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承脉》被爱的一只小猫

42、风向 第七天，风

　　第七天，风变了。

　　不是栖凤幻境里面的风，是外面吹进来的风。赵烬沅站在孤峰上，在清气里闻到极淡的铁锈味，混在水汽里，像有人在水底磨过一把刀。她站了一会儿，走下孤峰。

　　清玄正在药炉旁边把最后一批药粉装进布袋里。他看见她过来，没有抬头：“外面有动静？”赵烬沅说：“风向变了，有铁锈味。”清玄的手顿了一下：“铁锈味，通常是兵器的味道。”赵烬沅没有接话。

　　洞窟那边，赤珩也站起来了。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耳朵竖着，鼻翼翕动了一下。他闻到了。然后他看向孤峰，赵烬沅正在往这边走。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可能是天界的探子。”赤珩的尾巴尖朝她的方向弯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要我出去看看吗？”赵烬沅看了他一眼：“你伤刚好。”赤珩说：“好了。”赵烬沅说：“那就一起。”

　　绯璃听到“出去”两个字，立刻从洞口探出头来：“我也去！”赵烬沅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向她身后的雾绾。雾绾蹲在洞口，尾巴圈在身前，目光安静地落在赵烬沅身上，没有说“我也去”，也没有退开。“你留下，”赵烬沅说，“看着栖凤幻境。”雾绾的耳朵动了一下，过了片刻，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赵烬沅、赤珩和绯璃离开栖凤幻境时是午后，正是一天中光线最亮的时候，也是清气最薄的时候，适合外出。绯璃化成原形在前面带路，赤珩跟在她身后，赵烬沅走在最后。沿途的草木都是枯黄的，空气里有一股生硬的、不自然的干燥，像是被什么东西烤过。

　　“天界的人来过这里。”赤珩压低声音。赵烬沅没有回答，但她看见了——地面上的脚印很深，不是兽爪，是靴底，大小、间距齐整，像是穿过这片荒地的士兵留下的。他们沿着脚印走了半里地，在一块岩石后面停下来。前面是忘川河的一段支流，水比主河清一些，但能看见河床的淤泥泛着暗灰色。脚印在那里中断了。

　　“他们下水了？”绯璃小声问。赤珩没有回答。赵烬沅走近河边，蹲下来，指尖探入水面，水是凉的，但没有异样。她站起来：“是探子，不是大部队。他们下来探路，然后回去了。”赤珩说：“天界在找什么？”赵烬沅没有回答，但她知道自己比天界先知道一件事——霜痕带走了寒霄狐族的残部，朔辞的残片在往那个方向移动。天界的天兵也在往那个方向移动。他们在找同一个东西，只是目的不同。

　　赵烬沅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暗淡下来，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暮色。她说：“回去。”绯璃没有追问，转身在前面带路，赤珩跟在她身后，赵烬沅走在最后。

　　回到栖凤幻境时，雾绾正蹲在孤峰脚下，尾巴圈在身前。她看见赵烬沅进来，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过去。赵烬沅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说：“天界的探子来过忘川，又走了。”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雾绾的猫瞳细长地缩了一下：“他们还会再来的。”赵烬沅说：“我知道。但他们还要等一会儿。”

　　清玄把新配好的防身药粉摆成一排，每一袋上面都用细绳系着不同的结。他看见赵烬沅进来，没有问她去哪，只是说：“明天还要风干一批。后天的就够用了。”赵烬沅说：“够用就行。”

　　赤珩走进洞窟，在干草上趴下来，九条尾巴散开。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赵烬沅没有进来。他继续趴着，尾巴尖朝着洞口的偏了一下。

　　夜深了，栖凤幻境沉入清气里，像一枚被露水裹住的叶子。绯璃睡着了，绯璃蜷成一小团。清玄的药炉封了火。凛夜在洞窟最深处，呼吸平稳。赤珩的尾巴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梦里追赶什么，又像只是翻了个身。

　　赵烬沅还在外面，风从她身边过。明天的风还会继续吹，吹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