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承脉》被爱的一只小猫

38、等待的姿势 栖凤幻境的

　　栖凤幻境的第十二天，绯璃发现了一件事：赤珩不再装睡了。

　　他醒了，趴着，九条尾巴散在干草上，没有故意朝着洞口的方向，也没有刻意避开。他就是在那里趴着，看雾绾把清玄用完的瓶罐归位，看绯璃端着水碗爬上爬下，看清玄配药的时候指尖捻起药粉的动作。他不说话，但不再把脸埋在尾巴里。

　　绯璃端着水碗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小叔，你今天醒了？”赤珩说：“嗯。”绯璃把水碗放在他旁边：“喝不喝？”赤珩低头舔了一口。绯璃没再追问，端着空碗继续走了。她走出三步，又回头：“小叔，你尾巴长齐了以后，好像更好看了。”赤珩没回答，但他的尾巴尖轻轻弯了一下。

　　雾绾蹲在洞窟角落里，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个栖凤幻境里每个人的脾气，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只红狐狸的尾巴尖会出卖他。

　　下午的时候，雾绾第一次主动跟绯璃说话。不是“嗯”或“知道了”，是一句完整的、成形的、带主语的话。“绯璃，”她说，“你小叔的尾巴为什么总是朝那个方向动？”绯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赤珩的尾巴散在干草上，但尾尖确实微微偏着——偏着洞口的方向，偏着孤峰的方向，偏着赵烬沅常走的那条路的方向。绯璃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他以前不这样的。但他最近好像……总往那边看。”雾绾没有追问。她的猫瞳细长，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清玄的药不够了。他站在药炉前面，把最后几瓶药粉归类完毕，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说：“药材用完了。”赵烬沅从孤峰上走下来：“还差什么？”“差两味。一味生骨草，一味玄霜花。妖界有，但不好找。”赵烬沅沉默了一下，说：“我去。”清玄抬头看了她一眼：“现在不是时候。”赵烬沅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是？”清玄没有回答。他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的认知——忘川残片还在暗涌，天界的天兵正在往那个方向移动。赵烬沅不能离开栖凤幻境太久。但药材也不能不找。

　　“绯璃知道妖界哪里有。”赤珩的声音从洞窟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尾巴里发出的。绯璃探进头：“我知道！妖界北边有一片山谷，生骨草长在水边，玄霜花长在背阴的石壁上。我以前跟小叔去过。”赵烬沅看了她一眼：“你认识路？”绯璃点头：“认识。”赵烬沅沉默了一瞬：“让凛夜陪你去。”凛夜从洞窟另一边抬起眼皮：“好。”

　　第二天一早，绯璃和凛夜出发了。绯璃化出原形在前面带路，凛夜跟在她身后，伤已经好了七成，步伐稳当，耳朵警觉地转着。绯璃跑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凛夜：“凛夜叔叔，你伤好了？”凛夜说：“好了。”绯璃说：“那你为什么还是不爱说话？”凛夜说：“不爱。”绯璃没有再问，继续在前面跑。

　　她们走之后，栖凤幻境安静了一些。雾绾在洞窟口蹲着，把绯璃没剥完的药材继续剥完。清玄把药炉收拾了一遍。赤珩趴在干草上，九条尾巴散开，尾尖微微偏着洞口的方向。赵烬沅站在孤峰上，看着远处。

　　石砚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他蹲在结界外面，等赵烬沅走近。“少主，”他说，“忘川那边的残片，昨夜动了一下。不大，但河心的暗红比之前亮了一些。”他顿了一下，“阎君说，如果少主不打算收它，他那边的人手撑不了太久。”赵烬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告诉他，我会去。但不是现在。”石砚没有再问，点点头，转身走了。

　　赵烬沅在结界边缘站了一会儿。她走回洞窟时，雾绾还在剥药材，清玄在整理药炉，赤珩趴在干草上，尾巴尖朝她的方向弯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在孤峰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早，绯璃和凛夜回来了。绯璃跳进栖凤幻境，嘴里叼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放在清玄面前。凛夜跟在她身后。绯璃化回人形，拍了拍身上的土：“生骨草和玄霜花，我找到了！”清玄打开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够用。”绯璃这才注意到赵烬沅坐在孤峰上，望向忘川方向。她跑过去：“恩人，怎么了？”赵烬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栖凤幻境里所有人——赤珩趴着但尾巴尖在动，凛夜站在洞口，雾绾蹲在清玄旁边，清玄配药的手很稳。她说：“明天，我去忘川。”

　　绯璃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赵烬沅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她站起来，金红色衣袍在风中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风从栖凤幻境里过，带走了药味，留下了一个已经不再需要等待的早晨。栖凤幻境的日常还在继续，但等待的姿态，已经结束了。