。
前阵子他刚从谢奶奶那听说,隔壁南湘街张家的大儿子进山采药,没能在日落前下山,被困在了里头一整晚。
街坊都说他多半已经没命了,但张家还有他那未成婚的爱人却在祈祷一个万一。
万一还活着呢?
张家在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委托了人上山去寻。寻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是在正午时分于一棵槐树底下找见了他。
起初人们看见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泥土的张家大儿子,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探过鼻息才发现,他居然真的还活着,身体表面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手肘和膝盖等部位有些淤青,倒也并不严重。
张家请了大夫,说是受惊晕了过去,休息几日便可,倒也让人安了心。
事情果真如那大夫所说,张家大儿子在第二日清晨醒了过来,说自己在山里遇见了浑身惨白如纸,脸上只有两只眼睛的鬼。那鬼趴在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紧接着他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便是已经在家中了。
虽说张家大儿子此番进山并未丧命,但旁人听来也觉凶险万分。谁又知道这醒过来的到底还是不是那张家真的大儿子呢?
从谢奶奶那听说这事后,夏逐影被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白日里也不敢踏入南湘街一步,生怕一不小心就撞见了可能被鬼上身的张家大儿子。
不过那张家大儿子回来后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张家也请人帮忙做法事驱了鬼,也让街坊邻里放下了心来。
其实这梦空山说着危险,但只要活人不进去,或者进去之后早些出来,倒也不存在威胁,毕竟这阴间的鬼魂到不了阳间。
可偏偏这山里,长着许多独有的珍贵药草。许多药方都离不了这些药草,也就只能寻些胆子大不怕死的人进去采了。
但夏逐影可怎么都算不上胆子大。
这是他第一次进梦空山。
他已经在山里走了很久了,却始终寻不到最后一味药草。
此时距离天黑已经只有一小会儿时间了,夏逐影从方才起手掌便不自觉攥紧成拳,掌心已经起了密密的虚汗。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来不及下山了。
他暗骂自己太过心急,只差一味药完全可以等到明天再采的……不,不行,多拖延一日谢奶奶便多一日危险。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继续寻那最后一味药。
可这最后一味药着实难找。还没等夏逐影寻到,夜色已然降临了。
完蛋了,这下是彻底出不去了。
他想着,大不了自己今天就死在这儿吧,但是谢奶奶……
夏逐影懊恼地将头抵在槐树上,紧攥的拳头一下一下击打着树干,树身被捶得震颤,但依然□□屹立。
视野彻底黑下来,夏逐影摇摇脑袋平复下心情,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刚刚才下定决心就算死在这儿也无所谓,但也不代表他真的能够什么都不做就在这儿等鬼魂找上门来。况且,万一自己能活过今晚呢?万一真的活到明天了呢?
为了谢奶奶,还不能在这里放弃。
“还差最后一味药,也不知道要上哪里才能找到。”
漆黑死寂的山林让夏逐影冷汗直流,他试图自言自语制造一点声音缓解一下紧张感:“可现在这儿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该怎么找呢。”
“先试试生火吧。谢奶奶说鬼怪怕阳火,也不知道现在生火还有没有用。”
夏逐影摸索着从包里翻找打火石。
异变便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
夏逐影的思绪逐渐从之前的事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便跟着那人走,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不对。
从刚才开始那只趴在他身后的鬼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推了他一把之后便跑了?它不是鬼吗,为什么没有杀了自己?
还有眼前这个人,不对,或许并不是人。他看起来十分从容,就像是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一样,他难道不怕刚才那个鬼吗?还是说……眼前这个“人”,其实也是鬼?他们其实是一伙的?
夏逐影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他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原本放松下来的心此刻又提了起来。
跑吗?自己肯定跑不过一只鬼。就这么跟着他走?谁知道前面有没有什么陷阱。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着走时,前面那鬼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他,温声开口道:“小公子不必担忧,我名唤秋槐,确实是鬼无异。但你可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还打算将计就计的夏逐影脸色一僵,尴尬地站在原地,内心不住地怀疑自己的心思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见想法已被戳穿,夏逐影也没法子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秋槐继续往前走。他又继续问道:“那刚刚那只鬼呢?”
秋槐轻笑一声:“它啊,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罢了。”
夏逐影:?
“……打招呼,那它推我做什么?”
“它是在帮你灵魂离体。”
灵魂离体?夏逐影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掐了掐脸,会痛,应该是活的。
“灵魂离体那不就是死了吗,我这似乎跟活人没区别啊?”
秋槐看他的动作觉得好笑,耐心地解释道:“你的肉身并没有死亡,短暂的灵魂离体并不会致死,只要在天亮前灵魂回归肉身便可。”
夏逐影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而又继续问:“既然你们不打算伤害我,直接放着我不管不就好了,非要让我灵魂离体做什么?”
“为了让你来这里。”秋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夏逐影这才注意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处有两层高的阁楼前,暖黄的火光从楼内散出,柔和但足以让人在黑暗中看清的光照亮了挂在楼上的牌匾。
牌匾并不大,上面用秀丽的字体写着五个字:蓝雪典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